《缓慢的光》其阅

63、Chapter 63 电影

　　程岁禾没想过这一趟会这么顺利，原本预留了一周去看场地，结果半天就搞定了。

　　说起来有些啼笑皆非了。

　　但也是好事，和温夏通过电话后，后面的时间就当做休假了。

　　她给周稚京和任叙一发了消息，结果一个在赶论文，一个飞了云南考察，没一个能有空出来的。

　　沈知珩回到燕青就转身成了大忙人，之前还信誓旦旦的说自己有假期，但是做老板就是居家也要办公，更别提他的工作室还有签别的艺人。

　　新人的剧宣，综艺的排期，还有几部戏的选角，一件一件的堆到他的桌子上，所以只是他艺人的身份有假期，而作为工作室的掌舵人，一天也没有。

　　不过两人还是定下了回江行的时间。

　　头一天晚上，程岁禾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的睡不着，大概是近乡情怯，真的要回去了，反而有些不知所措。

　　李老师家的门牌号她还记得，周稚京房间的摆设她也都记得，书屋更是记忆深刻。

　　她翻了个身，面朝着窗户，窗帘拉了一半，外面是燕青的夜色，楼群的灯火从缝隙里漏进来，在天花板上投下一小片灰蓝色的光。

　　她脑子一片清明，没有丝毫的睡意。

　　但沈知珩还在工作室没回来，她也没有了说话的人。

　　程岁禾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已经九点半了。

　　她和沈知珩的对话框停在下午四点多的时候，他发了一条‘今天可能要晚点，别等我’的消息，就没有再回复过。

　　程岁禾盯着那个对话框看了两秒，锁了屏，从床上坐起来。

　　工作以后，她还是第一回这么清闲，都不知道该做些什么。

　　她披了件外套下楼，客厅里很安静，落地窗外的皇家园林从白天的喧闹恢复了沉寂，在夜色里只剩下一个模糊的轮廓。

　　她走到沙发前面坐下来，拿起遥控器，打开了电视。

　　程岁禾换了几个台，都是兴致缺缺的。

　　综艺有点吵闹，电视剧在播的太过苦情，她按着遥控器一路往下翻，在电影频道的时候顿住了。

　　屏幕上正好切到一个特写，一张她再熟悉不过的脸，穿着深灰色的中山装，站在一面斑驳的墙前面，眉头微微蹙着，目光沉沉的望着前方。

　　是沈知珩前两年拍的谍战电影，今天在重播。

　　她见过这张海报，据说拍这部戏的时候他受了很多苦，在西北的戈壁滩上待了三个月，回来的时候受了十多斤，但她一直没有看过完整的片子。

　　程岁禾停在这个频道，把遥控器搁在茶几上。

　　电影里，他饰演的是一位潜伏在敌后的情报员，表面上是伪政府里的一个小职员，实际上在暗中传递情报。

　　他的戏份大多内敛，表情不多，所有的情绪都压在眼底和细微的动作里，有一场戏是他和一位同志接头，两人隔着一张茶桌坐着，谁都没有看谁，只是低头喝茶，用杯盖刮着茶叶的声响和手指敲桌子的节奏传递信息。

　　程岁禾窝在沙发里，抱着一个靠枕，看着屏幕上那张熟悉的脸，他的眉眼在银幕上放大，每一道细微的肌肉牵动都看得清清楚楚。

　　她看见垂眸的时候睫毛的弧度，看见他端起茶杯时手指的姿势，看见他听到接头暗号时嘴角几不可察的收紧了一下。

　　她忽然觉着，沈知珩在演戏的时候，和平常完全是两个人。

　　完全陌生的两个人。

　　电影放到一半，她听见玄关那边传来门锁响动的声响，她偏头看过去，沈知珩推门进来，外套还没脱，肩上落着一层薄薄的寒气。

　　他看见客厅里电视亮着，愣了一下，又看了一眼沙发上窝着的人。

　　“还没睡？”他换了鞋，走过来。

　　程岁禾抱着靠枕，指了指电视，“在看你的电影。”

　　沈知珩偏头看了一眼屏幕，正好放到他演的那位情报员深夜坐在窗前写信的镜头，他整个人背对着镜头，微微弓着脊背，手里那支蘸水钢笔的笔尖在纸上游走。

　　沈知珩嘴角弯了一下，在她旁边坐下来，顺手拿起茶几上那杯她喝了一半的牛奶抿了一口。

　　“好看吗？”他问。

　　“还行。”程岁禾说：“你演的挺不像你的。”

　　“怎么不像？”

　　“你没他那么严谨。”

　　沈知珩笑了一下，“我也不是他啊，他是角色，我只是在那一瞬间成为了他，但他终究不是我，所以我们不像。”

　　程岁禾一怔，她刚刚完全没有想到这一点。

　　她抿了抿唇，扭过头看他。

　　沈知珩的外套还没脱掉，领口微微敞着，头发微微凌乱，和屏幕里那位头发梳的一丝不苟的情报员一点也不一样。

　　她看了一会儿，收回了目光，继续看着电影。

　　电影里的他正低头看着手里的信纸，纸上的字迹被镜头虚化了，只有他的侧脸是清晰的。

　　她忽然开口问：“那个时候累吗？”

　　沈知珩想了一下，“还行。”他说：“就是冷，导演选了戈壁滩拍摄，我那也是第一次去，没经验，带的东西也不是很多，到了才发现戈壁滩昼夜温差大，白天穿一件单衣就够了，晚上得裹着军大衣，我那个时候带的衣服不够厚，还好剧组备了军大衣。”

　　他顿了顿，又说：“有一场夜戏，在风口上拍了三个小时，回来就发烧了，当时丁哥一边骂剧组一边给我灌药，好像还哭了。”

　　程岁禾心里不断的涌出酸涩感，她明白他想用开玩笑的语气来淡化那段比较难的日子。

　　他甚至没有抱怨一句，用最平淡的语气说着已经过去的事情，就像他找到她后，用着最平常的语气叙述着他曾经那些难熬的日夜。

　　程岁禾鼻头微酸，把靠枕往他旁边挪了挪，身子也跟着挪了挪，肩膀靠上来了他的肩膀。

　　沈知珩没有动，但手臂从外套底下抽出来搭在了沙发的靠背上，松松的圈住了她那一侧。

　　两个人靠在一起，看着屏幕上那位情报员在暗夜里独自穿行。

　　电影放到最后一场戏的时候，程岁禾的眼皮开始打架了。

　　她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闭上了眼睛，也不知道靠枕什么时候从怀里滑到了地上。

　　醒来的时候，电视已经关了，客厅里只剩那盏落地灯亮着，她身上盖着一条毯子，躺在沙发上。

　　沈知珩坐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低头看着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的脸上，眉头轻轻蹙着。

　　她动了动，沈知珩立马察觉到，抬起头来。

　　“怎么醒了？我正要把你抱房间里睡呢。”他说。

　　程岁禾揉了揉眼睛，坐了起来，毯子从肩上滑落，她拽了拽，重新裹好，她偏头看了一眼窗外，夜色黑沉，只余几盏灯亮着。

　　她开口，声音里还带着刚醒的沙哑，“几点了？”

　　“一点多。”沈知珩把手机搁下，走到她旁边坐下来，“腰疼不疼？我抱你去床上继续睡好不好？”

　　程岁禾点了点头，伸出胳膊环绕上他的脖子，把脸埋进他的胸膛里，“还在忙吗？”

　　沈知珩把她抱起来往房间走，“忙完了，有江哥在呢，问题不大。”

　　“那你明天要几点起？行李都没收拾呢。”

　　“九点好不好，醒了我带你去吃早餐，然后开车回江行。”他笑了笑，“江行的房子里什么都有，行李不收也行，就是江哥问你什么时候去看别墅。”

　　程岁禾抿着唇角，“回来吧，回来再去。”

　　“你害怕去看？”沈知珩小心翼翼地把她放在床上，将毯子扯掉，把被子拉过来给她盖好，“嘴上一直说着要去，行动上一直推脱着。”

　　程岁禾低下头，自嘲的笑了笑，声音很低很低，“别说别墅了，书屋我也不敢回。”

　　沈知珩叹了口气，明白她心里还结着块，“总要面对的，念念姐和姜满姐也不希望你这个样子，她们留给你的东西，是希望你好好用，好好活着。”

　　“我明白。”程岁禾抬眼看他，“回江行肯定要去书屋的，回来了再去别墅看看，然后就回申沪了。”

　　沈知珩欣慰的笑了，抬手摸了摸她的头发，“睡吧，我去洗澡。”

　　“好。”

　　程岁禾躺下钻进被子里，把被子拉到下巴。

　　沈知珩轻手轻脚的走进了浴室，水声哗啦啦想响了一阵，又停了。

　　程岁禾的意识朦胧起来，逐渐进入了梦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