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缓慢的光》其阅

65、Chapter 65 书屋和别墅

　　如果说对江行印象最深刻的地方，除了江行一中，一定是“茶雾书屋”。

　　阮念念离开后，书屋转移到了程岁禾的名下，但她一直没动，也没有再回来，这里也就一直荒废着。

　　程岁禾和沈知珩从李老师家里出来，准备回沈知珩的房子休息，半道拐了弯，先来书屋看看。

　　沈知珩把生锈的卷帘门往上推时，荡下了好一层灰。

　　“还好是回家前来看了，回家刚好洗个澡。”沈知珩拍了拍头发的灰尘，笑了笑说。

　　“七年没人来了，肯定很多灰啊。”程岁禾帮他拍着衣服，“你这个样子给粉丝看到了是该哭还是该笑啊。”

　　“笑吧，他们还挺喜欢看我出糗的。”

　　“粉到上头自然黑啊。”

　　“总结的还挺精辟。”沈知珩对她树了个大拇指。

　　“哪是我总结的，之前在网上看到的，就记下来了。”

　　沈知珩表情有点一言难尽，犹豫着开了口，“你都看了些什么内容？”

　　他有些综艺还挺不顾自己形象的……

　　程岁禾觉着有点好笑，他也在自己面前开始在乎形象了，不过说实话，她不是很爱看那些帖子视频什么的，有空闲的时间都在学习看书。

　　把靠近门口的桌椅上的罩子掀开，拖着长音“嗯”了一声，“也没什么，偶尔会刷到一些帖子。”

　　沈知珩的心七上八落的，闻言有点失落，原来这人七年里真的没怎么关注他，但……也没放弃他。

　　沈知珩向来是个能自己安慰自己的人，转眼便换了想法。

　　“这个店铺你打算怎么办？”沈知珩问她。

　　程岁禾其实也没想好，她现在人在申沪，后续又打算回燕青，江行这里......一直闲置着也不太理想。

　　她诚实的摇了摇头，眼里冒出些希冀的光看向沈知珩，“你有没有什么好的想法？”

　　沈知珩想了想，说道：“继续开书店怎么样？我觉着你也不想把念念姐的痕迹全部抹去，然后李老师他们现在都退休了，可以问问他们有没有想法来这边帮忙看店之类的。”

　　程岁禾把白布扔在地上，拿起座椅上的抱枕拍了拍，“不错的想法，明天问问他们吧。”

　　沈知珩伸手拿过抱枕放回去，双手撑在桌子上，“开店也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成的，可以从长计议。”

　　——

　　程岁禾上了楼，铜锁早已生了锈，门半掩着，照不进房间一丝光亮。

　　她歪了歪头，眼里是化不尽的惆怅，盯了半晌，才缓缓抬手去推门。

　　吱呀一声，昏暗的屋子里散发着潮湿霉气的味道。

　　她凭着记忆里的方向径直走过去，一把拉开了窗帘。

　　“咳咳。”她低头捂着嘴轻咳，到底还是低估了七年灰尘扬起的威力。

　　缓了一会儿，她转身背对着窗户，整个房间都亮堂起来。

　　屋子陈设一如既往，桌子上翻开着她离开时未看完的书，衣柜里是她从前的衣服，床上还有两个毛绒玩偶。

　　仿佛什么都没有变，但掩盖的灰尘也时刻提醒着一切都变了。

　　她深吸了一口气，走过去掸了掸床单上的灰尘，扭头又把那两个玩偶放正。

　　“这些东西要洗起来是个大工程啊。”沈知珩不知道什么时候上来了，倚靠着门框看她，“不知道洗手间的东西还能不能用。”

　　程岁禾抿了抿嘴唇，回他道：“后面拜托姨夫来检查一下吧，一楼依旧开书店，二楼就不开放了，等过年回来的时候我来收拾。”

　　沈知珩闻言微微一笑，“听你的。”

　　邻侧的房间是阮念念的，门上了锁，关的严严实实的。

　　对面洗手间就有工具，但程岁禾不想破坏这个门，还是坚持找一找钥匙。

　　她和沈知珩把二楼翻了翻，最后在她房间书桌的抽屉里找到了钥匙。

　　程岁禾怔愣在原地，茫然的接过钥匙。

　　“怎么会在这儿？”

　　明知故问的问题，沈知珩还是回答她，“只能是念念姐放进来的。”

　　程岁禾点点头没说话，对准钥匙孔往里轻轻一推，生锈的锁孔略有堵塞，她另一只手握住把手微微用力将钥匙插了进去，往左边扭动了一下，‘咯嗒’一声，门开了。

　　沈知珩在身后打开了手机的电筒照亮了屋子，她借着光打开了灯。

　　这是她第一次踏入阮念念的房间。

　　干净单调的白色，一张床，一张书桌，一个衣柜，便是全部的家具，比想象中的要简陋许多。

　　衣柜里已经没有衣服了，大约是她走之前都收拾干净了，书桌上也很干净，只能看见一层灰尘，她拉开抽屉，里面放着沈知珩以前送的几件中古首饰。

　　她拿在手里细摩挲了一会儿，扭头便见沈知珩站在一张巨大的毛毡板前。

　　它被钉在墙上，足足占了一整面墙，中间是一张全国地图，旁边拉扯着线，只是线的另一头已经没有了东西。

　　“这以前应该是照片。”沈知珩猜测的说着。

　　程岁禾凑近看了看那些被图钉扎下的针眼，眼婕轻颤，“念念姐的爱人是自由摄影师，这以前可能都是他的作品吧。”

　　“她什么都没给你留下？”

　　“留了。”程岁禾垂眸，看着手里的东西，“你送给她的，她留给我了。”

　　程岁禾在房间里站了一会儿，关了灯，和沈知珩一起离开了这里。

　　——

　　隔天，江行艳阳高照，只是冷空气太过肆虐，周身竟也没觉着有多暖和。

　　沈知珩从家里开了一辆黑色的轿车过来，后备箱全是沈母塞的给姥姥和程母的祭品。

　　程岁禾手插在羽绒服的口袋里，脖子上围着沈知珩强烈要求的围巾，目瞪口呆且一言难尽的看着满满当当的后备箱。

　　“怎么......这么多？”

　　沈知珩给她理了理头发，轻笑道：“我早上回去拿的时候也惊呆了，我妈说你太久没去看她们了，多带点东西，尽尽孝心。”

　　“可这全是成箱成盒的，上坟祭祀也用不着这样吧？”

　　“母命难违啊。”

　　车子拐上高速路，程岁禾还有些半梦半醒。

　　她看着窗外快速掠过的风景，一时间心里竟有些苍凉。

　　说实在的，她其实不太在乎身后事，人活着把该做的都做了，那些离开的就不要管了，毕竟也无能为力。

　　就好比她妈妈，看着她这些年苦苦挣扎真的不着急吗？可又有什么办法呢？

　　所以她一直都觉着只要心中念着即可，不必时时上香祭拜。

　　但多年没回来，随心的想法也是想去看一看。

　　坟头大约是被人清理过，没什么杂草，不知道是程父他们，还是李老师他们。

　　两个坟头并肩挨着，小小的土堆前就立着一块石碑。

　　沈知珩帮着把东西都摆好，先在铺好的垫子上坐下来，笑眯眯的看着程岁禾道：“姥姥，阿姨，我叫沈知珩，是阿禾的男朋友，你们放心，我一定一定会照顾好她的。”

　　“怎么突然说这个？”程岁禾挑了一两个包装袋撕开放在案桌上，好笑的瞥了他一眼。

　　“我这是自报家门，总不能让姥姥和阿姨认错人吧。”沈知珩站起来拍了拍腿上的灰，“我去那边等你，不急。”

　　他走了大概有十步的距离，背对着这边。

　　程岁禾看了一会儿，扭头冲着墓碑笑了笑。

　　“他挺好的，别担心我。”

　　她又盯着看了一会儿，始终没再说什么。

　　千言万语，此刻也都哑了嘴。

　　就这么呆了一会儿，她站起身，正准备要走，忽然转身，轻声道：“膝盖里的钉子取出来了，姥姥，别再惦记了。”

　　说罢，她头也不回的朝着沈知珩走去。

　　“说完了？”

　　程岁禾笑了笑，是那种很愉悦的笑。

　　沈知珩一时间摸不着头脑，“说了什么这么高兴？姥姥和阿姨显灵和你搭话了？”

　　“滚。”程岁禾一瞬就收回了笑容，没再理会他，径直朝着下山的路走去。

　　沈知珩却是敛了玩闹的笑容，转身对着那块墓碑，恭敬的鞠了三躬，才去追上程岁禾的步子。

　　——

　　两人都没在江行多留，连老宅都没去，直接开车朝着燕青的方向开。

　　沈知珩今天晚上约了工作室的同事开会，他打算把程岁禾送到姜满留的那栋别墅里，然后等开完会了再去接她。

　　两地开车五六个小时，程岁禾昨晚没睡好，迷迷糊糊的睡了一路。

　　醒来的时候，错过了午饭点，车也开到了燕青的城郊附近。

　　她呆坐了一会儿，把椅背调直。

　　“醒了？”沈知珩偏头看了她一眼，继续问道：“饿吗？”

　　“有点。”

　　“我在服务区买了饭团和三明治，你先垫垫肚子。”他长臂向后一伸，抓着个保温袋放到了程岁禾的腿上，“等会儿到了，我先带你去附近看看有没有什么吃的。”

　　程岁禾点点头，扯开袋子看了一眼。

　　“你吃了吗？”

　　“吃过了，你吃。”

　　——

　　姜满的别墅虽然靠外环，但近两年的发展，周边全都是商城和一些网红打卡的店面，很是热闹。

　　两人随意找了一家人少且偏的店面进去，点了两碗馄饨。

　　吃饱喝足后，沈知珩把她送到了小区里，就开车去工作室开会了。

　　程岁禾输了密码，推门而入。

　　一时无言。

　　毛坯房。

　　只装了窗户的毛坯房。

　　......

　　她原本做足了心里准备，开门一瞬还是有些被惊到了。

　　所以，姜满从一开始送她的就不是什么画室，是特意为她准备的，在燕青安家的房子。

　　程岁禾眼眸轻轻一转，眼角的雾汽愈发的浓厚。

　　她强忍着鼻头的酸涩，缓缓地蹲下身来，将脑袋埋进臂弯里。

　　两个处处为她着想的人，最后都没能陪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