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缓慢的光》其阅

53、Chapter 53 重逢

　　“喂，还没到吗？”

　　温夏电话打过来的时候，程岁禾已经从家出发了，但被堵在路上，动弹不了一点。

　　可能天气作祟，她下午睡了一觉起来，感觉到自己的鼻音重出江湖，比之前还要重一些。

　　她喝了感冒冲剂，换了套香槟色的礼裙，披了一件黑色的披肩就急匆匆的开车出发了。

　　从家到酒店大概三十分钟的路程，因为堵车的缘故，她走了四十分钟才走了三分之二的路程。

　　到了之后，礼宾服务员接过钥匙帮忙把车停好，她跟随侍应生穿过大厅，走过长廊，最终在两扇刻有云松雕刻的大门前停下。

　　云雾厅。

　　程岁禾撇了一眼，旁边是赤谷厅。

　　侍应生看着才十六七岁，应该是个实习生，带路的时候眼眸一直往旁边的宴会厅看，见她好奇，才捂着嘴偷偷说道：“您好，旁边这里在办年会，如果吵到了您，我们这边会协商的。”

　　程岁禾笑了笑，“里面隔音应该不错，没事。”

　　恰在此刻，‘赤谷厅’的两扇大门被人从里面打开，一瞬间，音乐声和交谈声传入耳畔，笔尖也随之飘来浓郁的酒气和香水味。

　　灯光摇曳，人影绰绰。

　　程岁禾漫不经心的把视线移了过去，在看到门口开门的人时，神情一时怔愣。

　　她想过再见沈知珩会是什么样的场景，可当真的见到了，却一时有些无措。

　　心脏猛烈跳动，比情绪更先做出反应。

　　身后追出来的丁致仁感觉到气氛的微妙，眼眸扫过程岁禾时，整个人骤然定在原地。

　　不等他反应，程岁禾却是先转了身，头也不回的推开另一扇门走了进去。

　　丁致仁小心翼翼的望向旁边，他刚刚把充满电的手机交给沈知珩，结果沈知珩一开机，立马就要走。

　　他不知道什么消息让沈知珩这么着急，追出来的时候忽然懂了，这些年能让沈知珩慌张的，从来都只有一个人。

　　沈知珩双手插兜，站姿随意散漫，没了刚刚急切，他的眼眸一直盯着那扇门，片刻不离开。

　　侍应生只顾着见到了真人，此刻拼着扣工资的风险想要上前要个签名，丁致仁一把挡在前面，皮笑肉不笑的说道：“您好，这里没有什么事情了，你可以离开了。”

　　沈知珩站在原地没动，侍应生走了他也没什么反应，只是口袋里刚刚攥紧的手一点点的松开。

　　良久，他回过神，微微偏过头，缓缓垂下了眼眸。

　　“还真是.....会气人啊。”

　　丁致仁撇了他一眼，“那......还走吗？”

　　“走什么，要去找的人刚刚出现了。”

　　暖色灯光自顶端落下，他深邃的五官更为立体，褪去了少年的青涩，流露着成年人的稳重。

　　“她好像没怎么变，和以前一样。”他喃喃出声，语气里有着说不出的落寞，“就是不爱对我笑了。”

　　丁致仁没忍住翻了个白眼，感叹自家老板还真是恋爱脑一枚！多年不变！

　　——

　　程岁禾甫一进门，温夏便像是在她身上按了追踪器一样凑了过来。

　　她端着酒杯，双颊通红，俨然已经喝了不少。

　　“你不舒服？”她眨了眨眼睛，凑近仔细的瞧了瞧，“电话里声音就不对，怎么现在脸色这么苍白？”

　　程岁禾说不出现在是什么感受，各种早已远离了她生活的情绪再次翻涌而来，扰的她格外难受。

　　只是温夏也没太在意，只是随口一问，接着就拉着她的手走到了宴会厅的正中央。

　　她放在酒杯，双手拍掌，将所有人的视线吸引了过来。

　　“各位！我们亲爱的程总到了！”她大肆的笑着，“让我们共同举杯，庆祝这次的‘孤僻’艺术展圆满成功！”

　　“好！”

　　“温总辛苦了！程总辛苦了。”

　　“谢谢大家！”

　　“......”

　　程岁禾挑了一杯红酒，和温夏碰了碰杯，一口干了下去。

　　冰凉的刺感顺着喉咙流向肚腹，她整个人都清爽了许多。

　　温夏浑然不在意的又端起一杯，跑到聚堆的人群里开始猛喝。

　　她酒量极好，就是容易上脸。

　　程岁禾寻了个角落坐着，吃了点东西。

　　旁边坐着两个刚进工作室的小姑娘，交头接耳的说的很兴奋。

　　程岁禾听了一句，才知道她们在说沈知珩。

　　她手微微一顿，沙拉从叉子上滑落回了盘子里。

　　“他们工作室六周年的年会，就在隔壁。”

　　“工作室在燕青，来申沪办年会？”

　　“好像是全体度假。”

　　“他本人比电视上帅多了！”

　　“这就是不上镜！可他不上镜都那么帅！”

　　“呜呜呜呜呜！太帅了！我要爬墙！”

　　“......”

　　——

　　作为工作室的二把手，更是这次艺术展的策展人，程岁禾无论在哪个角落，都会自然而然的被人注意到。

　　大家陆陆续续过来敬酒，说两句恭贺的话。

　　旁边两个女生见此，悄无声息的端着盘子去了另一个角落继续磕颜。

　　像这样各式各样的寒暄关切，程岁禾这些年已经能够熟练应对了。

　　她嘴角噙着笑，说着空口白谈的大道理。

　　侍应生推门而入，换着酒水和菜品。

　　沈知珩路过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

　　觥筹交错间，女孩穿着简约而修身的礼裙，身子微倾，认真的听着对面的人讲话，偶尔也能附和两句，看起来侃侃而谈的样子。

　　沈知珩在原地站了几秒，回到‘赤谷厅’时，眉眼间满是柔和。

　　她越来越有烟火气了。

　　沈知珩有种欣慰感，亦有种淡淡的惆怅。

　　也不知道这些年她都经历了些什么。

　　只是时间从不给人后悔的机会。

　　程岁禾眼角余光瞥到那个背影时，神情微微一怔，她嘴角的笑意忽地淡了下来，对面的人停滞了一瞬，利落的结束了话题。

　　当她再次望向门口时，侍应生已经将那扇门紧紧的关上，隔绝了一切。

　　她恍惚了一瞬，垂眸笑了笑。

　　久远的记忆再次被唤醒，脑海里模糊的面庞也逐渐清晰了起来。

　　程岁禾端着酒杯坐到了角落里的窗户边，借着窗帘隐匿着自己。

　　她的脑海里不断闪现着昨晚的梦，梦里的场景停在了天台上，让醒来的人一天都有种怅然若失的感觉。

　　这么些年过来，她再也没有遇到过像沈知珩这么傻的人。

　　原来这个世界上真的有书里写的那种烂好人，他的善意灼热着整颗心脏，无限的释放着，对每一个需要被施以援手的人，不问缘由，不问因果。

　　耳畔忽地传来一阵巨响，程岁禾一瞬回神，抬头望去。

　　温夏站在台上，手里拿着话筒轻咳两声，她一转头才发现，音响便藏在这帘子后面。

　　......

　　程岁禾一时汗颜，捂着耳朵远离了这个地方。

　　温夏今天明显喝嗨了，在台上又蹦又跳的，宴会厅转眼就变成了她每天晚上都要去蹦迪的酒吧。

　　程岁禾有些头晕，低头给她发了个自己先走的消息，悄无声息的离开了这里。

　　走廊寂静无声，嘈杂的音响和杂乱的酒香在关门的一瞬便被隔离在门内，吹来的冷风让人脑袋清醒了一些。

　　她抬脚正要走，骤然定住在原地。

　　光洁明亮的墙壁印着一个人影，来人穿着深蓝色的休闲卫衣，外面套了一件黑色羽绒服，整个人倚靠着墙壁，一条腿微微弯曲，显得修长。

　　程岁禾攥着手机的那只手轻轻蜷缩了一下，刻意低头不去看他，转身朝着相反的方向离开。

　　“这么不想见我，还躲着我走？”沈知珩勾起唇角，站直了身体，朝着人走来。

　　程岁禾呼吸紧了紧，停在了原地。

　　脚似是扎了根，走不动半分。

　　她的心也似是被攥紧了，渐渐的有些呼吸不畅。

　　沈知珩平静的眼底染了丁点笑意，快步走到她的身边，“看来还是记得我的。”

　　清冷磁性的声音落在她的耳畔，带着些欣慰。

　　程岁禾抬眼望他，又尽管低头收回了目光，扯了扯嘴角，语音轻颤，“满大街都是你，怎么可能不记得。”

　　她尽量平缓着语气，却还是露了怯。

　　沈知珩眼眸骤然冷却，像是渗了冰碴，仗着身高的优势居高临下的看着她，脚步一点点逼近，直至将人逼近角落里。

　　他沉着嗓音，一字一句的蹦出来，“不这样，你怎么能记得我呢，你看，效果挺明显的。”

　　程岁禾心紧了下，低着头没说话。

　　“答案呢？”

　　程岁禾懵了一瞬，抬眼望着他，视线撞上的刹那，她的心被狠狠敲击了一下。

　　那双漆黑的眸底无半点情绪，只是淡漠的盯着她，没有往日的半点温柔。

　　“什么答案？”

　　沈知珩俯身，清列的嗓音在耳畔响起，“高考完，你说给我一个答案。”

　　他说着，嘴角故意轻轻的碰了碰程岁禾软糯的耳骨。

　　程岁禾心跳如擂鼓，耳垂瞬间红温，墙壁传来的冰凉感让她保持着一丝清醒。

　　她偏了偏头，躲开那喷洒的热气和满鼻腔清冷的雪松味，“换个地方说话，等下有人来看见你了。”

　　沈知珩轻呵一声，追着她的耳畔凑近，“行啊，跟我走。”

　　程岁禾眼睫轻颤，微垂着头，“好。”

　　沈知珩双手插兜，脚步后退，淡漠的看着她，“你倒是听话。”

　　程岁禾深吸一口气，闭了了闭眼，提步就走。

　　沈知珩眨眼的瞬间，嘴角扯出一个无奈的笑，他站在原地看了她的背影两秒，然后抬脚跟上她的步伐，他的步子比较大，不过几步就超过了她。

　　他伸出手，不容反驳的拉住她的手腕，带着她往前走。

　　程岁禾满脸诧异，手腕在他的掌心里转了一下，却发现他越握越紧。

　　两个人一前一后穿过长廊，走到电梯前。

　　“你不怕被人拍吗？”程岁禾压低了声音问他。

　　“那刚好公布一下七年前我告白被拒的女主角。”

　　程岁禾的脚步顿了一下，她偏过头看他。

　　沈知珩正在按下电梯按钮，侧脸在电梯门光洁的镜面里映的清清楚楚。

　　“......所以答案已经有了，我们没什么好谈的。”程岁禾突然反应大了起来，身子往后挣了一下，两只手用力想要把自己的手拽出来。

　　她一点也不想和沈知珩谈话，但也害怕他被人拍到，给他招惹麻烦，只能一边用力反抗一边用余光看着四周。

　　“那是对外的说辞。”沈知珩的手没有松，他的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但她没有感觉到疼。

　　他忽然收了一下手臂，程岁禾整个人被拉得往前踉跄了半步，还没来得及站稳，就被他拉进了怀里，他的另一只手抬起来，落在她后脑勺的位置，掌心隔着头发，没有真的按下去，只是虚虚的护着。

　　他低着头看着她，距离近到她能看见他的睫毛在灯光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沈知珩感受着怀里的温度，声音有点哑，“你没有给我答案。”

　　程岁禾被他圈在怀里，整个人僵住了。

　　她的手还抵在他的胸口，指尖能感觉到他大衣下面那层毛衣的柔软质地，还有胸腔里稳稳的，不急不缓的心跳。

　　她的脑子有一瞬间是空白的，然后她听见头顶传来一声轻响，电梯门打开了，金属门扇滑向两侧，里面空无一人，明亮的白光从轿厢里涌出来，照亮了两个人交叠的影子。

　　“电梯到了。”沈知珩轻声道，他松开了环着成穗禾的手，但另一只手还握着她的手腕没有放。

　　他偏偏头，示意她先进去。

　　程岁禾站在原地，抬头看了他一眼，他正看着她，目光案件，不急不躁的，电梯里的白光落在他脸上，把他所有细微的表情都照的清清楚楚，他没有笑，只是站在那里等。

　　程岁禾低下头，看着自己被握着的那只手腕，沈知珩的手指环在上面，骨节分明，力道文档。

　　她妥协的迈步走进电梯，沈知珩跟在她身后进来，按下了地下停车场的楼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