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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Chapter 52 旧友到访 ...

  •   再见到任叙白,还挺意外的。

      程岁禾刚刚把电脑关掉,小何推门进来说有一位先生找她,姓任。

      她手里的包才刚刚收拾到一半,动作就停住了。

      姓任的先生,她认识的人里只有一位。

      那个姓氏在她脑子里弹了一下,像一颗被按下去的琴键,余音拖得很长。

      “让他进来吧。”她的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要平稳。

      程岁禾将包放回原位置,重新坐了下来。

      门被推开的时候,程岁禾抬起头。

      任叙白站在门口,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长大衣,里面是黑色的高领毛衣,肩上落着几粒没化的雪。

      申沪今年冬天的第一场雪来的不声不响,她甚至不知道外面下雪了。

      七年没见,他变化很大,比高中时候更高了,目测大概有一米九了,肩膀更宽了,下颌的线条比高中时候更硬朗,眉眼间那点懒散的少年气被磨掉了大半,换上了一层更沉稳,更冷淡的气质。

      但那双眼睛还是让人很熟悉,狭长的,眼尾微微上扬,看人的时候带着一种惯常的,不太认真的审视。

      他站在门口看了她两秒,然后微微挑了一下眉。

      “程岁禾。”

      他叫她的名字,语气很平,像是在确认什么。

      程岁禾从办公桌后面站起来,椅子腿在地板上擦出一声轻响。

      两个人隔着整个办公室的距离对视着,空气中浮着一种说不清的安静。

      程岁禾的手指不自觉的摩挲着衣袖,感觉到了久违的紧张。

      她不自觉的吞了吞口水,侧身指着办公室里待客的沙发,声音有点干,“进来坐吧。”

      任叙白迈步走进来,顺手带上了门。

      他在沙发上坐下来,目光扫了一圈这间办公室,靠墙的书架上摆着几本画册和展览图录,桌上摊着一沓还没签完的合同。

      电脑的旁边放着一个积木拼凑的暴力熊,巴掌大小,笑容可掬。

      他的目光落在那个暴力熊上停了一下,然后收回来,落在她身上。

      “还留着这个?”他问。

      程岁禾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那个暴力熊,然后低下头,把桌上那沓合同收拢了一下,塞进文件夹里。

      这是周稚京和任叙一两个人送她的,一直都留着。

      她嗯了一声,坐到了任叙白的对面,“你怎么找到这里的?”

      “你的展览这么成功,想不注意到策展人很难,再顺藤摸瓜一下,这家工作室的合伙人也很容易查到。”任叙白靠在沙发上,姿态松弛,“我前几天在申沪出差,合作商推荐我来看这个展,就顺路去看了看。”

      程岁禾垂下眼眸,心里没有丝毫的意外,任叙白很聪明,只要他注意到一点蛛丝马迹,就能顺藤摸瓜,她太了解他了,高中那两年,他就是用这种不动声色的方式,把她在年级排名的第一名和第二名的位置上翻来覆去的折腾。

      七年没见了,七年有多长,她说不清楚。

      她的心底忽然涌起一抹悲戚,她有些难以接受,那个曾在坐在她旁边,给她制定学习计划,把一沓批注过的卷子放在她桌角的少年,此刻坐在她面前,变成了一个她既熟悉又陌生的人。

      “叙一和阿稚.....她们现在怎么样?”她问。

      任叙白偏了偏头,嘴角弯了一下,但那个弧度很浅,收的也很快,“我以为你会先问我,毕竟我都坐在你面前了。”

      程岁禾抿了抿嘴,心底的悲戚更甚,“你看起来很好。”

      任叙白眉头微挑,勉强接受了这个答案,他没有在这个问题上纠缠,身体微微坐直了了一点,回答了她刚才的问题,“确实不错,她们两个也不错,叙一学了考古,整天和黄土作伴,阿稚考上了燕青大学,学金融,今年要毕业了。”

      他停了一下,目光落在她白净的面庞上,打量着她这些年的变化,“你呢?”他问,“七年了,不打算跟任何人解释一下吗?”

      程岁禾垂下眼眸,看着自己搭在膝盖上的手指,她的指甲修剪的很干净,指节分明,和高中的时候一样,只是瘦了一些。

      她沉默了几秒,然后轻声说:“没什么好解释的。”

      本就打算做陌路人,无论什么原因,七年都过去了,没什么好解释的。

      “程岁禾。”任叙白叫了她一声,他的语气没有变,但那个名字落在空气里的时候,好像比刚才重了一些,“我昨天刚和时京哥打了电话,他瞒了我们所有人七年,叙一和阿稚每天给你发消息,你一条也没有回复。”

      程岁禾的手指在膝盖上收紧,没有打断他。

      “沈知珩.....”

      他停了一下,斟酌了几秒。

      他突然软了语气,“阿珩那段时间拼命的工作,他说只要他出现的多,你就一定不能忘记他,有段时间,他一听到你的名字就发火,渐渐的我们就不敢在他面前提你。”

      任叙白看着她,目光里没有责备,也没有同情,只有一种平静的,把事实摊开来的坦然,“后来,他在节目上说他被你拒绝了,我们才知道原因,这几年,他只要一闲下来就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喝闷酒,但我知道,他没有怪过你,他一直都在找你。”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程岁禾低下头,看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那里曾戴着一条珍珠链,后来被她摘下来放到了首饰盒的最里面。

      她没有说话,嘴唇抿的很紧,紧到唇色都淡了。

      任叙白看着她,看了很久,人后扯了一下嘴角,像是自嘲,又像是认输。

      “不管是什么原因,当初连个招呼都不打就离开,对我们这些朋友,你是不是太残忍了。”任叙白自认算是她的朋友,交心挚友也能算的上,怎么就沦落到了她连招呼都不打就离开的路人呢。

      他这些年一直想不明白,他知道程岁禾不是那种拒绝了人就和所有人断联的人,真实原因周时京都不知道,只跟他说不要多追问,因为程岁禾本身就不能用常人的思维去理解,她面对的事情太多了。

      只是难免的,每一次想起来,都会很难过。

      看她还没有想解释的意思,任叙白看了她一会儿,忽然觉着自己很失败,他面对程岁禾的沉默竟然有一种束手无措的感觉,不忍苛责,也苛责不出来,他扯了扯嘴角,然后点了点头,从大衣口袋里摸出一张名片,搁在她的桌角,然后用手指往她那边推了推。

      “我的名片。”他说:“有事情和我打电话,如果哪天想找人说说话,不想去找他们,打给我。”

      程岁禾低头看着那张名片,黑色的卡纸上印着简洁的字体,霖林集团市场部总监。

      她伸出手,把那张名片拿起来,捏在指尖,翻来覆去的看了一遍。

      “谢谢。”

      谢谢他依然能够知道她的消息后来见她,也谢谢他依然亦师亦友的对待她。

      任叙白站了起来,把大衣的扣子重新扣好,他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偏头看了她一眼。

      “对了。”他说,语气像是随口提了一句,“我想了想,还是觉着要告诉你,叙一和程诚要结婚了,下下个月,她伴娘的名额里,留了个位置给你。”

      任叙白也没有等她说什么,推开门走了出去。

      程岁禾愣了一下,等她反应过来追出去的时候,任叙白已经下了楼。

      她脚步停在楼梯口,看着空荡荡的走廊,楼下传来他皮鞋踩在台阶上的声响,一下一下,越来越远,她呆站了半晌。

      任叙一啊,她要结婚了,和那个跟她一起捣蛋的程诚,明明已经过去了这么多年,再想起来他们的名字来,轮廓还是清晰的。

      真好啊。

      ——

      任叙白出了‘归一工作室’,转身抬头看了眼程岁禾办公室的窗户,嘴角轻扯,叹了口气。

      他掏出手机找到一个‘七缺一’的聊天框,发了个消息出去。

      任叙白:程岁禾,申沪,归一工作室,速来。

      山不就我,我主动就山。

      他就要把找到程岁禾的消息散出去,让大家都来轰她!

      他倒要看看,这座孤岛能在海上漂多久。

      发完之后他锁了屏,不管群里炸翻了天,把手机塞进口袋,合作商安排的车已经等候多时,他转身,上了车。

      ——

      工作室三楼,程岁禾的办公室里。

      她重新坐会办公桌前,手里还拿着那张名片,她看了很久,拉开抽屉,把它放了进去。

      七年了,她以为她只要足够安静,那个东西就不会被惊动,事实确实如此,至少她没有再收到什么噩耗。

      可她曾经贪恋的那些,就像是一颗种子,被她亲手埋进土里,然后又亲手拔掉,她拔了很多次,每一次都以为断了跟,可她现在想明白了,有些跟是拔不干净的,它们会在你看不见的地方继续长,长成一片森林,而你只能站在林子外面,看着那些树影,听着风穿过枝叶的声音,再也不能走进去。

      她低下头,重新拿了包和自己的大衣,离开了办公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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