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缓慢的光》其阅

51、Chapter 51 新生活

　　“叮铃铃！”

　　“叮铃铃！”

　　程岁禾睁开眼，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在床位落下一道斜斜的金色光带，天早已大明。

　　她恍惚回神，环顾了一圈四周。

　　光线朦胧，卧室里的摆设陌生又熟悉，她才恍然意识到自己已经不在江行了。

　　今年是二零二二年，发生了很多事情的一年。

　　程岁禾上上周重感冒，伴着发烧，被医生强制要求停止工作在家休养，身上恢复了力气之后，她又立马投入了工作，连轴转的日子持续了一周，昨天才睡了一个好觉。

　　此刻的申沪已经进入了深冬，冷风刺骨，冻得让人透不过气来，唯有家里的温度让人缓和片刻。

　　程岁禾起身，揉了揉还有些发懵的脑袋。

　　最近睡觉的时候总能梦到以前的事情和以前的人。

　　尤其是.....沈知珩。

　　大概是他最近的消息铺天盖地的，让她想躲都躲不开，新电影上映，电影节获奖，采访，路演，他的名字和脸出现在她手机推送的每一个角落里。

　　刚掀开被子，掌心里的手机就震动了一下，屏幕顶端弹出一条新消息。

　　温夏：‘最后一天，晚上庆功宴！’

　　程岁禾搁下手机，转身进了厨房，她拧开水龙头，接了一杯水，站在窗边慢慢的喝。

　　窗外的申沪灰蒙蒙的，远处的楼群被一层薄雾笼罩着，轮廓模糊。

　　温夏比她大一岁，是她大学兼职的时候认识的同事，同为实习生，温夏是个自来熟的，立马就把她归类到朋友一列，程岁禾总是不冷不淡的，她也觉着没什么，还是该怎么热情怎么热情。

　　大四毕业以后，程岁禾保研成功，温夏萌生了自己开家艺术馆的想法，拉上她做合伙人，她同意了。

　　她大二转修艺术策展，这家艺术馆正合她心意。

　　艺术馆开业那天，温夏喝的酩酊大醉，她趴在程岁禾的身上怎么不肯下来，捧着程岁禾的脸左瞧瞧右瞧瞧，半晌来了一句，“原来我小姨喜欢的女孩子是你啊，我也好喜欢你。”

　　程岁禾懵了一瞬，问她，“谁是你小姨？”

　　“阮念念啊。”

　　程岁禾才明白，温夏是阮念念的外甥女，两人感情很好，阮念念曾跟温夏提起过程岁禾，所以在见她第一面的时候就认出了她。

　　很诧异她为什么没有在燕青而是在申沪，但也没有追问。

　　接触着发现，程岁禾人是冷了点，木讷了些，孤僻了些，对人很有距离感，可她是个默默付出的，会记得别人的好，会默默帮助别人不让人知道。

　　温夏很心疼这个妹妹。

　　就这样，冰火两重天的，两个人就这么开起了艺术馆。

　　两人近期在申沪的郊区开了一场关于‘孤僻’为主题的艺术展览，参观浏览的人络绎不绝，所有展品几乎全部售罄。

　　申沪虽然在南方，程岁禾却觉着她的冬天比江行更冷。

　　从楼上下来，耳边的风呼啸而过，网约车早已等候在了小区门口。

　　程岁禾裹紧身上的大衣，加快步子朝路边那辆车牌尾号‘7’的汽车走去。

　　“您好，欢迎使用约车服务，很高兴为您服务，请您说一下您的手机尾号，谢谢。”

　　程岁禾俯身上车，系好安全带，“0915。”

　　车厢里很安静，耳机里放着最近的新闻转播，她眸光淡淡的望着车窗外，玻璃上一层的哈气，透着灯光晕染出一圈圈五彩斑斓的光圈。

　　司机师傅动手开了车载音乐，熟悉的前奏响起的一刻，程岁禾下意识的偏头。

　　轻快的鼓点节奏，特意去山林收录了自然水滴的声音，温和的嗓音跟随着音乐缓缓响起。

　　‘岁月酿成风，禾下藏着一场少年梦。’

　　‘若心事能落笔，恐怕早已写满苍穹。’

　　‘......’

　　她怔怔听着，直到司机师傅的声音响起。

　　“小黑，目的地也到达，请携带好随身物品，欢迎下次乘坐，谢谢。”

　　一首歌循环播放，不知道何时便走完了全程。

　　程岁禾垂下眼眸，遮住了眼底的晦暗。

　　她叩开车门，嗓子微哑，“谢谢。”

　　温夏就等在展厅的门口，她刚要打招呼，就发现程岁禾下来车后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的，视线落在一处。

　　一身黑色大衣，长发低扎，碎发随风凌乱。

　　寒风中，清冷又白净的脸庞有着说不出的悲戚。

　　她顺着目光看过去，公交站牌换了最新的额广告。

　　上面的代言人很眼熟，旁边的字样写着‘全球品牌代言人沈知珩’，她不知道这有什么好看的，程岁禾也从来不追星啊。

　　温夏自己也不爱追星，但她知道沈知珩，是七年前的一个热搜，当初沈知珩轰动一时的告白现在还在网上流传着，哪怕女主人公一直都没有被透露出来，大家也乐此不疲的去猜测。

　　她当时还调侃过，说程岁禾和那个女生的手腕上，靠近手掌跟的地方，小拇指一侧有块凸出的骨头，学名叫做尺骨茎突，两人都有一颗小痣。

　　不起眼，但是很个性。

　　她当时开玩笑，说要把程岁禾的手腕拍照片发网上，一定会吸引很多流量。

　　马路上车水马龙，鸣笛声音仿佛在耳边漂浮着，没有一丝一毫的真实感。

　　程岁禾保持着站立的姿势好一会儿，朦胧的意识才慢慢回笼。

　　她轻扯着嘴角，垂头笑了笑。

　　最近做梦太频繁了，连带着对往事愈发的清晰了起来，此刻竟是走不动道了。

　　她深吸一口气，转身向展厅走去，就发现温夏正站在门口，奇怪的看着她。

　　“有什么好看的？”温夏问。

　　“走神了，进去吧。”

　　程岁禾站在展厅的角落里，看着墙上的那些画，大多数都是学校的学弟学妹们的作品，也有两幅自己的作品，挂着尽展览的牌子。

　　她这几年很少画画了，画的也全是灰色调的，空旷的走廊，无人的站台，关了灯的房间，或者是一面白墙，每一幅画的角落都空着，什么都没有，她也不再画太阳了。

　　温夏走过来，手里端着两杯热可可，递给她一杯，然后顺着她的目光看向那些画，笑着道：“学弟学妹们估计要疯了，上学就赚了人生的第一笔巨款。”

　　程岁禾没接话，只是低头喝了一口可可，热可可很甜，她喝了一口就放下了。

　　两人的工作室没在郊区，她当时和温夏选址的时候，温夏直接甩出来一个别墅的房本，说是家里的赞助。

　　她没多问，温夏经常申沪燕青两地来回跑，再加上是阮念念的外甥女，她多少也能猜出一些家境。

　　打车到工作室的时候，大家刚刚从外面吃完饭回来，看见程岁禾纷纷打招呼。

　　“禾姐，中午好啊。”

　　“中午好啊，禾姐。”

　　“......”

　　程岁禾一一点头回应，“中午好。”

　　她上了二楼，温夏的办公室关着门。

　　旁边的助理小何已经坐到了工位上整理文件，见到她，小何立马站了起来，“姐，三明治和咖啡放在您桌子上了。”

　　程岁禾点点头，轻声道：“温夏来了吗？”

　　她刚刚在展厅就跑了，不知道去干嘛。

　　“来了。”小何表情有些纠结，斟酌着措辞道：“只是上来的时候接了个电话，脸色很难看，关门的时候声音很大。”

　　“可能遇到什么事情了吧。”程岁禾没太在意，温夏和这个名字一点也不一样，没有半分温柔，风风火火的脾气说来就来，说走就走。

　　程岁禾很少见到情绪来去这么自由的人。

　　上一秒还扯着嗓子和人掰扯，一副要拿枪干了你全家的样子，扭头就能平静的和别人商量晚上出去吃什么填饱肚子。

　　她的情绪大多都有时限性，并且可能只是装样子给别人看的。

　　进了办公室，最新展销的策划案已经放在了桌子上，杯子里的咖啡冒着热气，漂亮的拉花让人不忍破坏。

　　程岁禾脱了大衣，换了一件薄一点的外套。

　　白炽灯下，她坐在床边，金丝眼镜细窄的边框几乎要融进她白皙的皮肤里，镜片上偶尔流转着冷光，将她的神情映衬的专注而疏离。

　　温夏倚靠着门框，没出声打扰。

　　当程岁禾意识到什么的时候，她抬眸望来，那薄薄的镜片仿佛一道透明的屏障，隔开了人群。

　　“很少见你戴眼镜，平常不都是戴隐形眼镜吗？”温夏端着杯走进来，坐到沙发上随口问着。

　　程岁禾抬手扶了扶镜框，纤细的金边在灯光下划出一道冷淡的弧线。

　　她起身端起杯子做到温夏的对面，镜片后的眼睛黑白分明，“昨晚做了一夜的梦，没睡好，不想给眼睛增加负担了。”

　　“什么梦？”温夏感兴趣的追问着。

　　程岁禾漫不经心的把视线移了过来，温夏自觉的做了一个拉上嘴巴拉链的动作。

　　她挑了挑眉，妥协的说道：“好吧好吧，不问私事，我懂的。

　　程岁禾生活和工作一向分的很开，下了班几乎探寻不到她的私生活，这么几年在一块，温夏也就知道她喜欢宅家里看电影，两人连一起单独吃饭的次数都屈指可数。

　　温夏歪了歪头，脸上没有太多的表情，“你说，港市那个公子哥来了之后，我是把高跟鞋直接砸他脸上呢，还是拿红酒直接泼他一身呢？”

　　她很自然的转移了话题。

　　程岁禾无奈的笑了，“明天又相亲？”

　　温夏工作以后，家里就忙着给她介绍相亲对象，倒不是有多催婚，只是到了这个年纪，好像就该做这件事一样。

　　没有逼得很紧，但也没有很松泛，有好的就介绍，没好的也不上赶着。

　　“是啊，王家的，据说祖上是个大富商，还有英国的血统。”温夏随意着说道：“来申沪谈个生意，和我哥是留学时候认识的，我妈一听这个，立马就让我个安排见面。”

　　“其实挺好的，你认真的见一见，说不定就合眼缘了呢。”

　　“得了吧。”温夏噗嗤一笑，“合我眼缘的那个，瑞士待着呢。”

　　说的是她前男友，分手后那人出了国，一直没再回来。

　　程岁禾对这段恋情不是很清楚，两人谈的地下恋，还是温夏自己一直提着这个念念不忘的前男友，她才知道这人有这么一段恋情。

　　“晚上几点过去？”程岁禾抬起手腕看了眼时间，“我建议你拿红酒灌他一晚上，能喝过去你再谈下面的。”

　　她一副送客的样子，温夏撇撇嘴，“六点，我去展厅一趟，不和你们一起了。”

　　程岁禾点头，“我等下回家一趟，也不和他们一起了，直接酒店见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