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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Chapter 47 两年很短 ...

  •   那天阮念念说了很多话,她没喝酒,但跟醉了没什么两样,把那些压在心底多年的事情一件一件翻出来,摊在一个十五岁少女面前,从大学摄影社的初次相遇,到那面白墙的来历,从她和孙晨一起做饭时总把盐撒多了,到两个人饭后一起去江边散步,还有那张她一直不敢再看的雪山照片。

      程岁禾坐在她身边安静的听着,偶尔递一下水,偶尔伸手覆一覆她的手背,她没有打断,也没有安慰,只是用那些微小而持续的动作,让阮念念可以尽情的倾诉。

      窗外的阳光从正午走到了黄昏,把两个人的影子从短拉到长,最后溶进暮色里。

      两个人叫了外卖,阮念念吃了两口就没再动筷子了,但她一直在给程岁禾夹菜,说她太瘦了,要好好吃饭养一养。

      可两人的身形几乎一样,体重也差不多,都在七十五斤左右。

      那天晚上她离开书屋的时候,阮念念站在门口送她。

      路灯已经亮了,昏黄的光线落在她浅色的衣服上,把她整个人裹在一层温热的光晕里,程岁禾走出几步之后回头看了一眼,阮念念还站在那里,风把她的头发吹的微微扬起,她冲程岁禾挥挥手,什么都没说。

      周时京高考成绩非常不错,成功拿下了省理科状元,分数高的让李老师一整天都合不拢嘴。

      周老师虽然还是那副淡淡儒雅的样子,但早有预料一般买了三张回县城的车票,把他们三个打包送回了程岁禾姥姥留下来的那座老院子里。

      后面他们才知道,得到消息没多久就有记者找到了家里,招生办的电话也打了进来,此起彼伏的响了一整天,李老师后来还在电话里笑着说,幸好周老师手快,当天就把人送走了,不然整个暑假都别想清净。

      程岁禾几个月没回来,院子里的墙角已经长了不少的野草,墙角的水缸里积了半缸的雨水,她推开院门的时候,那股熟悉的,混着泥土和青苔的气息扑面而来,像是姥姥还在世的某个寻常午后。

      三个人住了一个多月,度过了一个无所事事的暑假,每天早晨被阳光晒醒,白天在树荫底下看书,傍晚和周稚京去巷口买西瓜,夜里躺在竹椅上数星星。

      程岁禾那段时间睡得格外沉,梦里没有考试,没有排名,也没有那些让她不知所措的心事,只有风水果梧桐树叶的沙沙声。

      收到录取通知书的时候是在八月中旬,李老师和周老师特意送回来的,燕青大学法律系,厚实的牛皮纸信封,拆开的时候里面还带着油墨香。

      周时京坐在堂屋的竹椅上,低头看完了那几行字,然后把通知书递给旁边的李老师,什么也没说,但嘴角的笑容怎么也压不下去。

      周稚京第二天偷偷跟程岁禾说:“我哥把那张通知书放在枕头底下压了一整晚,第二天才妥善的收好放进书包里。”

      程岁禾听完之后笑了一下,没有拆穿那个‘一整晚’是时京哥这个少年对自己成果的反复确认。

      等到八月底回来的时候,‘茶雾书屋’的门上贴着一张闭店告示,白纸黑色,边角已经被风吹的卷起了。

      程岁禾站在门口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掏出钥匙,阮念念走之前留了一把,说让她把这里当做自己的秘密基地。

      她和李老师周老师商量了一下,借口说帮人看房子,顺势搬了出来。

      推门进去,风铃依然叮叮当当的响了两声,屋子里光线昏沉,书架上蒙了一层细细的灰,那面白墙还在,干干净净的,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阮念念去了西藏,她说她想去看看雪山,她想去亲眼看看孙晨最后看到的那片天空。

      两个人一直保持着手机联系,阮念念偶尔会发来一张照片,一截山路,一片云,一只蹲在客栈门口的猫,配文都短的像诗。

      程岁禾也会跟她聊很多事,学业上的压力,面对情感时那些拧巴的、说不出口的犹豫,或许是因为不见面,有些话反而能自然而然的倾吐出来。

      阮念念有时候会在电话里笑她,问她才多大为什么要想那么多。

      程岁禾在电话这头撇嘴,但心里知道,那些话被另一个人接住了,沉甸甸的东西就变轻了一点。

      时间飞快的过。

      高二一整年,程岁禾的生活被切割成两个固定的板块,教室,书屋。

      她每天早晨六点起床,背四十分钟英语,然后在晨光里走去学校,下午放学在书屋里画个素描,然后继续学习。

      姜满姐去哈城采风之后病了一场,一直在燕青的一家医院里,但会视频跟她上课。

      书屋里的那些书被阮念念分类的很仔细,每一本都侧脊朝外,排列的像一队安静的士兵。

      程岁禾很喜欢靠窗的位置,看书,画画,写作业都在那里。那面白墙也还在,她有时候会盯着它看一会儿,然后低下头继续做自己的事情。

      姥姥留下的钱足够支撑她的学费和生活费,再加上作为看房子报酬,阮念念也会每个月固定打钱过来,程岁禾很心满意足,她目前只需要专注学习。

      高二上学期期中考试,程岁禾自那次月考后,再一次的在年级排名榜上超过了任叙白。

      红榜贴出来的那天,任叙一拍着她的肩膀喊‘阿禾你又把我哥踹下去了’。

      程岁禾站在公告栏前,看着自己的名字挂在最顶上,心里有一种既陌生又踏实的感觉。

      任叙白站在她旁边,双手插兜,姿态松弛,看了一眼榜上的那个名次,偏头对她说‘下个月见’。

      两个人谁都没有多说什么,但那天晚上程岁禾回到书屋后又多做了半套理综卷。

      后来的一年多里,程岁禾铆足了劲和任叙白争夺年级排名榜上的理科第一名,两个人几乎轮换着坐那个位置,这个月是她,下个月是他的,有时候分数咬的太紧,也会出现并列第一的情况。

      班主任徐老师每次看到成绩单都会笑眯眯的说一句‘你们两个商量好的吧’类似的话,然后两个人面无表情的坐在自己的座位上,谁也不接话,但桌面上各自卷子的厚度都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增长。

      任叙一每回都要喊一句‘我哥又翻车了’或者‘阿禾你太棒了’之类的话,而任叙白听见了只会不轻不重的弹一下她的额头,扭头就对程岁禾说‘再战’的话。

      高三那年冬天,程岁禾收到了一份意料之外的礼物。

      沈知珩托人寄了一盒炭笔和一本速写本,炭笔是日本产的,包装纸盒上贴着日文标签,速写本的封面是深灰色的布面,手感厚实,边角用线装订的很考究。

      盒子里附了一张便利贴,没有抬头没有落款,只有一行字:‘你画画很厉害’。

      程岁禾认得那个自己,比高一的时候成熟了一些,落笔更稳了,但收笔时微微上扬的习惯还在。

      她的手依旧老样子,后遗症算是落下了,但也比预期要好,医生说只要不是长时间四五个小时的去抬胳膊画画就没什么问题,只是添了个小毛病。

      她的胳膊现在跟天气预报似的,一到快下雨的时候就酸疼,准的不能再准了。

      程岁安和程父的名字,在那两年里逐渐从程岁禾的日常里被淡化了,他们像是两条曾经并行过一段的轨道,在一个岔路口分开了之后,各自朝着不同的方向延伸,再没有交汇过。

      程岁安偶尔会在走廊尽头远远的出现,但两个人对视的频率越来越低,从错开目光到各自低头走过,只用了不到一个学期的时间。

      听说程岁安和自己的一个小伙伴闹掰了,就是她上次在楼梯口听到被勒索的那个女生,周时京去找了教导主任报了警,那个女生喜欢上了周时京,不能再继续忍受程岁安时不时的抱怨和诋毁,就闹掰了。

      陈年去了省队训练,据说成绩不错,已经拿过几个省级比赛的奖牌,程岁禾在学校的表彰栏里看到过他的照片,那种站在领奖台上,举着奖杯的照片,笑容还是跟狮子狗一样的张扬,也一样的紧紧跟着程岁安。

      沈知珩整整两年没有出现在学校里面,据说家里一直在请家教给他补习文化课,一直到最后一个月才回学校跟大家一起参加最后一次模考,他本人已经目前已经拿下了燕青大学电影系艺考的第一名。

      程岁禾偶尔会收到他发来的消息,有时候是一张深夜书桌的照片,台灯把摊开的书本照的发白,有时候是在片场奇奇怪怪角度拍摄的自拍照,有时候什么也不说,只发来一个句号。

      她也会回复。

      回一张写满公式的草稿纸,回一句加油,回一个句话。

      两个人默契的用同样的方式确认彼此都还在各自的轨道上运行着。

      高三第二次模拟考结束后,程岁禾在红榜上看到了自己的名字,依然在最上面,她站在公告栏前看了几秒,心想任叙白估计又要暗地里跳脚了。

      转身往后会走的时候,她忽然意识到,今年他们也迎来了自己的战场,那艘名为‘高考’船,曾经载着周时京靠岸的船,如今即将再次靠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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