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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Chapter 45 高考完结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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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这样连着两天,六月八日下午五点整,伴随着一声清脆而悠长的铃声,最后一场考试的结束信号响彻了整个校园。
那一声铃响,和前面所有场次结束后的一模一样,却又好像完全不一样。
它穿过教学楼里一扇扇敞开的窗户,拂过走廊里早已被清空的墙面,漫过校门口那条被踩过无数遍的水泥路,然后落在每一个等待的人的耳朵里,带着一种‘终于’的分量。
校门口的人群比前两天更加密集,家长们手里拿着花束的更多了,向日葵,白百合,香槟玫瑰,有人还捧着一束蓝色的绣球花,花束上的水珠在傍晚的阳光下闪闪发光。
有人举着手机准备录像,有人把提前准备好的横幅展开了一半,又觉着不好意思,卷起来攥在手里。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既屏息又即将释放的,绷到极限前最后半秒的安静。
然后,校门开了。
考生们像潮水一样涌了出来,和前两天不同,今天的脚步不再带着那种小心翼翼的,不敢声张的收敛,而是真正的,松下来的步子。
程岁禾看到有人把书包往肩膀上一甩,一人边走边解开校服领口的扣子,有人在和同学互相拍着肩膀大笑,有人站在原地仰头看了一眼天空,然后长长的呼出一口气。
那些攒了两天的紧张、克制、不敢多说多问的分寸感,在这一瞬间全部化成了松了口的笑和拥抱。
周时京走在第一批出来的队伍里。
他比前两天走的快了一些,步伐里带着一种考试完以后的坦荡,脊背直挺,嘴角带着一个很淡很放松的笑容,像是终于把什么沉甸甸的东西安稳的放在了终点线上,而他稳拿第一。
李老师站在人群最前面,手里捧着一束向日葵,花瓣在微风中轻轻晃动,她没有像之前那样远远的站着等,而是往前迎了好几步,在周时京迈出校门的瞬间就看见了彼此。
周时京当然也看到了她,看到了她身后一起迎上来的周老师,周稚京,程岁禾,沈知珩,任叙白,任叙一,丁致仁。
他的脚步停了一瞬,目光从这一张张熟悉的脸上依次扫过去,然后微微笑了一下,加快步子走了过来。
周稚京第一个冲拉上去,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束小小的满天星,白色的星星点点簇在一起,被她紧紧攥着。
她一下子就冲进了周时京的怀抱里,额头撞在他的肩膀上,撞的他往后退了半步才稳住。
抱了几秒之后,她松开胳膊,把满天星举到周时京面前,踮了踮脚把花塞进周时京的手里,想说什么,张了张嘴,发现自己好像又没什么可说的,于是只喊了一声‘哥’,尾音微微上扬着,带着一种被这个夏天晒的发烫的,明亮的骄傲。
李老师走过来,伸手轻轻抱了他一下,动作很像,几乎一触即离,但在松开的时候,她拍了拍他的后背,轻声说了一句:“辛苦了,儿子。”
周老师站在旁边,手里攥着一瓶拧开了盖子的水,等李老师松开后才递过去,他没说太多话,声音比平常低了一点,“时京,辛苦了,咱们回家了。”
周时京接过来喝了一口,喉结上下动了一下,然后拧好了瓶盖攥在手里。
任叙白和沈知珩在旁边都笑着,一左一右的站住,“时京哥!辛苦了!”
程岁禾和任叙一紧随其后。
“哥,辛苦了。”
“时京哥,辛苦了。”
随即,任叙一从一直拎着的黑色帆布袋里猛的掏出来一面横幅,两个手一抖,‘唰’的在周时京面前展开,红底黄字,上面写着‘江行一怔第一才子,高考归来仍是第一’,字迹歪歪扭扭的,一看就是这几个人昨晚连夜写的,笔画有的粗有的细,‘第’字的横面还微微歪着,像是写到最后困得不行了手一抖没稳住。
整面横幅在风中微微鼓动着,带着一种笨拙又热烈的真诚。
周时京看着那行字愣了两秒,然后笑了,“得亏你们没有拉起来,不然我肯定装作不认识你们直接就回家了。”
他伸出手把那面横幅接过来,叠了两下夹在胳膊底下,抬眼扫了一圈,“谁的主意?”
众人笑作一团,你指我我指你的。
任叙白最先发起攻击,手一伸直接把沈知珩推到了前面,“肯定是他的主意啊,他从小就鬼点子多。”
沈知珩被他推的往前踉跄了半步,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的指着任叙白,转头就告状,“时京哥你又不是不知道,从小我们都挺任叙白的!这主意肯定是他的啊!”
隔着口罩都能听出他语气里的愤恨和委屈,声音闷在布料后面,听着反而更搞笑了。
任叙白双手插兜,一脸坦然,“这次真不是我,这话一看就是沈知珩能想出来的,就‘归来仍是第一’这么臭屁的话除了他还有谁能想的出来!”
“哇!请苍天辨忠奸啊!”沈知珩把帽檐往上一推,露出一双被冤枉的微微睁圆的眼睛,“时京哥,你一定要相信我!”
任叙一笑的直不起腰,扶着周稚京喘了两口气才勉强站稳,她颤着声音揭发道:“我!我揭发!这是沈知珩的主意!昨天晚上他趴我哥床上拿我的马克笔写的!他说要让时京哥永远记得这一刻。”
“嘿!”沈知珩立马跳脚,跑过去就要捂住任绪义的嘴,两个人绕着周时京追了两圈,任叙一边躲边喊着‘苍天在上我说的都是实话’,沈知珩在后面追着喊‘你这个小叛徒’。
花束的包装纸在跑动中被风掀的哗哗响,李老师在旁边笑着让她们慢点,大家哄笑一团。
程岁禾默默站在一边,看着眼前这混乱又热闹的一幕,嘴角的弧度怎么也收不住。
闹了一会儿,眼见有记者准备往这边走,任叙白一个伸手就拎住了任叙一的衣领子,“别闹了,回去吃饭了。”
周时京显然也注意到了,伸手拦住了还要继续追的沈知珩,“有记者。”
两人这才歇了劲儿,沈知珩急忙把帽檐往下压了压,轻咳两声,“走了走了。”
——
热闹了一晚上,万籁俱寂。
凌晨一点,程岁禾趴在被窝里看手机,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把睫毛的影子拉得长长的。
旁边的周稚京已经睡着了,呼吸比平常的更平稳,偶尔翻个身,把被子裹得更紧了些。
屋子里的窗帘没有完全拉拢,外面路灯的光从缝隙里漏进来一条窄窄的银线,横在天花板上,像一道安静的,没有尽头的河。
结束高考,也就意味着高一年级的期末考试要来了,这件事像一张被放在日程表角落的便签,她理智上知道它在那里,但此刻脑子里完全没有办法思考这件事。
这种黑夜,最适合思考事情,也最容易想的多。
往常她的圈子很安静,生活规律的像一个被设定好的程序,上学,回家,学习,看书,唯一一点的小娱乐也会躲着姥姥,她习惯了那种不被看见,刻意忽略,边缘的,安安静静存在的方式。
可最近这段时间,她的生活忽然变得热闹起来了,在这个喧腾吵闹的时代里,她终于成为了一个正常人融入了进来。
完全不否认的是,她很喜欢。
可程岁禾本身就是个别扭的人,她从小到大配得感就不强,那些‘克夫克母克亲’的名词,有当她面说的,也有背后说的,那些目光,那些压低声音的议论,那些只言片语,挨个往她身上贴,她就当没听见。
只是没听见,不代表没往心里去。
江行是一个新的世界,她从步入这个世界的时候就已经做好准备当一个隐形人,躲避各种标签,试图捏造一个新的程岁禾。
要说这种拧巴的情绪是谁第一个发现的,那一定是沈知珩。
他强横的破开一堵墙,又是平板又是手机的,什么赌约什么愿望一股脑儿全都往她身上招呼,又尽心尽力的帮她找画画的老师,不可谓不让人感动。
程岁禾有一点风吹草动,他就能立马感知,跟肚子里的蛔虫一样,可偏偏又不迂回,每次都单刀直入的让她明白,这一切都是她的,值得的,不用还的。
他像是一个不请自来的推土机,把她心里那些自以为是很坚固的墙一堵一堵的推到,带着任叙白他们站在废墟上冲她笑着说:“你看,外面的光其实挺好进的。”
今晚得了李老师和周老师的允许,全场唯一一个成年的周时京带着一群萝卜头去唱歌,包间里跟电视剧里那种纸醉灯谜的没什么差别,灯光刺的晃眼,顶灯旋转着往墙上投出一圈一圈的彩色光斑,音响开的很大,不大声说话完全听不清。
程岁禾有点累,这种黑暗的环境刚好便宜了她,连嘴上的笑容都不用再勉强维持着,整个人往角落里一窝,一瓶柠檬水就打发了大半场的时间。
她坐在沙发的阴影里,看着光线里那些晃动的人影,任叙一抓着话筒唱的嘶声力竭,任叙白靠在点歌机旁边低头替她翻页,周时京和周稚京并肩坐在另一侧,偶尔跟着合唱两句,声音轻轻的。
包厢里的人影在旋转的彩色灯光里忽明忽暗,像一帧一帧放慢的旧照片。
程岁禾低头喝了一口柠檬水,把脸埋进抱枕里。
扭了个脸,她看到手机屏幕上沈知珩发来的一条消息,已经是一个多小时前了。
沈知珩:‘回去了记得说一声。’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还没想好怎么回,屏幕上方又弹出来了一条。
沈知珩:‘还没回吗?’
程岁禾:‘嗯,又续了一个小时。’
任叙一和周稚京唱嗨了,怎么也不肯回去,周时京只能又续了一个小时。
对方几乎是秒回。
沈知珩:‘今晚开心吗?’
程岁禾:‘不错。’
她说不出开心还是不开心,但心里只放松的,这也算开心吧。
沈知珩:‘开心不需要笑容,但需要你真的开心。’
他这话读着拗口,程岁禾盯着看了几秒才回。
程岁禾:‘嗯,你多注意休息。’
他今晚在家吃完饭就走了,赶着飞国外拍广告。
沈知珩一直都很忙,忙到回消息都是按秒计算的。
只是他永远不会敷衍程岁禾,每一条消息都有好好的回答。
这种嘈杂的环境里,也只有他会关心程岁禾开不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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