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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Chapter 42 高考倒计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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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在蝉鸣里一寸一寸的深了下去,高三教学楼前的倒计时牌很快就翻到了个位数,红底白字的数字一天比一天的小。
整个高三教学楼里笼罩在一种奇特的寂静里,走廊里不再有人追逐打闹,课间大家要么在课桌上补觉,要么对着自己的错题本发呆,空气里浮着咖啡和风油精混合的味道。
偶尔有人从教室门口走过,脚步声都下意识的压的很轻,不敢惊扰任何一位埋头苦学即将奔赴战场的学子。
程岁禾受李老师嘱托,来给周时京送早餐,她出门前李老师特意装了保温袋,里面是一份热粥和两个包子,袋子口扎的严严实实的。
周时京今天来的很早,说是有套题要赶着做。
高三一班很好找,就在一楼的楼梯口。
程岁禾走到门口的时候,透过楼道的窗户往里面看了一眼,周时京坐在教室另一侧靠窗的位置,面前摊着一沓做了一半的理综卷子,笔帽在指尖慢慢的转着。
日光从窗外斜斜的落在他面无表情的面庞上,把那些细小的疲倦照的清清楚楚,眼窝下方有一层淡淡的乌青,但眼眸依旧很亮,相对于周围明显焦虑的同学,他依旧从容淡定,脊背挺的笔直,不慌不忙的翻到了卷子背面。
只是偶尔,也会有绷不住的时候。
周稚京跟她悄悄说过,有一次晚自习路过周时京的教室,看见他把一张做了一般的卷子揉成一团狠狠的塞进了桌兜里,然后坐在座位上闭着眼深呼吸了好一会儿。
过了许久,周时京才把桌兜里那张揉皱的卷子掏出来,放到桌面上慢慢的铺平,用笔记本压住边角,继续往下写。
周稚京说,她当时站在走廊里,手攥着书包带子,本来想进去喊他一起回家,最后也没敢进去,也没敢离开,就在门口一直等着。
“其实我哥本来已经考上淮南大学的少年班了。”周稚京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但程岁禾听出了底下那层遮掩着的心疼,“他放弃了,给的理由特别臭屁,说中考状元都到手了,高考状元也得往家里拿一个。”
“但其实我知道,他只是试试水,唯一的理想院校只有燕青大学。”
程岁禾当时没接话,她能明白周时京的心情,因为她的理想院校也只有燕青大学,这种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感觉,很难评。
周时京他给自己压了太多东西,本身就不算太好的身体,再加上这样一层又一层的重量,一家人都很担心,却也无从宽慰。
没有人能替他把那个包袱卸下来,也没有人敢跟他说‘别那么拼’,这不仅仅是他的理想,也是他这么多年对自己的一场证明。
程岁禾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没有推门进去,她看见周时京微微蹙眉,正低着头在演算什么,桌子上的水杯已经空了,杯子壁上还有没干的水渍。
她转身,把那个保温袋轻轻塞给门口路过的一位学长。
看脸的时候才发现,之前周时京来找她的时候,这位学长就跟在后面当时还笑着喊了她一声‘学妹’。
好像叫......顾彦深。
顾彦深低头看了看保温袋上贴的便签,又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教室里周时京,什么都没多问,冲她比了个‘放心’的手势,拎着袋子走了进去。
程岁禾站在走廊里,隔着玻璃窗,看见顾彦深把保温袋轻轻搁在周时京的桌角。
周时京抬头看了一眼,又顺着学长的目光方向朝窗外偏过头,程岁禾下意识的往旁边侧了侧,把自己藏在窗框后面,心跳莫名快了一拍。
周时京要是知道她没走,一定要出来说话的,时间这么紧张,还是算了。
等她重新探出半个脑袋的时候,周时京已经收回了视线,低下头解开了保温袋的绳子,打开粥碗的盖子,热粥的白气在日光里软软的升起来,模糊了他下颌的轮廓。
程岁禾收回目光,转身往自己的教学楼走去。
昨天沈知珩发消息说他现在拍的那部电影杀青了,另外一部延后了几天开机,刚好空出几天的假期。
他说他打算回学校上课,给周时京加油鼓气。
沈知珩:‘好歹是时京哥人生中重要的几天,我是一定要给他加油鼓气的。’
等她走回自己教学楼下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高三教学楼的方向。
那栋楼安安静静的立在阳光里,窗户的灯一扇一扇亮着,里面坐着几百位同学正低头写字,他们乘坐着一艘名为‘高考’的船,带着无数名为‘愿望’的行李。
而现在,这艘船正在最后的港湾收帆抛锚,三天后,就要抵达港口。
程岁禾转身向楼梯走去,脚步比刚刚快了一些。
教室里已经有人在早读了,书页翻动的声音和低声背诵的嗡嗡声交杂在一起,此起彼伏的,像是青龙寺里的和尚们各自念着不同的经文,她推门而入,扑面而来的空调冷气将她从走廊外带进来的热气瞬间拂去了一半。
她在自己的座位上坐下来,拉开凳子的声音被淹没在周遭嘈杂的声音里。
上次考了第一以后,徐老师这次没有再固定座位,破例让大家按照排名自行挑选座位。
教室里的桌椅被重新排列的那天下午,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微妙的紧张感,程岁禾收拾好书包在外面走廊排队,有人抱着书包四处张望,还有人踮着脚尖在空位置上来回打转。
毫无疑问的,她排第一个,后面紧跟着任叙白。
程岁禾没有换位置,徐老师喊她进来,她连犹豫都没有就走到了原来的位置上,把书包放好就开始看一直拿在手上的单词书,她的英语还是有点差。
意外的是,后面紧跟着进来的任叙白也没有换,他依旧坐在她的旁边,姿势和平常一样,懒洋洋的倚着后面的桌子,手里转着一支笔,目光稳稳落在桌面上的卷子里,两个人就这么顺理成章的续上了同桌情,从头到尾都和‘换座位’这件事没有关系。
等周围的人声渐渐落定,桌椅的拖动声慢慢停歇下来,她抬头看了一眼。
任叙一换到了她后面的座位,和人没到场但大家都默契不去坐的‘沈知珩的位置’做同桌,她搬过来的时候动静最大,书包带子都没注意拖在了地上,等她把所有东西安顿好之后,瘫坐在座位上长长舒了一口气。
而程岁禾前面的位置变成了程诚。
程诚搬过来的时候安静的多,和平常粗嗓子的体委形象一点不符合,过来的时候还对着程岁禾笑了一下。
等她回神把单词书翻到下一页的时候,任叙白正把一沓卷子分一半搁在她桌角上,是昨天她做的物理卷子,上面用红笔做了批注。
程岁禾小声说了句谢谢,合上单词书把那沓卷子往自己这边拉了拉。
“哎,阿禾!”
身后的任叙一忽然从后桌探过脑袋,笔帽轻轻的戳了戳她的后背。
程岁禾转过头,就看见她那张写满了‘我有大新闻’的脸,眼睛亮晶晶的,嘴角压都压不住的往上翘。
“你还记得嘛?就是一直跟着程岁安的那个男生。”她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一种挖到猛料的兴奋,“刚刚我学生会的朋友和我说,陈年他进省队了!”
程岁禾微微愣了一下,脑海里瞬间冒出了那个运动会上染着一头金发,像条毛茸茸的狮子狗一样的男生。
“省队?”程岁禾重复了一遍,“田径?”
前面的程诚正在往嘴里丢了一颗薄荷糖,闻言扭头,嘴里含着糖含糊地接话,挤眉弄眼的,“我知道我知道,就上次运动会,和沈哥一起跑三千米得第一的那个体育生。”他嚼了嚼薄荷糖,继续说道:“是长跑,三千米那天有省队的教练来,一眼就看中了他,但是昨天才和家里商量下来,等下周高考结束就去集训。”
任叙一连连点头,“他现在已经算是半个专业运动员了,咱们学校好几年没有进过省队的体育生了。”
程诚意味深长的看了眼程岁禾,他已经知道两姐妹的关系了,但他的目光里没有试探,只是往前凑了凑,声音压的更低了,“我有个更劲爆的,你们要不要听?”
任叙一翻了个白眼,“有话快说,别吊着!”
程诚噎了一下,啧了一声,“准备点气氛懂不懂!”他故作神秘的顿了一拍,才压低着声音说道:“就是我听说,程岁安最近天天跟着他去训练场,两个人反过来了,程岁安现在成了护草使者。”
任叙一“哦”地拖了个长音,和程诚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两人默契的同时点了点头。
程岁禾夹在中间,后面一个任叙白,前面一个程诚,前后各一个八卦声道,感觉自己的耳朵已经不知道该听哪个频道了。
坐在她右边的任叙白像是什么都没听到的一样,低着头在草稿纸上写写画画,笔尖匀速的移动着,很快做完了两道数学大题。
他连眉毛都没动一下,周围自带一层隔音屏障,把叽叽喳喳的声音全部过滤成了背景白噪音,专注的好像是在另一个平行空间。
只是任叙一说到兴头上,身子越伸越往前,上半截几乎要从后面的课桌跨到他和程岁禾的桌子中间来。
任叙白头也没抬,左手伸过去,精准的捏住任叙一的校服领子,不轻不重的把她推回了自己的座位上。
“注意安全。”他语气淡淡的,连个眼神都没分过去。
任叙一被推的‘嗷’了一声,坐正之后整理着自己的领子,一句话也不敢再说了。
只是八卦的心没听,和程诚改为手机交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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