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缓慢的光》其阅

41、Chapter 41 拜师学艺

　　门被轻轻叩了两声，侍者的声音从外面传来，温声提醒着有人到来。

　　程岁禾紧张的起身，椅子腿在地板上擦出极轻的一声‘刺啦’。

　　她站定之后才发现自己手心已经沁出了一层薄汗，指尖微微发凉，整个人像一根被忽然拉紧的弦。

　　沈知珩也站了起来，步子没动，但一只手伸过来，不轻不重的落在她的肩头，隔着薄薄的衣服料子，他掌心的温度稳稳的传过来，安抚的拍了拍。

　　“别紧张。”他偏过头，声音压的低低的，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我给姜满姐看过你的画，她很喜欢，今天只是走个仪式，你已经准备好了。”

　　程岁禾深吸了一口气，点了点头。

　　她偏头看了一眼桌子上那盘整整齐齐的六礼束脩，又看了一眼沈知珩，像是在确认什么。

　　沈知珩明白了她的意思，抬手又轻轻按了一下她的肩膀，微微笑着。

　　门从外面被拉开了。

　　姜满和她先生江遇白站在门口，她今日穿了一件月白色的亚麻长衫，头发松松的挽在脑后，耳边戴着一对素净的银质耳环，她眉眼温和，笑起来的时候眼角已经有了细细的纹路，整个人十分清瘦。

　　江遇白跟在她身后，比她高出大半个头，与上次简单的打扮不一样，他今日穿了一件深灰色的棉麻衬衫，两人站在一起，一看就是精心搭配过的情侣装。

　　他面容清俊，目光稳稳落在姜满的身上，带着一种不打扰的温和。

　　姜满进门先看了一眼沈知珩，然后又落在程岁禾的身上，嘴角弯了弯，“路上堵了一会儿，没等太久吧？”

　　沈知珩摇摇头，随意笑着，“没有，我们也刚到。”

　　他对着江遇白微微颔首，“遇白哥。”

　　江遇白点头应了一声，目光落在程岁禾的身上，带着一种长辈式的、不加掩饰的打量，但并不会让人不适，嘴角温和的笑着，对她点了点头。

　　他很快收回目光，先一步进来替姜满拉开了椅子。

　　姜满笑着走进来，目光自然而然的在桌上扫了一圈，然后停住了，她在漆盘前站定，微微一愣一下，随即笑意更深了。

　　她没着急落座，先低头端详了一会儿那盘整整齐齐的六礼束脩，伸手指尖轻轻碰了一下红绳扎着的肉干，抬起头看看沈知珩，又看看程岁禾，语气里带着一种被意外打动后的温和，“这是谁准备的？”

　　沈知珩迅速往后退了半步，把程岁禾往前推了推，含笑说道：“阿禾准备的，我帮忙查了点资料。”他停顿了一下，目光落在江遇白那点明显的，带着调侃的笑容里，面不改色的补了一句，“她说拜师要有拜师的样子。”

　　程岁禾的耳朵尖悄悄红了，她偏头看了一眼，沈知珩的表情坦荡自然，连眼皮都没有多眨一下，就这么轻飘飘的把功劳全让给了她，自己退到旁边，连一句多余的解释都没有。

　　但是......她不能这么理所当然的接受。

　　程岁禾往前迈了半步，声音轻轻的，却带着她少有的直白，“是他准备的，我不太懂这些。”

　　她说完，偏头看了一眼沈知珩。

　　他的表情有一丝细微的松动，眉头微微挑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意外，压根没想到她会拆穿自己。

　　随即，他的笑意更深了，带着一种被揭穿后更坦荡的笑容。

　　“是我准备的。”他接过话头，语气自然的像是早就准备好了这句台词，“这不是想讨姜满姐欢心嘛。”

　　姜满看看程岁禾，又看看沈知珩，目光在两人之间轻轻打了个转，然后笑了笑，她没有追问，只是伸手把漆盘往桌子中央挪了挪，“好。”她声音里有种稳稳的，被时间和阅历打磨过的温暖，“总归是你们二人的心意，不分彼此，我收下了。”

　　她坐下，抬头看向程岁禾，眼睛里映着桌面上暖黄的灯光，“开始吧。”

　　沈知珩在她旁边轻轻侧了侧身，往后退了半步，和江遇白站到了一起，把中间的位置完整的留给了程岁禾和姜满。

　　程岁禾深吸了一口气，弯腰拿起那个漆木托盘，指尖扣住托盘的两侧边缘，稳稳的端了起来。

　　漆面在灯光下泛着一层温润的光，上面的东西跟着轻轻晃动了一下，她端着托盘走到姜满面前，然后躬身弯腰下去，缓缓开口，“姜满姐，我想跟您学画画，不止是技法，我想成为那种能用自己的眼睛和笔去重新打量这个世界的人。”

　　这段话她没有事先背过，也没有打过腹稿，可站在这里，端着这盘六礼束脩，看着姜满温柔而认真的眼睛，这句话自然而然的就跑了出来。

　　姜满没有立刻说话，她看着程岁禾的眼睛，那里有着少女的清澈和倔强，也有着早熟和疏离，像是被什么东西提前打磨过，边角已经不再锋利，却依然透着一层薄薄的，不肯服输的光。

　　她安静了几秒，缓缓笑了笑，笑意从眼底漫了上来，她伸出手，没有接托盘，而是覆在了程岁禾端着托盘的手背上，掌心有些冰凉，带着一点薄薄的茧子，轻轻按了按。

　　“好。”她顿了顿，继续说道：“我没收过徒弟，你大概是我唯一一个徒弟了，我会把我会的全部教给你，未来谋生也好，兴趣也好，只要你开心就好。”

　　沈知珩站在半步之外，没有出声，但他垂在身侧的手轻轻松开了，缓缓舒了一口气。

　　江遇白在旁边静静地看着，闻声轻轻推了推他，嘴角含着一抹淡淡的笑意，随即伸手把早已倒好茶的瓷杯往姜满手边推了推，茶汤澄澈，杯沿还萦一缕细细的白气。

　　姜满接过漆盘放在桌子上，端起那杯茶低头抿了一口，茶水温润的滑过喉咙，她放下杯子，抬眼看向程岁禾，“阿珩这小子今天什么都没说，我以为只是简单吃个送别饭，也没带什么拜师礼，后面我补给你。”

　　她拉过程岁禾的手，轻轻拍了拍，“我明天去哈城采风，归期不定，你先好好养手，我们有很多时间去学。”

　　“好。”

　　程岁禾点了点头，她站在暖黄的灯光下，忽然觉着眼眶有些发酸，赶紧眨了眨，把那点潮意逼了回去，她扭头看向那个带来这一些的人，头一次笑的肆意，眼睛弯成了两道月牙，鼻梁上浮起浅浅的纹路，连嘴角的弧度都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毫无保留的舒展。

　　沈知珩的目光顿了一瞬，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拍打了一下，眼睫微微一动，随即移开了视线。

　　他低头拿起自己面前那杯茶，借着喝茶的动作藏了一下嘴角的弧度，但杯沿上方那双弯起的眼睛还是露了出来。

　　江遇白在一旁看着这一幕，轻笑了一声，他放下手里的茶壶，姿态松弛的落座在姜满的旁边，笑着看了看一圈人，“行了，拜师礼成了，咱们坐下吃饭吧。”他看了一眼被侍者端上桌的菜，语气里带上了一点开玩笑的无奈，“我饿了，再不吃，就要嘎过去了。”

　　姜满笑了，拉着程岁禾的手让她坐下来，自己往椅背上靠了靠，“谁让你光顾着看热闹，也不帮我准备一份拜师礼。”

　　她嘴上抱怨着，眼里全是笑意。

　　“我哪知道今天有这阵仗。”江遇白看着侍者端着菜进来，把筷子递给姜满，有自然的给程岁禾和沈知珩各分了一双，“阿珩这小子嘴太严了，一个字都没跟我透，我刚刚看到肉干的时候，才想起来前两天朋友和我说他买了肉干，我当时还说呢，也不见他爱吃为什么要买，现在可算是知道了。”

　　沈知珩把侧脸笑了笑，“透给你了还叫惊喜吗？”

　　江遇白摇了摇头，懒得和他计较，低头开始给姜满加菜。

　　姜满拿起筷子，先给程岁禾夹了一筷桂花糕搁在了她的碗边，“尝尝，他们家做的糕点很好吃。”

　　程岁禾夹起来咬了一口，糯米的软糯和桂花的清甜在舌尖化开，温温热热的，一直滑到胃里。

　　“好吃。”她说。

　　姜满笑了，自己也夹了一筷，慢悠悠的嚼着。

　　桌面上的菜一道道的上来，热气腾腾的升着白雾，碗筷碰撞发出细碎的叮当声，让程岁禾莫名有一种家的感觉。

　　和在李老师家不一样，是那种没有亏欠的，完全可以依仗的家。

　　沈知珩坐在程岁禾的斜对面，低头喝汤的时候，隔着氤氲的白气看了她一眼，她正低头认真的吃着那块桂花糕，腮帮子微微鼓起来，嘴角还沾着一定糖粒。

　　他没出声提醒，收回了目光，继续喝自己碗里的汤。

　　饭桌上的话题从哈城的天气聊到了沈知珩最近的行程。

　　江遇白端着茶杯，问了一句，“你那个电影是不是快杀青了？”

　　沈知珩点了点头，放下筷子说道：“马上了，这个戏拍完就去燕青拍另一部。”

　　“你这行程太满了。”江遇白微微蹙眉，端着茶杯的手停在半空中，关切的目光落在沈知珩的身上，“你自己还是个学生呢。”

　　沈知珩笑了一下，语气很是轻松，“也就这一段时间，拍完还有个常驻综艺，几个广告，都已经安排好了。”

　　姜满在旁边听了半截，眉眼间有着担忧和关心，“要注意身体，别拿睡觉的时候去凑。”

　　沈知珩被她说的顿了一下，嘴角的笑容松了几分，带着点心虚，含糊的应了一声，“知道了。”

　　姜满点了点头，没再掺和他俩的说话。

　　“这次月考第一？”姜满眼睛都亮了，“那很厉害啊，我们家阿禾还是个超级厉害的小学霸。”

　　程岁禾有点不好意思，“运气好，多亏同学帮忙补课才追上进度。”

　　“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姜满笑了笑。没有追问具体的分数，又问了一句，“手呢？写那么多的卷子，手受得了吗？”

　　“还好，医生说过完暑假就恢复的差不多了，只是不能长时间抬着。”程岁禾下意识的转了转右手腕，“我现在写的慢一些，幸亏理综的卷子不需要像文科一样写长篇大论的。”

　　姜满点了点头，目光落在她的右手上，“慢慢养，养好了才能画的久。”

　　“你以后要是学业忙不过来，不用天天画，一周有两三个小时保持手感就够了，你不走艺考，时间还很长，不赶这一天两天的。”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