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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Chapter 36 随时沟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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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先呢,朋友是可以随时沟通的关系。”
他话音刚落,厨房就传来一阵嘻嘻哈哈的推搡声,任叙一和周稚京一前一后地钻出来,两个人肩膀撞着肩膀,跟打了一架似的,手里各攥着一罐王老吉,罐子上凝着细密的水珠,在灯光下亮晶晶的。
周时京刚从阳台接完电话回来,抬眼就看见了那两瓶冒着凉气的王老吉,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他没训人,语气里带着一种懒得评价的感觉,不咸不淡地开了口,“今晚已经喝了不少凉的了,不能再喝了。”
周稚京的脚步顿时一滞,攥着王老吉的手悄悄往身后藏了藏,讨好的说道:“哥,最后一瓶。”
“没错没错,真的最后一瓶。”任叙一紧跟在她身后,动作同步地把手背到来了身后。
两人眼巴巴的看着周时京,祈求周时京放两人一马。
周时京看了她俩一眼,没再说什么,但那个眼神里分明写着‘你们自己信吗’。
两个小姑娘对视一眼,心虚的缩了缩脖子,灰溜溜的把可乐放到了餐桌最远的角落里,然后老老实实地坐回了自己的位置,乖巧的继续吃着碗里的食物。
程岁禾看着这一幕,嘴角压都压不下去,她收回目光时,恰好撞上沈知珩正看她的视线。
他眼里浮着一点浅浅的笑意,像是看穿了她在想什么,又什么都没说,只是缓缓低下头从口袋里摸出了手机。
几乎同时,程岁禾衣服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
她掏出来一看,屏幕亮着,消息框里安安静静躺着一行字。
沈知珩:明天天台见。
程岁禾盯着那五个字,愣了两秒。
她指尖悬在屏幕上方,回了一个‘好’字。
——
第二天还要上学,大家没闹多久就散了,火锅的热气渐渐退去,桌子上剩了一堆空盘子和半过渐冷的汤底,窗玻璃上的白雾也一点点消下去,露出了外面沉沉的夜色。
沈知珩看了眼时间,掏出手机拨了个电话,简单说了两句就挂了。
不到十分钟,门铃响了。
丁致远站在门口,一身黑色的卫衣,头发微微凌乱,像是刚刚睡醒的样子,脸上却没什么抱怨的神色,冲屋里扫了一圈,最后看向沈知珩,“都收拾好了?走吧,我送你们。”
任叙一第一个蹿出来,脆生生的喊了一句“丁哥好”,周稚京紧随其后也跟着喊了一句。
丁致远冲她俩点了点头,目光又往屋里扫了一圈,落在程岁禾身上时停了一下,随即移开,“走吧,挨个送。”他站在门口晃了晃车钥匙,微微侧身让开了路。
程岁禾走在最后面,换鞋的时候弯着腰费了点劲儿,她右手打着石膏,单手系鞋实在不算方便。
她正跟鞋带较着劲儿,旁边忽然蹲下来一个人。
周时京刚刚穿好自己的鞋子,身子一转,半蹲在她脚边,指尖利落地勾住鞋带两段,三两下就打了个结,动作快得像是变了个魔术。
他站起来,顺手抬手摸了摸程岁禾的头,掌心温热,带着一点长辈似的宽和,笑了笑,“下次记着喊哥帮你。”
程岁禾愣了一下,低头看着脚上那个工整又漂亮的蝴蝶结,又抬头看看周时京已经转过去往外走的背影,胸口涌上一阵说不清的感觉。
耳边是周稚京在外面催人的喊声,和电梯因为长时间等待发出的‘滴滴’声混在一起,她张了张嘴,又闭上,最后什么也没说出来,只是用脚尖轻轻碰了碰那个蝴蝶结的尾巴,弯着嘴角跟了出来。
走到门口时,沈知珩倚在墙边,双手插兜,姿态散漫得像是一直在那儿等着,他看了一眼程岁禾脚上的蝴蝶结,嘴角噙着淡淡的笑意,然后学着周时京的动作,抬手不轻不重地在她发顶揉了一下,力道比周时京重了几分,带着少年故意的恶作剧,“早点休息,明天见。”
“明天见。”程岁禾歪了歪头,躲过他恶作剧的手掌,快步走了出去。
——
天台的风很大,灌进领口里带着午后太阳晒透了的暖意。
沈知珩上午没来上课,只是发消息让她午间去天台。
推开铁门的时候,门轴照旧发出了那声拖长的‘吱呀’声,像是在替整个天台跟她打招呼。
程岁禾往里走,选了靠南的围栏边,背靠着冰凉的铁栏杆,迎面就是校外梧桐大道,那排老梧桐树被风吹的沙沙响,叶片翻涌出一层又一层绿色的波浪。
她闭上眼睛,耳边只有风声和梧桐叶互相碰撞的细碎声响,阳光落在眼皮上,温热的感觉伴着橘红色,宁静而祥和。
铁门忽地响了。
干脆利落的‘哐’一声,门被推的大开,有人的脚步声跨过门槛,落在水泥地上,一步一步地,不急不缓地朝她走来。
程岁禾睁开眼,侧过头。
沈知珩穿着一件黑色短袖,头发应该打了发胶,这么大的风竟然只吹落了几缕碎发,发型稳如泰山。
他攥着一瓶水走到她旁边站定,没着急说话,先顺着她的视线看了一眼远处的梧桐树梢,然后才偏过头看她。
“想当树了?”
程岁禾撇他一眼,没理会。
沈知珩撇撇嘴,正经问道:“来多久了?”
“一会儿。”
他‘嗯’了一声,把水递过来,“柠檬水,加了蜂蜜。”
程岁禾接了过来,瓶身还带着一点冰箱里的凉意,在掌心沁开一小片湿润,她低头看了看那瓶水里浮着的薄荷碎叶,嘴角弯了弯,“谢谢。”
沈知珩靠在她旁边的栏杆上,双手撑在铁管上,身子微微后仰着看向天空。
风把他的衣摆吹的鼓起,露出腰间一截窄窄的腰线,很快又被风压下去了。
他没有侧头看她,就这么平视着前方开口,“我问过时京哥了,他很赞成你学画画。”
程岁禾握着水瓶的手紧了紧,没出声,等着他说下去。
“我们也和医生沟通过了,这只是刚开始不好抬手,但后面慢慢恢复,还是可以接受几个小时的绘画过程。”他声音低低的,被风揉的有些散,缓缓称述着一件被反复确认过的事情,“我还问了姜满姐,她说画画不是一定要抬胳膊的,你手臂的伤不碍事。”
顿了顿,他嘴角微微上扬,终于转过头来看她,目光笔直地落进她眼睛里,语气也漫不经心的,可最后那句话,落在她的耳朵里,又沉又稳,“我赢了,你要履行赌约。”
程岁禾怔愣了一瞬,风吹得她脸颊边上的碎发微微拂动。
她偏头看沈知珩,他的侧脸被阳光镀了一层薄薄的暖色,下颌线的弧度被光勾勒得格外清晰,鼻梁上落了一小片屋顶的阴影,他没有躲开她的目光,就那么坦然的迎着,不避分毫。
她攥着水瓶,手指在冰凉的瓶身上来来回回摩挲了两下,然后问他,声音不大,被天台的风裹着,却清晰得每一个字都听得见,“沈知珩,你为什么这么执着让我学画画?”
她顿了一下,垂下眼,看着瓶子里浮沉的薄荷碎叶,“可能我本人都没有这么强的意愿。”
天台安静了几秒。
风从远处吹过来,把梧桐叶翻得沙沙作响,铁栏杆上剥落的红漆碎片被吹落了几片,在灰色的水泥地上面打了几个滚。
沈知珩没有立刻回答,他把手从栏杆上收回来,插进裤兜里,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
过了几秒,他缓缓开口,声音比刚才轻了一点,少了那层漫不经心的语气,“因为我见过你画画的样子。”
程岁禾抬起了头。
“小时候,我见你自己躲在树荫底下画你姥姥的摇椅,那时候跟着时京哥他们去找你玩,隔着家门看见你坐在小板凳上,整个人缩成一团,手里攥着一截短短的铅笔头,后来在书店又见你画书架你就坐在角落里,书包丢在脚边,旁边人走来走去你连头也不抬。”他说这话的时候没有看她,目光落在远处的梧桐树梢上,像在看别的东西,“这么多年你一点没变,画画的时候整个人都扎进去了一样,周围什么动静都听不见,安静的像是活在另一个世界。”
他停了一下,嘴角弯了弯,“小时候我就在想,原来性子孤僻的人也会发光,再后来长大了,我才慢慢明白,那是喜爱,不是装出来的,不是为了给被人看的,是那种攥在手里就舍不得放下的喜爱。”
“你画画的时候,跟平时完全不一样。”
程岁禾握着水瓶的手指微微收紧,目光平视着远方。
“你平时......”他想了想措辞,“像是把自己锁在乌龟壳里,与整个世界都隔绝着,冰冷的像是没有感情的机器,一举一动都束手束脚的,但是你画画的时候,是很自在很融洽的。”
他终于转过头来看她,目光里没有调侃,没有试探,就只有干干净净的认真。
“那是最真实的你。”
程岁禾的眼睫轻轻颤了一下。
沈知珩抿了抿嘴角,视线重新放回远方,声音低低的,却一字一字的说的清楚,“我始终认为,那些因为外在条件被迫放弃天赋的人很蠢,只要有机会,天赋就应该利用一切机遇被发掘被放大,你画的那么好,不应该被埋没,当做喜好也好,以后的事业也好,最起码现在,只要还有可能性,你就要释放潜能,去尝试,去发掘。”
天台的风忽然软了下来,像是也在听。
程岁禾低头看着自己攥着水瓶的手指,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又缓缓松开,她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然后偏过头,“来这之后就动了那么一次笔,被你看见就算了,小时候的事情你还记得那么清楚,我都忘记了。”
沈知珩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嗯,记了挺久的,当时有个角色,我拿你的样子去模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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