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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入梦(12) 他逃,她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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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奇宗这几天鸡飞狗跳。
据说是太上长老的徒弟齐明吃错药犯神经了,不仅砸了药炉,和自己的一个医修好友大吵了一架,还一把火烧了满桌子的宣纸,言行癫狂,状若疯魔。
据从某一位洒水童子那传出来的谣言,是因为齐明此人风流成性,一个人爱上了两个人,既想要和自己小青梅藕断丝连,又想和自己千里迢迢奔赴过来的未婚妻你好我好,被自己的好友一语道破下了面子,这才有了后面这一出。
相比之下,常又生几人那里就显得格外风平浪静,岁月静好。
白日里,常又生没什么事,就单纯练剑,然后琢磨自己的大招。
小屁孩自从不瞎不聋后整天就不见踪影,刀不慢自然是窝在他自己的院子里。
待到傍晚要吃饭的时候,常又生收剑准备去后山逮野鸡,刀不慢慢悠悠地从外边进来开始烧锅,小屁孩则,额,一个小孩,自然是帮着消灭食物,然后开开心心就好了。
等到几人吃饱喝足,夜里便躺在山坡上看星星。
话说常又生倒是捡了一个大便宜。
一日她去飞奇宗的藏书阁看剑谱,小屁孩无事,便也跟着她一块去了。要不说这个梦境旺她呢,小屁孩随手拿的一本剑谱,问她什么意思。
虽然此生修道无缘,但勤学好问自然是好事,常又生便与小屁孩一一讲解。讲着讲着,她就觉得不对劲,将剑谱拿起来好好一翻,她觉得那本叫流星斩的剑谱正适合她练。
于是她便试着练了一下。
不练不知道,一练吓一跳。
那剑谱简直可以称得上是为她量身定做的,通俗易懂,招式变化奇妙且讲究速度,除了字歪歪扭扭,完全没有任何毛病,正适合她现在练!
也许当时写着剑谱的主人喝了酒罢,字迹漂亮是漂亮,但就是有点歪,有些甚至还叠在一起了,不过没什么大事,不影响阅读,常又生疑惑过后,也就抛之脑后,专心练剑了。
这样的日子大概有七八天,终于有一日,在傍晚时分,齐明找上门来。
常又生几人坐在地上吃鸡,刀不慢正不满小孩的鸡和他一样大,常又生劝慰他小孩正在长身体,齐明站在门口,面色不好。
“哟,来了?”
常又生丝毫不意外齐明会来找她。
倒是刀不慢和小孩难得同仇敌忾,对着齐明没有好脸色。
“不请我进去坐坐?”
“呵。”
“呵。”
刀不慢和柳长明异口同声。
尴尬的齐明:“……”
尴尬的常又生:“……”
“我单独和你出去聊聊吧。”
常又生将自己的鸡放到了一旁,她觉得齐明今日若是进来,她旁边的两个小孩手里的鸡都能瞬间不香了,不香就吃不完,吃不完就是浪费粮食,浪费粮食可不是好习惯。
所以她还是出去和他聊聊吧。
“你们两个好好吃饭,不许跟着我。”
常又生回头制止了两个要起身的家伙,带着齐明一起往远处走去。
“说吧,过来找我是想和我谈什么?”
“你知道些什么?”齐明问。
“你说的是你怀疑自己被下蛊,然后找医修没查出来,然后想要写退婚书,结果写出来的只是未署名的双生契的事情吗?还是说你去找乔姑娘,结果被她一怒之下扇了一巴掌赶出来的事情?”
常又生自顾自道,完全不顾齐明红了黑,黑了紫,缤纷多彩的脸色。
她因为他们的破事无辜被牵扯进来,凭什么还要顾及这人的心情面子,且不说这几日他一直监视着她,单凭这人不久前拿剑架她脖子上的事情,常又生就不可能给他好脸色。
“你当然可以不说,我也可以神不知鬼不觉地将你抓走,关在一个地方,日夜逼问。”齐明森然道。
“诶吆,我好怕。”常又生笑道,而后正色问,“如果让你选一个最希望你和我在一起的人,你觉得是谁?”
齐明想了想,神色古怪地指向常又生。
常又生:“……除了我呢。”
齐明摇头。
“那如果让你选一个最不想让你和乔灵在一起的人呢?”在齐明开口前,常又生及时补上后边半句,“当然一样除了我。”
齐明想了想,飞奇宗希望他和乔灵在一起的人很多,不想他们在一起的人也很多,但要说最不想的,齐明吐出三个字:“我师父。”
“为什么?”
常又生好奇心被勾出来一半。
常又生在话本里见多了才子佳人痴心相悦,高堂不许,定要将那好鸳鸯拆散的桥段,在现实中却是第一次见。
“大概是我师父修无情道,想要我继承他衣钵。”齐明道。
“你确定?”常又生抱臂看他。
若真如此,她和乔灵也无甚区别,梦境为何单要撮合她和齐明?
“你要是支支吾吾什么都不说,那我也没办法将我知道的告诉你,你趁早收拾收拾,和我成婚吧。”
常又生信口开河。
“你!”齐明深吸了一口气道,“我师父他和乔灵……关系一直就不大好,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两人间的氛围很奇怪,他问过几次,次次都被二人否认,说他想多了。
“他俩关系不好,你都不管的吗?”常又生敏锐地嗅到了一丝诡异的气息。
“你当这是话本呢?两个人不打架不拌嘴,见面还笑语晏晏的,我怎么管?”
再早些年,他还在他生辰的时候将二人聚在一起过,想着有什么矛盾说开了也就解决了。
结果呢?
齐明想到那天晚上的氛围,尴尬地能脚趾扣地,虽然已经过去了很久,但他印象深刻,记忆犹新,太诡异了。
诡异到他相信可能有些人天生磁场就不和,打那以后他便也不再特别注意二人的关系了,毕竟他师父是他师父,教的是他不是乔灵。乔灵是乔灵,要和她过一辈子的是他而不是他师父。
两人若实在看不顺眼,他又何必强迫他们为了他而故意去委屈自己,横竖以后少见点面罢了。
“所以为什么?”齐明的耐心即将消磨殆尽。
“你可以理解成一个类似天道的存在,这个存在相当随心所欲,控制着所有人去满足它的心意。”
“你在说什么?”齐明只见常又生嘴巴一张一合,却什么都听不到。
常又生:她都说的够委婉了,梦主不允许,她能怎么办?
“如你所见,你听不到我说的。”
齐明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告诉我怎么结束。”
常又生悠悠道:“你想结束这一切?”
齐明点头:“不然呢?”
常又生:“好办,和我成亲。”
美梦做完了,梦可不就醒了。
齐明听见这一句,直接笑了出来:“不可能,做你的春秋大梦去吧。”
常又生不知道齐明在说什么,但她大概能猜到,她挥挥手道:“什么时候想通了再来找我吧。”
反正她又不急,梦里时间无限拉长,别人在外边练了一天的剑,她在梦里能练一两年,一本万利的买卖,只要最后能出去,她真的不大急。
再说,她不急,有的是人急。
梦主要做美梦啊,心爱的玩偶不听话了,美梦做不成了,梦主不急嘛?
玩偶太过精致,有了自己的意识,发现自己被人操控的时候,玩偶不急嘛?
她只要好好练剑,再慢慢等着就好了。
常又生慢慢悠悠晃回小院。
“他人呢?”
“走了呗。”常又生拿起手里的鸡,突闻刀不慢一声冷哼。
“又怎么了?”
“为什么他每天什么都不干?”刀不慢指着柳长明愤懑道。
“他还是个孩子。”
常又生不假思索。
柳长明默默吃鸡,但凭骂声入耳,他自不动如山,不生气,不回应,也没有要改的打算。
全然没有半分自己吃白食的自知,只将游手好闲当做一项优良习性准备持之以恒地保持下去。大人当孩子当到他这份上,也算得一句厚颜无耻。
“那我也是个孩子。”
“谁还不是个孩子呢?我也还是个孩子呢。”
常又生抬起满嘴油腻的脸,掐着嗓子道。算起来,她也是一个年方三十的孩子呢。
刀不满觉得手里的鸡不香了。
他默默偏头,看了眼无甚反应的小孩,兀自觉得有时候当个瞎子聋子也不见得全然不好,至少这时候还能安然吃饭,不像他,见了某人矫揉造作的样子,现在只恨自己没瞎没聋,遭此灾祸。
常又生见刀不慢此般模样,淡淡放下手里的鸡,走向墙角的扫帚。
刀不慢惊地跳起来。
“你干什么?!”
常又生露出森森的白牙。
“你准备好了吗?”
“我没有!你不要过来!”
他姐近日不知发了哪门子疯,说他太弱,要多锻炼,总是逮着他打,偏生他还打不过,刀不慢摆手欲逃跑。
柳长明眼疾手快关上门,遂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地抱着自己的鸡躲到了屋檐下看戏。
眼看常又生虎视眈眈地拿着扫把要扑上来,刀不慢欲哭无泪:“阿姐,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
“阿姐没有文化,阿姐听不懂。”
常又生嘿嘿一笑,扫帚一甩,打到了刀不慢屁股上。
他逃,她追,他插翅难飞。
天上白云飘飘,地上一顿哀嚎。
柳长明站在屋檐下,眼里像蒙了一层薄雾,什么都不大清楚,只能模模糊糊看到园中一大一小追逐的身影和天上的大片薄红。
风吹拂着他细碎的额发,柳长明恍惚觉得日子安逸美好地像一场梦,却又猛地想起这本就是一场黄粱大梦,不由兀自抚着额角笑出声。
说不清是谁的一场美梦,让平日怠倦的恶趣味连连,痨病的活蹦乱跳,时常无聊到痛恨人生漫长的觉得这样的日子过上一辈子也未尝不可。
日子就这样似水般的过了大半个月。
今日齐明拜访了哪位医仙,明日齐合如何吊打了徒弟,亦或者后日乔灵不知何因哭肿了眼睛,似乎与这方小院全不相干,外边闹外边的,他们自过他们的。
然而老天许是见不得人过得痛快的。
这日半夜,常又生突然从床上坐起,睁开眼睛,还未披上外衣便赤脚往外走,惊醒了外屋的柳长明。
他坐起来:“你干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