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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入梦(13) 齐明气的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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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又生也不知道她干嘛去。
有道是你问我,我问谁呢?
她不受控制地与小孩擦肩而过,甚是高冷。
梦游吗?
昏暗的视线里,柳长明摸索着回屋拿了东西,亦步亦趋跟在那人身后。
常又生赤脚出了门,游荡在路上,地上的石砾硌得她生疼。
走走停停,终于,在一个地方停了下来。
而后,轻手轻脚,飞身上了房顶,如有神助般娴熟地掀开了一片瓦,将眼附了上去。
常又生:感情她今日做贼来了。
透过一方小角,屋里的人正躺在一地书页里颤抖狰狞,咬着牙蜷缩成团,指尖死死扣在地上,雪白的衣衫混着血迹和泥泞,被汗水浸湿一半,手腕处鲜红流动……
太痛苦了,常又生咬牙。
看着都痛苦,嘶。
这是受伤了还是旧伤复发?为什么不找医修?
地上的人死咬着唇不出声,常又生往她房门那里瞧了一眼,关那么紧,还上锁!窗户也封死干嘛?
自残?不能吧!
因为太过痛苦,乔灵翻了个身,背对着常又生。
常又生盯着她的动作,瞥向了她雪色浸红的手腕,那里缠了一根红线,由于血的缘故,并不明显,随着乔灵方才的动作才显现出来。
红线浸着乔灵的血,若不是常又生眼尖,根本发现不了,这不她一眨眼,又险些找不到。
不对啊,那根红线怎么越来越小了?
常又生皱眉,看了一会猛地反应过来。
不是红线在变小,是它在往乔灵手腕里进啊!
越进越深,勒着血肉,鲜血直冒!
常又生露出一个肉疼的表情,想都没想就要破顶往下跳阻止她,没跳成,她动不了,只能干看。
真能忍,瞧着乔灵被咬破的嘴唇,常又生表示难怪你疼啊,这换谁不疼啊。
还有姐妹,你行为诡异,很有问题啊。
地上的人疼了很久。
常又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动不了,在屋檐上看了很久。
柳长明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能动却不走,在地上等了很久。
从目睹乔灵的痛苦感叹她的坚强到丧失人伦道德,发现哪怕如此痛苦,乔灵依旧漂亮,再到最后到眯着眼去瞧散在地上的书页。
常又生:甚是无聊,她要等到什么时候。
等等,纸上写的什么东西,为什么她还看到了绛星引?
【绛星引:护人心脉,安神定魄。】
【幻月镜:探忆寻生,拾迹归魂。】
……
常又生:“……”
她好像看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果断闭上眼睛。
欸?
能动了。
那还有什么好说的,走人啊。
直觉不好的事情,常又生从来不想知道太多。
常又生直起身,睁眼,夜才过半,她要回去睡觉!她什么都不知道!看她一跃而下,身轻如燕!
发力,起!
起!
起,起起起起起起……没起来。
很悲催的一件事情,常又生好像只有上半身能动。
怎么一不小心就半身不遂了呢?
还有为什么上半身突然就能动了?
常又生想了想,又俯下身,小心翼翼地朝地上的纸页瞧了一眼。
【沧溟锁:幽明……】
活动了一下脚腕,能动。
常又生冷笑,所以控制她的身体来这就是为了让她看这个吗?
好啊,看就看!
她接着往下瞧去。
【沧溟锁:幽明接引,引灵归位。】
【血蚕丝:化虚凝真,易躯铸玄。】
嘶,这些东西……
那姑娘手腕上的东西不会就是什么血蚕丝吧。
常又生出了一身冷汗。
身体控制权回来的第一件事,常又生悄悄咪咪像只猫一样,呲溜一下跳下房顶就要开溜。
不出意外看到了黑暗里蹲着的小小一团,小小一团显然也看见了她,从蹲着的小小一团变成了站着的细细一块。
没来得及问小孩怎么在这,常又生一手捂住他的嘴,一手同时将他拎了起来夹在腰间,头朝前,脚朝后,疾步往外走,心脏噗通噗通跳个不停。
夜色浓厚,周遭风啸,常又生脚步急促,柳长明诡异地觉得他们像两个穷途末路的人在奔逃。
他看不清常又生的神色,在她的腰间也并不安生,没有哪个成年人这样被带走能够安生吧?至少柳长明不能,太羞耻了。
柳长明张嘴,企图和常又生商量他可以自己走,结果话还没出口,那人的手就又盖了上来:“别说话。”
柳长明安静了下来,不再乱动。
她在害怕。
她的手很凉。
她语气慌张。
他意识到这个事情。
走出一段路,常又生终于勉力压下心中那些不断冒出的念头,稍微冷静下来,将小孩放到地上:“你为何跟着我一块来了?”
落到地上的柳长明没说话,将手中的东西递给了常又生。
常又生一愣,接过小孩手里的鞋子和外衣。
她方才太过慌张,都没注意到他手里拿的什么,她道:“你跟着来就是为了给我这个?”
柳长明嗯了一声,算是。
“谢谢。”
多乖多好的小孩啊。
和铃铛一样让人喜欢。
常又生心里的害怕消散了两分,想要摸摸他的头,又想起这小孩不喜欢被摸,遂作罢。
常又生将鞋穿上,套好外衣:“你自己能回去吗?”
“你要去哪?”
“算了,我送你回去,我还有事,晚会回来。”
哪怕柳长明一再表示他也要跟着去,常又生都坚定地拒绝了,给出的理由非常合理且充分:“大人的事小孩少管,小孩晚上就应该好好睡觉,否则长不高。”
柳长明:“……”
他只是假装小孩啊,不是真的小孩。
有那么一瞬间,柳长明想和常又生坦白,但好在理智尚存,将这危险的想法极速掐灭了。
之前没有承认,现在就更不能承认。
最开始发现刀不忍就是常又生的时候,柳长明是想过告诉她他是谁的,可他私心里并不愿意告诉常又生他是柳长明,如果他是这个小孩,她会拉着他看星星,饶有兴致地和他说话,带着刀不忍和他每天一起吃饭吹风,练剑玩闹,可如果他是柳长明,她会喊他柳道友,防备他,小心他,藏着自己,再也不会有那些日子,他和她明明没仇,却像有仇,隔了许多。
他承认他贪心了,没有告诉她他是谁。
现在呢,事已至此,更不可能承认了,没有谁是傻子,只要他承认,常又生略微一想就会知道他之前早就认出她了,一直在装小孩。
依照她的性子,柳长明苦笑,本就不喜欢他,出了这茬,怕是懊恼气愤地恨不得随便找个理由和他桥归桥路归路,八辈子相见都假装不认识。
待常又生走了,柳长明跑到桌前,抽出一张纸,手指翻飞,叠出一只鸟,微弱的灵力注进去,那只小鸟便如活了一般,摇头晃脑,兴奋地围着他打了个转。
柳长明屈指在它脑门上敲了一下:“去吧,别和上次一样,被她发现了。”
齐明已经失眠了好几个晚上,一部分是因为刀不忍那事,更重要的是因为乔灵那死丫头。
齐明翻来覆去,气的心肝疼。
乔灵不搭理他了,任凭他怎么解释,不和他说一句话。
“你为什么要躲着我?”齐明拦住乔灵。
“我没有躲着你,有事吗?”乔灵淡淡看着他,语气不咸不淡,不冒犯不挑衅不和善。
不熟。
齐明觉得自己的肺终有一天要被乔灵气炸:“没事就不能找你了吗?”
“齐师弟已有佳人在侧,还是和其她女修保持适当距离,莫要失了分寸。”
“你故意说这话刺我是不是?”齐明一哽,心肝疼,这人对他从来没有一点信心,但凡有个什么事,推开他就能解决的事绝不会有一丝一毫犹豫,开心了齐明齐明,和他青梅绕床边,郎骑竹马来,不开心了就齐师弟齐师弟,和他同门之谊,点头之交,大路朝天,各走一边。
偏他是个没骨气的,就是喜欢她,喜欢她的别扭,心疼她的拧巴。齐明又气又心疼,嘴却便笨的像个摆设,什么话都说不出来,齐明委屈巴巴,攀上她的衣袖,“你还不知道我吗?”
乔灵冷笑,却没有甩开他:“我不知道齐师弟,我怎么知道齐师弟?倒是听说齐师弟在大殿中勇敢示爱,高呼自己心中的欢喜。”
齐明:“我不……”
“你怎么?”乔灵问。
齐明不敢说了,话一出口,成了喜欢刀不忍,那误会可大了。
“你知道我的。”他记得满头大汗。
“我不知道你,你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做,我知道什么?恬不知耻地和有妇之夫纠缠?”
齐明:“我不是!”
他什么都说不出来,恨不得将自己的嘴锯了。
说不出来自己不喜欢刀不忍。
说不出来自己喜欢乔灵。
说不出来自己嘴巴不受自己控制。
乔灵冷冷看着他,眼中的光一点点熄灭,压下心中酸涩,她问:“你要我听你说,可你说了什么?”
你连不喜欢她都说不出口。
那么难开口吗?
或者骗都不愿意骗我?
你说我知道你。
我能知道你什么?
知道宗里的流言蜚语?知道你于殿中几次三番示爱?还是知道你脚踏两只船,不愿意去退婚,又偏要和我纠缠?
我和那个姑娘,都要被你如此看轻吗?
我要如何相信你?拿什么相信你?更何况我们从一开始就是对立面。
乔灵狠狠甩开他:“齐师弟自重。”
自那天之后,乔灵再也不搭理他了。
齐明气的睡不着觉,自己的门却在这时砰砰作响。
他无奈下床开门,看见来人后更是烦躁地拽了把头发,拦在门口,将屋内的光亮遮了个严实:“你来干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