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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入梦(11) 脑袋掉了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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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板拖行在地上发出的沙沙的声音伴着沉重缓慢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齐合望过去,两眼一黑,这又是闹哪出?
一个小孩拉个破车,车上躺着个更小的小孩,这是干嘛?外边的人都不知道拦一下的吗?
刀不慢将破车往地上一放,自己也盘腿坐到了大殿上。
“王至打我,打他,也能算了吗?什么时候恶人先告状就能成好人了?”
齐合:“王至已经自废修为,成为废人了。”
“那只是因为他和刀不忍打架没打过。”
睡在破车上的小孩眼都没睁,凉凉开口。
没来得及张口的常又生:谁把她的台词抢了?
“我被打成重伤了,话说快点就疼,还有在我旁边的小屁孩,咳咳咳……”
刀不慢话没说完,咳的脸色愈加苍白,一抖一抖。
“扑通”一声,不知是没躺好还是怎么,睡在破车上的小孩从破车上咕噜一下滚到了地上,哇地吐出一口血,可怜巴巴:“当时我在床上坐的好好的,搜地一下就飞出去了。”
“飞奇宗就能随便欺负人了是吗?倘若我阿姐当时没打过他呢?”
面色苍白的少年倔强地抬起眼皮,看向高座上的人。
“哇哦~哇哦~”
犹如配乐般,地上的小孩时不时吐出两口血。
一旁揣着手插不上话,似乎突然没了用武之地,无所事事的常又生:???
她今天的队友都这么给力的吗?
原来有人和她站一起,帮她怼人这么爽的吗?
就好像是一座大山,本来一直是她自己推着走的,然后突然就涌出好几个人,和她一起推,还和她打打闹闹笑笑。
常又生看着地上的一大一小,无意识勾起唇角的同时,心中涌动起一股异样的情绪,像酸涩,像感动,又像是惋惜。
“我脸疼啊,他当时练气九层,打我一个练气一层!”她道。
几人声音彼此交合,混在一起,此起彼伏,大殿里一时嗡嗡作响,乱成一片。
简直是,一场闹剧!
“够了!!!”
齐合猛地放出威压,呵斥道。
常又生顿了一瞬,下一秒,听见了更加猛烈地哭喊。
“惨啊!!!”刀不慢猛拍大腿,鬼哭狼嚎。
“哇哦~哇哦~”柳长明锲而不舍,坚持伴奏。
反应过来的常又生:“飞奇宗仗势欺人啊!”
“你们到底想怎么样?”
齐明进来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高座上他那要被逼疯的师父,地上鼻青脸肿的所谓的未婚妻,撒泼打滚叫唤的小叔子,还要一个面前吐了一滩黑血的小孩。
堪比一场大戏,热闹非凡。
“这是闹哪出啊?”
他悠哉开口。
似乎终于找到了出气孔,齐明进来的那一刻,齐合觉得空气都清新了不少,他将手中的茶杯毫不留情地砸了过去:“还不都是你惹出来的祸端。”
齐明轻松接住,笑道:“冤枉啊,师父。”
他走到常又生旁边,蹲下身,将杯子递了过去:“喂,不就是要一个公道吗?小爷带你去。”
砰,砰砰。
可恶啊。
常又生又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声。
“逐出宗门或是打十鞭,你想要哪个?”齐明笑的匪气。
“你做得了主吗?”
常又生接下杯子站起来。
“他骂我在先,伤人在后,按照飞奇宗的规矩,应当如何?”
“听说是令弟先动的手。”
“但他反击的太重了。”
齐明随着常又生一同站起来,想了半刻,便抬头笑问自己的师父:“应当如何啊?”
高台上的齐合拂袖,气得不轻。
“我想起来了,鞭刑五下,面壁崖思过三天对吧?我去抓人。”
说着抬脚要走,被一阵风拦住。
高台上的声音传至整个飞奇宗:“飞奇宗弟子王至,无视宗规,打架斗殴,欺负弱小,罚鞭刑五下,面壁崖思过三天。”
“满意了?”
这臭小子,就是打定了主意,知道他不愿让王至师父找他麻烦。
齐合站起身,隔空弹了齐明一个脑崩,懒得看那一地荒唐,在原地消失了。
“师父慢走啊。”
齐明挥手。
“人都走了,你们二位还不起来啊?”
他走到常又生面前,问道:“刀姑娘,我有一个问题。”
“你问。”
“你是不是对我下蛊了?”
不然他怎么会自见到她开始,便不受控制地脸红心跳。
明明也不漂亮也不厉害,哪哪都比乔灵那死丫头差远了。
“怎么,齐道友一看见我便脸红心跳?”
“刀姑娘说笑了。”
常又生搀起刀不慢和小朋友,想了想还是决定再试探一下子。
于是齐明便听那鼻青脸肿的人道:“齐道友,我喜欢你。”
齐明:“!!!”
天打雷劈!
刀不慢:“。”
柳长明:“???”
他听到了什么?
“刀姑娘,姻亲嫁娶乃人生大事,不可儿戏啊,万不能因为贪慕一些东西就随便置之啊。”
“再者,此事讲究的是一个两情相悦,就算你喜欢我,我也喜欢你啊。”
齐明大惊,他刚刚说了什么东西?
“不是,刀姑娘,我方才说错了,我说的是就算你喜欢我,我也喜欢你啊。”
齐明:!
“我喜欢你!”
“……我喜欢你!”
“不是,我说的是,我,喜,欢,你!”
齐明急的抓耳挠腮。
他怀疑自己出了问题,他想说的明明是“我不喜欢你”,可每每一出口,话便成了“我喜欢你”。
“砰”地一声。
几人朝门口望去,殿门口铜盆跌落在地,洒水童子目瞪口呆。
“我什么都没听到。”
“我绝对不会告诉乔师姐的!”
童子捡起铜盆,一溜烟跑了。
齐明:他要疯了。
常又生火上浇油,抿唇笑起来:“齐道友不用说那么多句,我能听见的,我知道了。”
她几乎确定,这个齐明和她一样,口不由己,身不由己。
可是怎么办啊,饶是知道是假的,可第一次被人这样直白且热烈地表达喜欢,她还是有点小高兴呢,想忍不住逗人。
“唰——”地一声,利刃出鞘,横在常又生的脖颈上。
常又生:“……”
果然谈爱有风险,逗人需谨慎啊。
齐明咬牙切齿:“说,你对我做了什么?”
刀不慢反应极快地将掌心抵到齐明背上,想推开他,奈何没推动,反倒被摔到另外一边。
与此同时,无人注意的角落,柳长明轻动手腕,一抹微弱的灵力打到了抵着剑的少年身上。
齐明嘴角溢出一道鲜血,却是咧着嘴笑了:“练气一层?”
一个练气一层,可以无声无息地偷袭他?
比起齐明的冤枉,常又生现在更在意被推到地上的刀不慢。她一个灵力绷打到齐明腕上,想要逼他松开手。
奈何没想到那少年是个犟的,也不知道哪根筋不对劲了,宁愿白挨一下,都不愿将横在常又生脖子上的剑移开半分。
“你对我做了什么?”
常又生歪头,一道伤痕出现在她的脖颈。
她不急不忙道:“齐道友,有没有一种可能,我和你说了一样的话,和你有一样的处境,一样的口不由己呢?我还想问你,是不是对我下蛊了。”
“另外,你大可试试,我赌你杀不了我。”
齐明审视着常又生的神情,确保她没有说谎,收回了剑。
“抱歉。”
“齐道友向来这么冲动吗?”常又生扶起一旁的刀不慢。
齐明:“不瞒姑娘,我早已心有所属。今日来,正是想要和你商量成亲的事。”
齐明气笑了。
他要说的事退婚,而不是成亲。
常又生:“我知道你说的是什么,好啊,我同意,希望你能成功。”
常又生打赌他成功不了。
“走了,小孩。”
将刀不慢安顿好送回去,常又生和柳长明两人沉默地走在路上。
小屁孩心情不好,不知道为什么。
常又生停住脚步,蹲下来,问他:“你怎么了?”
他怎么了?
柳长明想。
齐道友,我喜欢你。
就算你喜欢我,我也喜欢你啊。
齐道友不用说那么多句,我能听见的,我知道了。
那些句子回荡在他脑子里,他心烦意乱。
柳长明盯着常又生脖子上的伤口,觉得它刺目极了。
终究,柳长明收回目光,道:“回去记得敷药。”
“你说这个?”常又生手抚上拿到伤口笑道,“这个就是划了一道,不疼的,都没流血。”
柳长明哼笑一声:“脑袋掉了也不过碗大的疤。”
常又生:“……”
这小屁孩,她不和他计较。
“所以你是因为这个不高兴?”
常又生见小孩垂下眉眼,似乎在思考。
在纠结什么?
常又生站起来,摸了摸他的头。
“不想说可以不说,不用纠结。”
“你为什么喜欢他?”
小屁孩将她的手轻轻拂开,问道。
“你说齐明吗?”
常又生收回手,小屁孩不喜欢被人摸头。
“为什么喜欢他?”
常又生重复这句话,事情太复杂,她并不想做过多解释。
“因为天意吧。”
“什么是天意?”
乌黑的大眼睛一动不动地注视着常又生,她可以感受到他的认真。
有点可爱,有点好骗。
在这样的注视下,常又生冒了一肚子坏水。
“天意呢,就是天底下这么多人,恰恰好我和他有婚约,就是从我看到他的第一眼开始,就会脸红心跳。”
柳长明心底一声冷笑,如此说来,她和他也有婚约,怎么不见她顺从那可笑的天意,说喜欢他?
“我见到讨厌的人,第一眼也会脸红心跳。”
眉眼间带着稚气的小孩轻启薄唇,冷淡地说出与他年纪完全不符的话。
常又生忍俊不禁,被他逗得哈哈笑。
“所以你的意思是我喜欢他了?”
常又生:“……”
其实她想说的是讨厌,可恶!
她还是没懂。
小孩蹙眉:“真正的喜欢不应该这么快就被确定下来,哪怕第一眼就很喜欢。婚约也不应该束缚在两个本完全不认识的人身上,那不是天意,是枷锁。”
很难想象这样的话是从一个小孩身上说出来的,他这样认真,常又生也不好意思再开玩笑逗弄他。
她道:“对的,我这么做不对,你不要学我,也不要学他,你以后要做一个好男孩啊,不能随便玩弄别人的感情。”
柳长明:“……我知道。”
常又生:“真棒!”
二人一同走在路上,过了一会,柳长明又开口:“他脾气不好,容易动手;他有个青梅,阴魂不散;他有个修无情道的师父,以后说不定会入无情道,杀妻证道。”
而且他是假的,梦醒之后就会消失。
常又生:看来这小孩真的很不喜欢齐明了,清一色的吐槽,全是缺点。
“所以呢?”
柳长明抿唇,得出结论:“他配不上你。”
常又生乐了,向来是她听别人说她配不上这个,配不上那个,如今还是第一次从别人嘴里听到哪个配不上她。
她都要怀疑这个梦是她自己做的了,简直事事顺心啊。
她竖起大拇指,夸赞道:“你说的对,我配他还带拐弯的。”
“你为什么要找一个陪着还要拐弯的,他配不上你。”柳长明强调。
“哈哈,好,他配不上我。”
常又生心花怒放,柳长明的心情也阴转多云。
“问东问西,那我也来问问你,你会喜欢上什么样的人?”
问一个尚不知事的小孩这种问题实在无聊且无趣,放往常常又生也不会这样问,可是介于这个小孩刚发表的那副言论,常又生觉得倒也不是不能提。
“……我不知。”
柳长明想了想,莫名有些心慌意乱,还是诚实作答。
“温柔的?”
算不上温柔。
柳长明摇头。
“活泼的?”
也算不上活泼。
柳长明依旧摇头。
“那,聪明机灵的?”
算不上,摇头。
“既不温柔也不活泼,还不聪明机灵,难不成你喜欢笨蛋美人?”
倒也不至于笨蛋,美人,也不大沾边,只能说是看着顺眼。
柳长明依旧摇头。
常又生乐了:“看来你是真的不知道自己喜欢什么样的了。”
一问三不知,傻不拉几的。
届时两人,一人全不开窍,一人初入情门,一个只觉得对方稀里糊涂,一个只知拿了词语就傻不愣登地往人身上比对,全然不想倘若对方真的不清不楚又如何否定地如此干脆,倘若自己真的不知道又为何要依着另一个人的模样一一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