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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矛盾(2) ...

  •   “你说什么?”
      常又生蹙眉看着柳长明,对他的异常行为很是不解。
      柳长明冷笑重复:“我今日若是不松手,你能怎么办?”

      “柳长明,你有话可以好好说,这样动手动脚不好。”常又生试图和柳长明讲道理。
      “可我偏就动手动脚,我今日就是不松手,你要如何?”柳长明固执发问,神色冰冷。

      常又生又甩了两下手,奈何柳长明的手就像一道铁镣牢牢套在了她手腕上,任凭她如何甩动,还是紧套着她,纹丝不动。
      常又生深吸一口气,继而微笑:“那你就握着吧,反正身上起红点的人又不是我。”
      这般说着,常又生顺势往地上一坐,一副泼皮无赖样子,“道友若是想握,就这样握到明年,后年,大后年,也未尝不可。”
      她倒要看看他什么时候松手。
      想和她耍无赖?那就看看谁更无赖,就这样耗着,她不信他耗得起,她一个小妖,再怎么说也要比一个少主清闲。

      “你是在赌我没有时间陪你耗吗?”柳长明的声音贴近耳畔,思绪被猛地拉回现实,常又生撞上一双漆黑的瞳孔,里面翻涌着她看不懂的情绪,常又生直觉这人更生气了,她将身子往后微微一仰,拉开了和他的距离。

      柳长明直起身拿出一个坐垫,在常又生旁边坐了下来。

      常又生歪头看他:“你真坐着陪我啊?”
      柳长明不置可否,闭上眼打坐修炼。

      “好啊好啊,佳人在侧,还是美人榜上第一的大美人,多少人求之不得的幸事啊。”常又生轻浮道。
      柳长明一动不动。

      “柳长明,你要这样握到什么时候?”
      无人应答,常又生烦躁地扒拉了两下头发,依旧没扯动另一只手,她真的很想问问柳长明,你一只手打坐真的方便吗?

      “这位老兄,你能听到我说话吗?”
      柳长明依旧毫无反应。

      神经病!这人就是个神经病。
      常又生呼出两口气,确诊了柳长明的病情。
      打坐谁不会啊?修炼谁不能啊?他要和她耗,她就陪他耗到底!
      她就不相信他比她能耗。

      尽力忽略手上的凉意,常又生也闭上眼,修炼。

      日上三竿,修炼。
      日影西斜,修炼。
      夕阳西下,修炼。
      暮色四合,修炼。
      月上中天,……修炼。
      夜色阑珊,常又生偷偷瞥了眼旁边,继续修炼。
      晨光熹微,修……你个大头鬼啊。

      常又生甩了一下胳膊,意料之中没甩掉手上的凉意。
      “柳长明,我哪里得罪你了,你可以直说。”

      柳长明没有睁眼,神情看上去无悲无喜,端坐的像一座玉雕。
      玉雕开口:“你哪里都没有得罪我。”

      “那你这是什么意思?”常又生艰难地动了动手腕。
      玉雕神色未变,依旧端庄从容:“看你不顺眼,故意找茬。”

      常又生强行翘起的唇角有点翘不上去了。
      要真是玉雕的,她给他砸了!

      “这位美人,天亮了,再怎么不顺眼,也该到此为止了吧!”常又生站起来,耐着性子道。
      “不是说若是我想握,这般握到大后年也未尝不可吗?” 柳长明睁眼,淡定反问。

      “你到底要干嘛?你疯了是不是?”一股无力感涌上心头,攥成一口气,又倏地散开,常又生垂下眉眼,倦怠地问道。

      有气无力的声音。
      柳长明的眉眼突然变得锋利起来,他站起来,盯着常又生打量,一点点靠近。
      他没有疯,他对这一点很清楚。
      他要干嘛?他只是,见不惯她这幅样子,她不该是这样。
      他在等她,做出应有的反应。

      “看看看,你到底要看什么?!”常又生瞧着他一动不动,攥紧了手。

      二人本就离得不远,柳长明越靠越近,一股烦躁陡然涌上心头,常又生闭眼咬牙,猛地往前一凑,二人之间便只剩下两拳的距离。
      “凑啊,有本事还往前凑啊!”
      她心底有个声音在对着柳长明叫嚣。

      柳长明勾起唇角,似乎在讥笑她的反应,脚步未停,他往前又凑了一步。

      太近了,近到呼吸几近可闻。
      一秒,两秒……
      常又生一下子往后退了好几步,开始大口呼吸。

      柳长明挑眉,意料之中的动作,他站在原地未动。
      “常又生,你看,这就是你。”
      他要叫她常又生,而不是来财。

      “我什么我?”常又生气急败坏,这人就是个神经病。

      “胆小懦弱。”柳长明嗤笑,“得过且过。”
      他又想起她垂下眼时的落寞样子,想起她在那之后又立即扬起的那抹僵硬到略显吃力的笑。
      “我已经说的那么清楚,你什么都没做错,是我看你不顺眼,我在故意刁难你,你听不懂吗,常又生?你是泥塑的没有一点脾气吗?”

      一连串的质问铺天盖地向常又生砸过来,她头脑发愣地站在原地,甚至都没插上话。
      柳长明冷笑:“你不愿意我握着你的手腕,可你做了什么?甩手,坐下来和我耗着,和我讲道理。常又生,你的剑是摆设吗?还是你以为短暂的妥协之后别人就会放过你?你想过拔出剑将拽着你的那只手砍掉吗?遇到困难后象征性地挣扎两下,挣扎不动就开始坐下摆烂,怎么,乞求别人良心发现放过你吗?把你逼急了你也不过是像兔子那样咬人一口,不过也只有一口,但那一口就已经耗尽了你所有勇气,赢了便罢了,输了便往后一退再退,像一个缩头乌龟一样缩在自己的壳里,这不是你吗?”

      常又生渐渐反应过来,目色平静的看着柳长明。
      就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柳长明讨厌极了这种感觉。
      “哪怕到现在,我依旧握着你的手腕,可你却连生气都不——。”

      “啪!”
      清脆的巴掌声响起,最后一个音节被堵在嗓子里,柳长明的脸上浮现出一个清晰的掌印。

      “你是想看到我这样的反应是吗?那你现在满意了吗?”
      常又生缓缓收回手,觉得头脑一直在嗡鸣。

      “你觉得呢?”
      猝不及防挨了一巴掌,震惊之后,柳长明发出一声冷笑。

      “你以为你是谁?我不需要你对我指手画脚,也不需要谁自诩正义过来拯救我,更不需要什么大道理。”
      常又生并不愿意和柳长明多说,她什么都说不出来。从很久以前,她就什么都说不出来了。硬邦邦地丢出这两句,她很久都没有再说话。

      柳长明也没有再开口,他发现常又生整个人在轻微颤抖。
      他轻轻放开了她。

      嗡鸣声一阵一阵,常又生几乎要思考不动,她很想找个东西靠着或者蹲下来,可她不能。
      “你在因为什么生气?你喜欢我吗?”
      常又生看着柳长明已经漫上红点的脸,终于迟缓的为他的异常行为找到了一个合理解释,虽然这个解释不大符合现实,也显得她有点自恋过头。

      柳长明气的心肝疼,他撇过头,两秒后又转了回去,哼了一声,面色古怪地盯着常又生的眼睛,认真回答:“我不喜欢你。”

      不愿意再去耗费力气想柳长明为什么面色古怪,常又生已经听到了她想要的回答,莫名松了一口气,她道:“所以你是拿我当朋友,不愿意看到我这样?”

      柳长明没有错过常又生明显放松的神情,被他喜欢是什么很惊悚的事情吗?
      他又冷哼一声,勉强点头:“你可以这样想。”
      他确实不愿意看到她这幅样子,原因也大差不差。

      柳长明没有告诉常又生,由于两心契的缘故,他曾经在某一刻深切地感受到了她的情绪,苍茫,空洞,悲寂,又或许那该叫心如死灰?他不知道,但那一刻,那样的情绪像浪一样朝他涌来,几乎要将他淹没。他从没想过,那样寂淡的情绪,也能浓烈到能将人灼伤的地步。
      他后来算过,时间大概是她死在秘境的时候。

      一连几天,他无法安心入定,他不由会想起她,他在想为什么会浓烈到这种地步。
      其实柳长明有关常又生的记忆很少,这姑娘不喜他,他便鲜少往她跟前凑。
      记忆中的人,长了一张很嚣张的脸,喜欢抱着剑对人翻白眼。

      他第一次见她便是如此,在柳家后院,她和人打群架没打过,抱着剑大放厥词:“我师父是赵怀玉,我师兄是沈清玄!他们有多厉害你们知道吗?”
      熟悉的开头,他转身走,又听那人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所以我能差到哪去?我告诉你们,我记住你们了,他日我学成,一定打的你们满地找牙!”

      他回头看了一眼,是个穿着黄衣的姑娘,和他差不多高,正鼻青脸肿的翻着白眼。

      再见是在她的屋子里,一张花花绿绿,大红大紫的屋子,极其鲜艳的色彩,他和她签了两心契。再后来有一天,她突然来找他,抱剑问他是否讨厌她,他摇头否认,她便让他在灵犀玉简上发一条帖子声明,他照做之后她礼貌垂眸道谢,却遮不住眉眼间的厌倦,他想她也许是讨厌他的,尽管他不知道为什么。

      他们便又很久不见了。后来他在沧州又瞧见了她,红衣黑马,旁边还跟了一个俏公子,张扬得紧。再之后他忙着别的事情,很少听到她的消息,听说她去了妖族,要去签和平协议,不过没成功。再之后便没有之后了,他突然心悸,感受到莫名的情绪,不久沈清玄来告诉他她的死讯。

      柳长明并没有很伤心,修仙之人,生死乃是常事。他只是觉得太突然了,一连几日,他总会想起那股情绪。他不明白,那般明艳的一个人怎么会有那种情绪,后来他知道了,她被当做了弃子,他想这事他也有责任,她和他签了两心契,可他却连她的近况都不知道,她被当了弃子,死在了秘境,他没能赶去救她,甚至从来没有给过她任何保命防身的东西。

      作为一个道侣,他并不合格,无论她愿不愿意承认,至少名义上不可否认,他们确实签了两心契,她的道侣只能是他,而不能是其他任何人。
      可作为一个道侣,他没有给与她任何道侣应该有的照顾与支持,直至她死。
      柳长明想,他合该愧疚。

      再后来呢,他又瞧见了她,可她似乎和从前不一样了,她讨厌他,也讨厌沈清玄,她甚至不愿意承认从前。
      这没什么大不了。

      可她眉宇间缠上了一股说不出的厌倦,他不想她那样,她应该像从前一样明艳。至少不能是现在这样。
      他看见她那副样子总会涌出一股火气,她变成这样,他是有责任的。柳长明想,至少他不能袖手旁观。

      “谢谢你,但我现在这样挺好的。把结界收了,我要回去。”
      “你当然可以一直这样,那你不要有软肋啊,你无欲无求啊。可你是吗?铃铛的事你要管,魔族的事你也要掺和,你一身软肋,常又生,你能苟延残喘舒服吗?”
      柳长明收了结界,飞身走了。

      常又生不记得自己怎么回到了小院,她关上门,倒在被子里,手搭在脸上很久,一动不动。

      眼睛干涩的厉害,她想,这人可真讨厌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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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缘更,宝宝们不要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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