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生犟种》溟尚

56、矛盾（1）

　　沈清玄：“虽然理是这么个理，但你的语气也太严肃了，犯得着吗？”
　　柳长明轻笑一声：“你要不要看看你自己对钟大小姐的样子？态度不知道比我强硬多少倍了吧？有那个资格嫌弃我不怜香惜玉吗？”
　　沈清玄人被一噎，半晌说不出话来。
　　是啊，他对钟无双，再难听再硬的话都说过，可那姑娘怎么就是不死心呢？

　　柳长明拿着三无往沈清玄肩膀上敲了两下，接着讽刺：“这种事情本就不该拉拉扯扯，一次说清楚，对谁都好。”
　　看见常又生走近，柳长明收了话题接着道：“还有那铃铛的事，不是我说你，等人家回去了就和绛星引好好说说，让她每天按时过去，人早点醒你不也省事了吗？”

　　正被柳长明讽刺得抬不起头的沈清玄：什么东西？
　　“什么叫人早点醒？她不是已经醒了吗？”
　　常又生和柳长明看着他不说话。
　　被两双大眼睛注视着的沈清玄：“……”

　　诡异的沉默之后，沈清玄突然反应过来，指着柳长明暴跳如雷。
　　“柳大白！！！你和别人一起设计我！”
　　柳长明镇静地将沈清玄抬起的手放下去，又塞给他一袋符纸：“我向你道歉，对不起。”
　　沈清玄看了一眼，上品符纸，勉强收下，哼道：“勉为其难原谅你。”

　　“那多谢沈大剑仙大人有大量了。”柳长明玩笑道，继而话音一转，语气严肃而缓慢：“不过沈清玄，问题真的是我和别人一起设计你吗？”
　　沈清玄一怔，还没来的及回答，柳长明和常又生已然转身朝他挥手。
　　他抱臂嘶了一声，奇怪，这小妖什么时候和柳大白这么熟了。

　　“你这么说有用吗？”常又生不禁怀疑道。
　　柳长明漫不经心：“有些话点到为止。”
　　沈清玄是个很骄傲又很聪明的人，说到这里已经足够了，说更多反而适得其反。

　　“你等我干什么？”
　　“你们怎么处理的孙千？”常又生问道，柳长明至少是个少主，孙千对他还有价值，那他肯定会争取到审讯孙千的机会吧。怎么说捉孙千她也是出了力的，那她向他提个小要求，应该……不过分？

　　柳长明看着常又生滴溜溜转的眼珠，敲了敲自己腰间的乾坤袋。
　　“什么意思？”常又生诧异地睁大了眼睛，不确定地看向柳长明，心脏扑通扑通跳。
　　柳长明对着她点头，肯定了她的想法。

　　“他，在里边？”
　　依旧点头。

　　“天哪！”
　　话脱口而出，常又生不可谓不惊喜。
　　黑衣人杀了她的父母，上次在妖族小天地的时候她确认那黑衣人和魔族有牵连，而孙千又是魔族的奸细，丝丝缕缕牵连着，她不相信孙千什么都不知道！一点点查下去，总会有结果。
　　她正发愁怎么找机会进问法堂套孙千话，结果现在有人告诉她孙千被装在一个算是她熟人的乾坤袋里了，这怎么不算天上掉馅饼，天大的惊喜呢？
　　毕竟柳长明的乾坤袋可比问法堂的审讯室好进去多了。

　　“你怎么做到的？”
　　常又生不相信丰元正会轻易放人。

　　“很简单啊，告诉他说这人柳家要了。”
　　妖族出了魔族的奸细，被人族抓到了，怎么处理？
　　是送回去还是关在这里，送回去的途中出了意外算谁的？妖族和人族现在又不打仗，关在问法堂除了平白招来一堆麻烦还能干什么？
　　明摆着一个烫手山芋，只要情况允许，丰元正巴不得把孙千扔的越远越好。

　　常又生看着柳长明欲言又止。
　　“你想问什么？”柳长明开口问道。
　　“你们柳家的权势已经这么大了吗？”连玄天宗问法堂都能威胁到了，常又生感觉好好的天突然就黑了。
　　柳长明：“……”
　　有时候真想拆开她的脑袋看看她一天到晚在想些什么东西。

　　“好了好了，不开玩笑了，你真的就说了这一句他就放人了啊？”常又生虚心求教，权衡利弊谁都会，可丰元正这么轻易地就把人放了，她怎么就是感觉不太对呢。
　　似是看穿了常又生在想些什么，柳长明道：“你觉得不合理？”
　　常又生点头。

　　柳长明笑：“那是因为你想象不到柳家能带给他多少东西。”
　　常又生一怔，而后反应过来，怎么还带瞧不起人的呢。

　　忽略常又生的白眼，柳长明接着道：“再者，知道什么叫以势压人吗？柳家，宋家，药王宗，碧霄峰，还有谢副宗主，那么多人的面子，他总要给一个。”

　　二人继续往前走，半晌，常又生没头没尾地来了一句：“那要是你既没有后台撑腰，又没有那么多人给你面子，你怎么办？”
　　柳长明停下步子，转身看向常又生，看着她的眼睛极为理所当然又极为认真地道：“没有就去找呗。”
　　他转过身子接着往前走：“不然你以为那么多人想法设法的往上爬是闲得慌吗？”

　　常又生跟上他，没有说话，很久后又道：“那要是找不到呢？”
　　“走投无路，那就暴力解决。”
　　依旧是理所当然的语气。
　　“你不是剑修吗，这还用问。”

　　“等等，那两位‘嫌疑犯’呢？”常又生猛然想起自己还没有给那位摔倒的老兄灵石，当下掉头，拐回去找人，被柳长明一把拉住。
　　“你干什么去？”

　　“当时不是有一个人倒了吗？”常又生凑近柳长明，往周遭觑了一眼，压低声音，“那人是我找的，我还没给他灵石。”
　　常又生挣开柳长明往外走。
　　“我给过了。”

　　“我给过了。”前边的身影风风火火，柳长明不由失笑，又重复一遍。

　　脚步一顿，常又生回头。
　　“你给过了？你怎么知！”常又生双手一拍，反应过来，“我知道了！那个唱歌发疯的是你找的对不对？我就说，怎么可能这么巧！”
　　就算孙千要下手，也要有机会，不制造点意外哪来的机会。所以常又生专门找了一个人混到队里装晕，没想到柳长明也找了人，早知如此，她就不大费周章地找人了，好几块灵石呢。

　　柳长明不语，算作默认。

　　“好啊。”常又生点着头往回走，“不愧是你，做事还挺周全的嘛。”
　　装模作样地夸了一句，常又生厚着脸皮步入正题：“怎么说我也算是陪柳少主唱了一场大戏，提点小要求应该不过分吧？”

　　这话说的狡黠，柳长明忍不住逗弄她。
　　“有多小？”

　　“额。”常又生想了想，“这么小。”
　　面前的姑娘眯起一只眼，将拇指和食指轻捏在一起，比在了他眼前。

　　柳长明摇起三无：“说来听听。”
　　常又生道：“我想问孙千一些事情。”
　　柳长明：“可以。”

　　常又生：“但我觉得那些事情他不会轻易告诉我。”
　　柳长明：“所以？”
　　常又生：“柳少主家大业大，肯定有不少方法能人开口吧？”

　　柳长明：“柳家确实有一种方法能撬开别人的嘴，不过，你凭什么保证不会说出去？我又凭什么相信你。”
　　常又生垂眉一瞬，而后瞬间扬起笑脸：“道友说的这种方法，我可以拿东西和你换，你不会吃亏，至于说出去，我可以发心魔誓，若是道友觉得这个也不可靠，我可以…… ”

　　常又生的话戛然而止，因为突然有人手腕一抖，扇骨猛然收拢，冰凉的扇首便在下一秒，毫无预兆地轻压在了她的唇上。
　　脑袋“嗡”的一声，她睁大眼僵在了原地。

　　“常又生，我不需要。”
　　柳长明收了折扇，转身便往前走。

　　“那道友需要什么？”
　　常又生一愣，紧跟上去。

　　“你觉得我需要什么？”
　　柳长明猛地停住脚步，转身，翘起唇角。

　　常又生瞧着那人冰冷的神情，后知后觉地发现，这人可能生气了，不过为什么呢，她应当没说错什么话。他需要什么？名利地位，权势钱财，境界修为，这些他都有，她也给不了。
　　他好像，什么都不需要。

　　常又生突然明白了他为什么生气，大概是她说的话太可笑，又或许是他本来就把话说的很清楚了，她却仍要上赶着问一番。

　　“我知道了，那我后天下午找你见孙千，可以吗？”

　　柳长明觉得有一种不知名的情绪在他胸腔中剧烈翻涌，几乎要沸腾起来，他像是要说许多话，可又什么都说不出来，千言万语堵在嗓子口，他咬牙切齿地从喉咙中挤出两个字：“可以。”

　　“谢谢。”
　　平静的语气，平静的神情，平静的道谢，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呵。”
　　柳长明捏紧了扇柄，腰间的如是观像是感受到了主人的情绪，随着嗡鸣了两声。他后悔了，他就不该说可以，他应该说不可以，看看她这幅任人拿捏，揉扁揉圆的样子到底能维持到什么时候，看看她到底能逆来顺受到什么时候！

　　青色的衣角蹁跹，转眼就要一晃而过。
　　柳长明伸出手，常又生被拽的往后一个踉跄。

　　“柳道友你干嘛？”
　　常又生忍住脾气，低头看着自己被拽的手腕，发问。

　　柳长明甩出一张隔音符和结界符，却并未立即松手。
　　“松手啊。”
　　常又生甩了两下，没甩掉。

　　“我就是不松，你能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