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生犟种》溟尚

55、引蛇出洞（2）

　　“不知丰长老找我们来有什么事情？”
　　一位妖族长老率先问道。

　　丰元正捋了捋胡子：“长明，你来说吧。”
　　柳长明点头，站起来走到众人面前，轻轻看了一圈道。
　　“今日叫大家来的原因，想必大家或多或少都知道一点。妖族一行的回程中，队里出了奸细，一直还没有找到，今日请大家来，就是为了揪出那个内鬼。”

　　“怎么揪啊？”谢秋水之前没在，并不知晓状况，当下翘头问道。

　　“之前沧州那姑娘不是被人打伤了吗，她现在醒了，她见过那个人，一会她出来瞧上一圈，自然而然就知道谁是内鬼了。”坐在对面的沈清玄解释道。

　　“好啊，终于要逮着那人了！当时走漏风声害的我人人喊打，待在宋府里跟个囚犯一样，可不都是他害的！我倒要看看是哪个吃里扒外的东西干出来的事，我揍不死他！别以为这事能轻易过去！”
　　哄闹的人群中不知谁含愤抱怨了几句，把众人脑中因为隔了一段时间而显得不太清晰的旧事，哗啦一下，抖落的一下子清晰了许多。

　　旧事不重提这句话还是有几分道理的，因为重提的旧事往往容易生出许多事端，比如现在，原本松散的议论声里，随着众人被骤然拉入回忆，渐渐多出些咬牙切齿的意味来。
　　“依我说，就该早点抓住那人，小爷我从小到大都没吃过那么多哭！被一群人追着打，跟过街老鼠一样！还有那牢里……”那人的话说到此处戛然而止，然后发出了明显的干呕声……似乎是被回忆中不太美好的气味恶心到了。
　　“陆仁秉谁让你吐这的！我的衣服！”
　　“一会都被拦着老娘，就算是掌门来了，我也要把那贱人先削一顿再说。”
　　“带我一个！”

　　人群情绪愈发高涨，众人摩肩擦踵，仿若已经笃定那奸细在劫难逃，只要这一秒被指出来，下一秒他们就要一拥而上，你一拳我一脚的招呼上去了。
　　不过想想也不难理解，作为人妖两族签订和平协议后关系发展的重要评估者们，除了常又生他们这些炮灰小妖，剩下的哪一个平日里不是养尊处优的主？结果沧州一行又是人人喊打又是猪牢的，弄得如此狼狈，真不计较才有鬼。

　　无人在意的角落，常又生与一人目光悄悄相撞又若无其事的各自分开。
　　“大家往这边站成三排，铃铛马上就过来了。”
　　柳长明的目光漫不经心掠过第二排看起来气定神闲的孙千，心底发笑，倘若真的半点不慌张，又何必站在第二排，一个方便所有小动作的位置。

　　孙千本来是不慌张的，虽说今日之事来得突然，但做贼心虚这种东西，他早八百年的时候就不知道是什么了。
　　再者他并不认为那叫什么铛的人真能醒过来，他当日下手的时候就没打算让她活着，若是真的醒了这群人怎么不直接让她站到这里反倒一拖再拖呢？说到底不过是故弄玄虚罢了。他倒要看看人出不来他们怎么收场。

　　孙千这般安抚着自己，稳住了略有些快的心跳，端站在哄闹的第二排中维持着长老的威严，轻蔑地呼出一口气，放松下来，等着看柳长明他们如何收场。
　　然而他那口气还未呼完，却是猛地截断，始料未及地，门口出现了一个瘦小的身影，一个他认为不会出现的身影。

　　之前所有的安慰安抚都在一刻烟消云散，一个与预想完全相悖的突然出现的意外，完全足够撕破一个人所有的自作镇定。
　　孙千极速地打量着那人，黝黑的眼睛，不会说话，此刻正和柳长明打着手语，怎么可能！
　　孙千的呼吸有些急促，厌烦地觉得此刻的人群过于哄闹，不对，一定是在骗他！他慌张的想，妄图在突然出现的那人身上找到破绽，然而，甚至连发髻，都是沧州人独有的，真的是她。
　　她为什么没死？！

　　在极度的慌张中，孙千快速的镇定下来，不对，他不能慌，不能自乱阵脚，他还有机会。大脑快速冷静下来，孙千的呼吸变得很慢很慢。

　　“你直接指出来就好了。”
　　那小孩转向众人，黝黑的眼珠朝众人挨个瞧去，与孙千目光相撞时，明显一怔，随后激动起来，颤着手臂就要指人。

　　孙千没有错过“铃铛”眼中的惊讶慌张，他冷静地下了论断，那小孩的确见过他，若她不是个哑巴，恐怕此时已经要喊出来了。
　　众人自然也看出来那小孩的异常，都不由得屏息凝神，只等着她小手一指，睁大了眼见识见识是哪个吃里扒外的东西。

　　正值千钧一发之际，说时迟那时快，人群中竟突然出了意外，而且还不是一个！
　　也不知是第三排哪位身娇体弱的公子姑娘，在这时直冲冲地哐当一下倒在了地上！还有另一个边上的也不知受了什么刺激，在如此严肃的场合当场唱起了小曲，一边唱一边笑，状似疯癫，把人群吓得不轻。

　　高台上的丰元正皱眉召人去看台下骤然发疯和倒下去的二位，柳长明出声提醒那两位要重点关注，其他人的目光也显然被那二位吸引走了大半。
　　一阵兵荒马乱中，孙千衣袖下的手快速结印，遂一道不知从哪来的蓝光冲向台上正站着要指人的铃铛。
　　这突然出现的意外，是天不亡他！
　　孙千如此想，错过了柳常二人在他出手那一刻明显放松下来的神情。

　　他们等的就是他出手！怕就怕他不出手！
　　三无打开，遮住了骤然发难的蓝光，将“铃铛”推给沈清玄，柳长明飞身去擒孙千。
　　“护好她。”

　　孙千侧身惊讶至极，他不可能看见！
　　“柳少主，你这是干什么？”

　　“原来奸细是你啊，孙长老。”
　　柳长明一掌携风带雨，又快又猛地劈了下去，孙千堪堪躲过。

　　常又生喊道：“你们还愣住干什么，赶紧躲开啊。”
　　众人方如梦初醒。
　　什么时候打起来了？！
　　人群一哄而散，留出场地。

　　没了诸多挟制，如是观当即出鞘，落到柳长明手上，跃跃欲试。
　　孙千道：“柳长明！我是妖族长老，你没有证据，岂敢动我！”

　　妖族众人反应过来，这人族打的是他们妖族长老啊！他们岂能袖手旁观？
　　“长老，我来帮你！”

　　常又生一跃而下……没成功。
　　她回头，赵三正拉住她的袖子冲她摇头，悄声劝斥道：“你要干嘛！不想在妖族混了？等着。”

　　赵三拎着枪往下跑，还不忘回头喊：“宋游，还有你们几个，愣着干什么？下来啊！”
　　宋游应声拎着枪往下走，与常又生擦肩而过。
　　“看着也不傻，瞎凑什么热闹。”

　　常又生眨眨眼愣在原地，看着他们的背影，心底不知不觉涌过一道暖流，而后又微微泛酸。

　　底下已然乱成一团，妖族的，玄天宗的，柳家的，宋家的。
　　柳长明将剑架在孙千脖子上，顺手接过沈清玄扔来的束神仙：“孙长老，你怎么就知道我没有证据？”

　　“放肆！你们无法无天了是不是！问法堂是让你们打着玩的地方吗？”
　　丰元正在柳长明将孙千绑好后及时暴怒，将惊堂木狠狠一拍！
　　“柳长明！哪怕你是柳家少主，也不能在问法堂这样闹吧！简直是无法无天！”

　　柳长明不慌不忙作了一揖道：“丰长老，证据在此。”
　　他将留影石打开。

　　清晰的画面中，孙千站在人群中间，一手结印，朝台上的小孩发起攻击。
　　一片死寂的沉默后，众人哗然。

　　沈清玄手里拉着的铃铛也在此时挣开他，指着孙千咿咿呀呀，打着手势，大致意思是就是他。
　　常又生看着鹤童不由感叹，不愧是花了一块上品灵石请来的，模仿的像模像样。

　　“人证物证俱在，想必也不会冤枉了孙长老。”沈清玄盖棺定论。
　　“孙贼，你也不用狡辩了，有什么事和狱官说去。”谢秋水塞了块布到孙千嘴里。

　　“行了，都看什么呢，无关人等都下去吧！”丰元正斥道，语气算不上好，他实在头疼的厉害，捉了一个妖族的长老，说人家是奸细？这是什么事！

　　“你这小妖还不走是等着老夫八抬大轿把你抬出去吗？”
　　常又生尬笑摇头，随着众人往外走。

　　“刚刚谢谢你和宋道友啊。”
　　常又生对赵三等人道谢。

　　“嘿，我还以为什么事呢。”赵三摸着脑袋不好意思道，“话说回来应该是我们谢谢你才对，你这么做不还是为了帮我们吗？再说，我们不是朋友吗？”
　　宋游在一旁点头。

　　朋友……
　　做朋友这么容易的吗？常又生有些不知所措。

　　话说了一半，赵三突然想起什么似的，拉着宋游要走，宋游浓粗浓粗的眉毛拧在一起，拽着他问道：“你慌慌张张做什么去？”
　　赵三一脸做贼的样子狠拍了宋游一下：“你傻啊，之前来财在堂上不还说自己是妖族的和我们关系不好吗，这下子让别人看到我们在一起，不暴露了吗？”
　　宋游：“……”

　　常又生笑道：“犯不上为这个担心，你们现在和我说话别人也只会以为你们是为了刚才的事情向我道谢。”

　　宋游：“那我和他就先去缴纳灵石和关禁闭去了，这几日还要劳烦道友多照看铃铛。”
　　常又生点头，目送他们走远，寻了个离问法堂不远的角落待着，大概待了有一刻钟时间，看见不远处从问法堂门口走出来的人，她站起来，而后顿住脚步。

　　等等，谢秋水？害羞？什么情况？
　　八卦之心熊熊燃烧，常又生伸长了脖子去看。
　　不远处，柳长明说了些什么，沈清玄往远处挪了挪，貌似在给谢秋水和柳长明腾位置，然后柳长明问了些什么，谢秋水点头，就一直没再说过话，柳长明的嘴巴一直在一张一合。

　　好家伙，之前都不知道你这么能说。
　　这两个人，看对眼了？什么时候的事啊？
　　不过你还真别说，两个人站一起，一个风流一个骄横，郎才女貌的，也挺登对。
　　常又生觉得自己还是太不敏锐了，这么大的瓜现在才发觉，这是生生错过了多少精彩啊。
　　嘶，但是有一个问题啊，虽然柳长明挺厉害的，身份也够高大上，但谢秋水她爹就谢秋水一个闺女，不知道能不能接受柳长明这个中看不中用的？那要是不接受，这两个人不就成一对苦命鸳鸯了吗？
　　意识到脑中的想法，常又生不禁闷笑出声，她到底在想些什么东西！
　　下一秒，常又生对上远处谢秋水一双通红的眼睛。

　　常又生：“？？？”
　　偷看被正主抓包，常又生尴尬的眨巴了两下眼睛，还没来的及移开目光，就被谢秋水狠狠剜了一眼。
　　常又生：“……”
　　她只是吃个瓜欸，用得着这么大动肝火？
　　还有啊老妹，就这么一会时间，你怎么就泫然欲泣，楚楚可怜成这样了？欸，怎么跑了？有话好好说啊……
　　常又生感觉自己脑门上现在印着几个大字，叫：吃瓜都吃不明白。

　　见柳长明朝她招手，常又生往前走，还能隐约听到几句沈清玄的话音，不知在说些什么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