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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 29 章 手指抵住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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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叭。”他指指前面打开的车门,“下车了。”
刚到前门,那人已经在元家门口了。
吴夺回过头,瞥一眼拦腰斩断的……车尾。
那儿姑且算是后门,楚昙刚才应该是从后门下的车。
他不疾不徐地走进屋,堂前一片狼藉,抬眼往上扫时,看到小孩身上的衣裳没了,光溜溜的。诡异的是,人虽然看着像小孩,身上某个部位却很夸张。
“他自己脱的?”
都成秽了,□□贪欲无限放大,更别提什么自控力,他本能地认为事情和楚昙无关。
“不是,我脱的。”
“你觉得,”两边手指搭在太阳穴上揉了揉,揉完才睁开眼,又好笑又好气,“脱成这样合适吗?”
“你以为我想?”
他那会就在想,自己和秽之间似乎存在某种相互吸引?只是不懂那种相互吸引从何而来。
“嗯?”
楚昙木着脸:“要把不属于他的东西剥出来。”
“除了衣服没剥出别的?”
“门倒是剥出来一点,但又缩回去了。”楚昙说,“不好剥。”
闻言,小孩开口了:“有什么难的?只要你愿意替我成门,就能剥下来。”嗓音听起来哑里哑气的。
“想把罪煞转到我身上?然后自己解脱?”楚昙说,“我看起来很好骗?”
小孩一愣,问:“谁告诉你罪煞会转到你身上?”
“我亲眼见过。”
“元照雪?”小孩讥诮道,“他又没那个资格,当然会袭夺罪煞,你不一样。”
“你来动手,才是真的到时候了。”
吴夺踱回桌前,一边喝水一边问:“到时候?到什么时候?”
“解脱的时候。”
眸光流转,吴夺转过来看着楚昙,问:“要靠他才能解脱?”
小孩闭上眼,没再吭声。无论再问什么,都不肯张嘴。
楚昙没了耐心,打算用手生剥,手指探进小孩体内,却被一股灼烫逼回来。
“怎么了?”吴夺问。
楚昙不错眼地盯着手,说:“他的五脏六腑在烧。”
沾手就能感觉到,温度很高,但那种灼烧感只存在一瞬,手在里面翻找半天,除了那块散落的门,别无其他。
手指扣住那片冰凉,缓缓往外扯。
小孩也在往后退。
动作滞了下,他亲眼看到小孩以一种可怕的速度枯朽,显然和他扯出来的门有关。力道微松,没想到小孩猛地往后一挣。
门被彻底剥了出来。
剥出来那一刹,他身上就像缺水龟裂的地面,缝隙里烧着黑红细火。身上的罪煞一点点洗干净,小孩说:“看在你解脱我的份上,给你一个忠告。”
“什么?”
“别管门了,早些离开这里,也别去找元照雪。”
楚昙:“什么意思?”
“门……”
话没说完就和枯木烧出来的死灰一样,一捧散落。吴夺拾起小孩留下来的衣裳,用那身裹了灰,往树下埋好。埋完才回来问:“打算怎么办?”
“不知道。”
剥出来才确定,他觉得熟悉亲切的,是门。
伞也不是冲着凶秽才收进来的,而是冲着门。现在摆在眼前的问题是,伞为什么会把门当成失物找回来?
楚昙在房间里闷了两天,试图从门上面找到一点线索。找来找去,没一点进展。
终于,他闷不下去了,出门路过客厅时,楚昙看到那人在修伞。
一把伞毁成那样,比做一把新伞还要费事。
绕线的动作停下来,吴夺问:“去哪?”
“去客栈看看。”
“一起吧。”绕在指尖的线扯下来,重新浸回桐油,他摊着手给楚昙看,“手上有桐油,你在这等一会儿,我洗干净就来。”
摊开的手掌上有薄茧,手指修长漂亮,桐油水一样覆在手上。楚昙顺着往边上扫去,伞骨内侧穿绕着密密的线,能密成这样又不显乱……
说明这人手指很巧。
他没在屋里等,上车便阖起眼假寐,听到车门开了又关,这才屈起手指敲敲车窗。
拢共也没睡几分钟就到了,听到脚步声下去,楚昙也跟着下车。
刚进门,正对上一张转过来的……惨白的脸。
他手里拿着拂尘,看样子之前正在扫灰。
楚昙一愣:“你谁?”
问完就感觉他想跑,楚昙熟练地上去一抓,抓住的瞬间,那东西就在手里烧没了。
徒留一袭花里胡哨的袍子。
于是等那人抬脚进来时,又看到楚昙手里拎着一件不知是谁的袍子。
两人都很清楚,会用白纸的,不是元照雪。
“白纸刚才在做什么?”吴夺晃了晃手,示意楚昙把袍子扔过来,然后无比自然地理顺叠好。
“扫灰。”楚昙说,“用白纸的人应该知道点什么,能把人引出来吗?”
手里的袍子放到一边,吴夺说:“能,但需要一个打笼。”
“打笼是什么?”
他四下打量,用通俗的语言解释道:“捕鸟的笼子,别的笼子也……”
话没说完,人就大步流星地奔上楼。
片刻,楚昙手里抓着一只样子古怪的笼子下来了。那笼子是他房间里的,混在一堆杂物里,看不出捕什么的。
“这个行吗?”
“行。”
吴夺接过来,从笼侧取出一根竹条,然后把笼顶和两侧的机关门打开。
打开的笼子放到门后,说:“走?”
野外捕鸟也是这样,笼子藏好赶紧走。但白纸不是鸟,说不准扑腾几下真能扑腾出去。
楚昙不放心,问:“能管用?”
“来了就管用。”
说着便拍干净手上的灰,抬脚往外走去。他看一眼跟上来的楚昙,问:“直接回去?”
“嗯。”
手指敲敲窗,半辆车开出去。
他找了个位置坐下,捏着那根竹条剖成细丝,编出一个小巧的笼子。
“编这个做什么?”楚昙问。
“笼子扑腾就是抓住了。”吴夺托着笼子,“相当于去餐厅堂食,店员给的取餐呼叫器,呼叫器响了,就可以去取餐了。”
楚昙没见过什么取餐呼叫器,半懂不懂地“啊”一声,下车大步往屋里走:“响了叫我。”
他弯起眼睛,说:“好。”
说是响了来叫,但笼子一直没响。
楚昙忍不住从房间晃出来,摸着笼子仔细研究:“真的有用?”没等放手,手里的笼子忽然扑腾起来。
“不是抓到了?”缠伞的线松开,吴夺没管手上沾的桐油,直接捏过楚昙手里的笼子。
手指抵住某处,一收一放,手里的笼子消失,回来一个捕住白纸的笼子。
白纸只有大半个手掌宽,正在笼子里来回扑腾。
楚昙这回看清楚了,白纸确实是人,纸片一样薄的人。笼子里的人后知后觉地发现场景变了,也不扑腾了,抬头往笼外看去。
“卑鄙!”他冲着两人龇开牙。
吴夺屈起手指,不轻不重弹了一下纸面,说:“叫你主人来救你。”
“不叫。”
“也行。”吴夺指一下油纸伞,眼尾微弯,似威胁,“我要修伞,晚上不打算合眼,正好可以熬一熬鹰。”
说完,脸微微偏向后:“熬他需要时间,你先睡?”
“睡什么,都睡三天了。”
楚昙拎起笼子放到案旁,又说:“一起熬。”
然而没熬多久,他们要找的人就主动登门了。
来人很年轻,十七八岁的样子,一身花里胡哨的红色袍子。她屈膝跪地,额头触地,行了一个古时候的跪拜礼:“大人。”
“你跪谁?”楚昙问。
小女孩抬起头,看着他说:“你。元家楚昙。”
就在楚昙拧着眉,因为那个前缀而不爽时,吴夺先开口了:“所以白纸怎么回事?”
“你应该知道那些人就是门?”
楚昙:“说重点。”
“自从我家大人进门后,凶秽就在醒的边缘,之前听元师说,秽一醒,就代表解脱他们的人来了。”她说,“我想知道,大人是不是解脱他们的人。”
“没了?”楚昙说。
女孩低下眼:“本打算在凶秽彻底醒之前,让大人解脱他们,这样一来,不仅凶秽解脱了,门也回来了,而且……城里其他人也不用担惊受怕。”
“噢。”楚昙不无讥讽地说,“让秽把我吃了,好让你一箭双……三雕了是吧?”
“秽想吃你?”
吴夺:“你不知道?”
“不知道,我要是知道,哪敢让大人涉险!”
楚昙不作声地眯起眼,长腿交叠着,烛火描出来的斜影拓在地上,确定她不像撒谎后,这才问:“你是谁?叫什么?和元家兄妹什么关系?”
“以前是秽,叫元时行。”
秽是没有名字的。她的名字,是元照青给她起的。她现在还记得元照青说过的话:“你不算秽了,可以有名字,不然秽来秽去的也不好听。”
所以才有了元时行,那个人总是困恹恹的,看到她会叫一声小元。
“关系……”
小元垂下眼,说:“我心里拿他们当师长一样敬重。”
“看出来了,你和元家兄妹一样的穿衣风格。”吴夺捏了捏笼子,玩笑道。
他转过来,若有所思地扫看一眼,楚昙也是一身红色外套。
楚昙不爽:“看什么。”
“没。”他转过去,手指打开笼子,推了一下纸片,“除了刚才说的那些,有没有别的信息?”
纸片连滚带爬地奔向小元,熟练地往她袖口里钻去。
小元笼好袖子,说:“你们进来那晚,我也在元家,当时看到秽快要醒了,我还挺高兴的,想着来人要是可以解脱凶秽的话,也算是一桩好事,但元师似乎很不高兴……”
她拧起眉头:“我问他为什么不高兴,他当时说了一句很古怪的话。”
“说了什么?”吴夺问。
“秽解脱了,”小元一字不落地复述,“他就不得解脱了。”
楚昙:“谁?”
“不知道。”小元摇摇头,“原话就是这样。”
楚昙皱起眉,又问:“门的事,你还知道多少?”
“我来得晚,只知道门是元家三位一起封的,为的就是让秽无门可出……”小元老老实实说,“其他的,一概不知了。”
吴夺转过脸,轻声问:“你要找的东西,有没有可能和封门有关?”
楚昙低应一声,说:“可惜让那个知道内情的逃了。”
他看一眼双眼懵懂的小元,感觉她大概睡着睡着发现小纸片还没回来,一掀被子就来了,头发都是乱的。起身的同时,忍不住嘲道:“留下一个一问三不知的小孩。”
小元露出一副难以言喻的表情,忍了忍,还是没忍住:“我六百三十九了,周岁。”
“噢,比我小。”
小元憋了憋,稽首又是一礼:“小的告退。”
出去没两步又回来了,扶着门框往里看:“两位大人,我能用车吗?我家还挺远的。”
楚昙说:“你不是挺有本事?自己走回去。”
吴夺:“好。”
两道声音叠在一起,吴夺愣了愣,垂眸看一眼楚昙,笑着说:“都说她是小孩了,你和小孩置气,你就不是小孩了?”
楚昙没吱声。
小元有些尬住,不确定到底能不能用,正犹豫着,就听那人说:“他吓唬你的。”
“本来也是送进来给你们用的,想去哪里敲下窗就行。”
“谢啦!”
片刻,门口那辆车“嘎吱”一声,开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