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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 30 章 楚昙面无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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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么喜欢当好人?不知道好人不长命?
念头稍纵即逝,楚昙转身回屋了,他心里清楚,这东西说不准,好与坏也不是那么泾渭分明。
清早。外面飘进来一股……煮米粉的香气。
闻着有点饿,楚昙于是套上外套出去了。
那人耳朵不好,人都到身后了还没发现,正用筷子蘸汤尝味,觉得不够,又抖了点盐进去,端碗准备盛时才发现身后有人。
他愣了下,很快反应过来,问:“你吃吗?”
这人刚才用筷子蘸汤尝味,又用同一双筷子捞米粉……
楚昙转过去,尽量没露出嫌弃的表情,说:“不饿。”
吴夺低头瞧一眼手里的筷子,又歪头回想半瞬,幽幽道:“嫌弃的表情收一收?”
楚昙抬起眼,和吴夺默默对视着,直到听到客厅传来的扑翅声才回神,小元熟得和进了自己家一样。
“两位大人,早上好!”
吴夺挪开眼,端着碗出去了:“早上好。”
小元四下打量,她似乎很有目的,一直跟在楚昙身后,终于,把那人跟烦了。
“有事?”
小元双手捧着纸片人递给楚昙:“大人帮我养着小年吧。”
“什么意思?”楚昙蹙起眉,“你不活了?”
“不是。”小元讷讷道,“我要去一个地方,可能回不来。”
“什么地方?”楚昙问。
“元师用罪煞织出来的相。去相里。”她说,“之前我计划让大人帮着解脱凶秽,没成,就把秽收进去了,但那个相多少年没用,我估计撑不了太久……”
“凶秽不能逃出来,他们堪忍数百年,一旦逃出……”
她没再往后说,只捧着纸片人,说:“大人,小年吃得很少的。”
“不养,”顿了顿,又说,“在这等我。”
楚昙进屋拿完东西就出来了,没留神门口有人,差点撞上,吴夺拢伞拿着,说:“我也去。”他猜到楚昙要去,凶秽身上的门,和他要找的东西有关。
小元知道这俩人要一起来后,高兴得唇弯眼翘:“大人看着冷,心很热呢!”
“想多了,我有事要弄明白。”
小元:“什么事?”
楚昙半嘲不嘲的:“我们很熟?你觉得我会跟你说?”
小元哽住,又看一眼独自坐在后面的吴夺,夸道:“大人看着热,心更热呢!”
大人根本没理。
楚昙:“他耳朵不好,听不到,想夸他就凑近。”
小元半侧着身,目光往那个人身上瞄去,他穿着一件雪青色外套,长发挽着,应该在假寐,不笑时,周身也冷了。
她莫名觉得,要不是楚昙愿意走这一趟,那个看着很温和的人,未必会管她的死活。
半辆车越开越慢,最后开到一处模糊看不清的建筑前。
直到走近才看清——
这里煞气腾腾,黑雾不知从哪钻出,似锁链一般稠密交错,锁链拉扯着,将建筑悬空吊起。是客栈。
然而一路进来却没见到秽,诡异的安静。
“这里是凶秽的地盘,车一来他们就知道了,”小元从袖笼里摸出四根香,“不过……”
又摸出一个古时候用的火折子,对准四根香点燃:“想引他们出来不难。”
头一低就要触那四根香。
“供鬼?”手凑上去挡住,正好横在额头和香之间。
挡完,顺手把香捋过来,半垂着眼看香,嗓音嘲讽:“你们姓元的真有意思,一个苦大仇深剜骨跑了,一个眉开眼笑求死来了。”
小元:“……”
他低着眼,手往上抬:“供了就能引出来?”
一只手挡过来。离得近,能看到手背绷了下,手指微蜷着动了动,把香拢走了。拢完才转过脸,说:“别供,有危险。”说着,摸出一块小饼干,用香头触了一下。
楚昙有点绷不住了,说:“秽缺你这一口小饼干?”
他弯弯眼睛:“万一呢?”
可能秽确实馋这口小饼干,片刻,门口出现一群瘦得夸张的人形轮廓。就和风干肉似的。
“来得不多,只有……”吴夺大致数了数,“二三十个。”
秽太少了,楚昙甚至懒得动手,往后站了站,看着吴夺开伞抖出一个笼子。
手指拨了拨,笼子里散出六七个细笼。
风干肉抬脚迈进来,几乎同一时间,细笼张口捕住。笼条延伸、拉长,贴合住风干肉。
风干肉没动,似乎来时已经预料到了结果。
反而这种安静,让吴夺觉得不太对劲,他指指笼子,问小元:“暂时只抓到这些,怎么处理?”
小元犹豫片刻:“我不能杀它们,只有大人……”
杀就是解脱,不到时候却解脱了,罪煞只会袭给那个杀了它们的人。
楚昙动了动手指,引着笼条浮起。
干瘦又张牙舞爪的笼条瞬间刺入秽的身体,细火从裂口往外延伸,火烧尽,秽也解脱了。
正想把手撤回来时,却见笼条疯了似的往自己身上缠。
吴夺一愣,下意识想把人捞回来,却已经晚了。
笼条就着地底破出的漆黑锁链,和那锁链一起勾住笼子,眨眼消失不见。
只留下一地枯败死灰。
手指徒劳地抓紧,他转过脸,眸光幽暗吓人:“这里还有别的相?”
小元懵头懵脑的,也问:“啊?不是只有一个煞相吗?”
……
房间里,楚昙睁了睁眼,看到细笼散了一地,锁链与之纠缠着,房间里静得诡异。
墙上挂着几幅画,摆设简单别致。
他从床上坐起来,刚下楼,就看到一个拎伞进门的中年女人。
“醒了?”
视线斜过去,看到伞尖在往下滴水……
外面下雨了。
罪煞织出来的相是不会下雨的,有雨相只能说明相变了,会下雨的相……
谁在哭?
见楚昙盯着伞不吭,女人又说:“抱歉,我那个弟弟以前是个武夫,下手没轻没重的,摔疼没有?”
楚昙:“装人有意思?”
女人噎了一下,拎伞冲着门外甩了甩,这才笑着说:“挺有意思的。”
“那些秽是你们故意放出去的?”楚昙问。
“不是,”她把伞放进伞桶,垂眸看着那把湿漉漉的伞,半晌才说,“他们再也不想苦熬下去,所以才去找你解脱。”
“你不想解脱?”
“想,没有一天不想。”她始终笑吟吟的,“但不想用我的命解脱,我还没活够呢。”
楚昙:“用谁的命?我的?”
女人仍旧笑着,委婉地回答了那个问题:“抱歉。”然后便亮开獠牙。
见楚昙头也不回就想跑,她忍不住笑出声,收了獠牙说:“就逗逗你,当真了?”
他没信,边跑边问:“一定要吃?能不能先去刷个牙?”
“牙尖嘴利。”女人说。
楚昙不喜欢闻煞味,也不是臭,就是不好闻。败相却又挣扎出一点生机,湿冷、腐朽。败了却强撑着的味道。
他嘲完跑得更快了。
手指扯着外套拉链拉开,闪身进到自己的房间又出来,出来时,身上的外套已经不见了。
追上来的秽越来越多,然后齐齐扑进那个房间。
凶秽同时龇开獠牙,对准楚昙咬了下去!
咬到的同时,外套掉了下去……
屋里并没有人。
与此同时,门“砰”的一声关上,门口一道人影晃过,某个人跑着路呢,也没忘了张嘴嘲:“外套和人都分不清,废物成这样,还活着干什么?”
尖叫声在身后响起,听着很愤怒。
脚下的地板被煞雾破开,楼梯极速坍塌,楚昙猛地刹住步子,心说早知道不嘲了。
就要坠下去时,楚昙看到自己站的这一小块地方硬生生……滞住了。
什么意思?
没等他反应过来,追过来的秽下饺子一样往楼下跳。
楚昙下意识往后瞥去,入眼就是一把浅绿色的伞,伞面很素净,斜着三两槐枝,枝子上缀满细花。
伞张开又合,客栈霎时干净了。
他折伞抚顺,这会看到人了,总算可以松松神:“非得惹秽发怒?拖时间等我到不好?”
楚昙满脸问号,怎么一进来就怪他?
伞倒着抓在手里,伞木勾了勾楚昙脚下的地板,勾完,有点冷地瞥一眼人,说:“再不下来要坠下去了。”
楚昙下来站好,不想理他,扫一眼小元手里拎的他外套,说:“扔掉吧,没法穿了。”
上面全是獠牙印,惨不忍睹。
吴夺也盯着那件外套,缓缓转过脸问:“受伤了?”
楚昙面无表情,说:“咬成那样我得漏成筛子。”
“……噢。”
“有金箔吗?”楚昙转过去问小元。
“有。”
他接过来揉皱,指一下吴夺的伞让他张开,然后把沾了他味道的纸丢进去。手指动动,没进伞,也没看那些秽……生生把门剥了下来。
强行送走。
“全部都在这了?”小元好奇地问。
楚昙:“没,有的逃出去了。”
答完,有些烦躁地扫一眼客栈,抬腿走出去说:“先出去。”
小元眨眨眼:“不趁热打铁清干净吗?”
“趁什么热?打什么铁?”楚昙皱着眉说,“饿了,出去吃点东西再来。”
走到门口突然想到一件事,这破地方能不能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