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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 28 章 “只有吃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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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昙走得飞快,声音飘出去,又飘回来:“伞里的,别送了。”
收伞送门的动作一顿,问:“怎么?”
“金箔好像只会把属于我的东西扯进伞,”楚昙说,“之前那小孩,没闻出哪里不对,但又觉得熟悉亲切。”
吴夺想了一下:“伞也给你,要不要?”
楚昙不客气地薅过来,然后往胳肢窝下一夹,夹完又把手揣回兜里。
抬抬脚走了。
“你知道路?”吴夺问。
楚昙:“不知道。”
“不知道走这么快?”
“找路。”
院里不见有出口,砖墙缠了红线,还有引动的幡条,之前跟没的人,估计没这儿来了。
“路不是在这?”吴夺踢了下墙根的青砖,“上面都踢出凹痕了。”
踢完那一下,青墙缓缓挪动着,转出一个够人通行的狭缝。
楚昙看他一眼,说:“耳朵不好,眼睛挺亮。”
吴夺:“不说我是瞎子了?”
“我有说过?”
“之前在别狩山的纸房里,你对乔前说的,叫我这个瞎子跟你们一起走,”他认真回忆着,“路上再探我的底。”
“你能听到?”
“不是,作弊了。”
视线轻飘扫来,续着说:“我耳朵不好,离远或者声低都听不清,偶尔要紧又听不清会读唇。”
难怪有时候说着话,莫名就感觉有道目光扫落过来。
抓回去又抓不到人。
楚昙木着脸,有点不爽地挪开眼,然后摸了个蓝色口罩戴上。
“……”他一脸哭笑不得,闷着笑了会儿,问了一个着急解决的问题,“今晚住哪儿?”
“这。”嗓音经那层布料滤过,有点闷,但很清晰,“人都跑了,也别怪我们搬进来住。”
“好。”
折腾一天确实累,楚昙随便挑了一个房间,也懒得去找水,用判官拿上来的洗澡火纸一烧,比用水干净。
他之前一觉睡太久,虽然也会困,但觉少,一般睡几个小时就够了。
睁眼一看,凌晨5:49了。
天依旧黑着,落瓷的脆响模糊不清地传来。
堂前亮着灯,那人正用扫帚把落瓷聚起来。见影子斜来,他瞧着那道斜影,一边收拾一边问:“吵醒你了?”
“本来就醒了。”楚昙出来想接点水喝。
收拾完,吴夺慢吞吞地踱过来,盯着楚昙也不知在斟酌什么。片刻,抬手指了指外套领子,说:“领子折起来了。”
“屋里黑没注意。”楚昙眼皮也没抬一下,抬手想把领子捋好,却碰到一根手指。
他顿了动作,看到这人也把手凑过来,用手指帮他捋好领口,然后轻笑一声,说:“好了。”
“……”
楚昙古怪地看他一眼,没说什么,低头继续喝水。
片刻,吴夺不知从哪摸出来一把剪刀,照着过长的烛芯剪下去。火苗“噗”的一声,焰尖朝上蹿了蹿。
他借着火光,盯着楚昙的后颈看了看,这才说:“痣啊?还以为是火灰……”
楚昙不动声色地阖眼又睁。
再转过去时,看到一张白惨惨的纸。
就知道。
正主没这么轻薄浮浪,而且他手上……少了药的苦味。
楚昙垂下眼,看到这张白纸的瞬间就明白了:之前把他引到这儿的,不是元照雪,而是别的什么东西?正琢磨着,余光看到那个人歪着头,颇有些好奇地看过来:“嘴里怎么流蛛丝了?”
“……”
脸是一张脸,嗓音也是一样的,包括说笑时的样子也像。一张白纸能模仿得这么像,挺不容易的。但就是,不对。
尺度不对。
他多了一丝正主没有的轻薄浮浪。
楚昙很好奇白纸到底想干什么,于是说:“你有事?”
“不算,只是有两句话想对你说。”
楚昙:“什么话?”
“这里不方便,”他指指前面,“去别处说?”
他没说具体去哪里,楚昙也懒得问,闷不作声地跟在后头,到地方才发现是之前那个院子。一进院子,白纸“哗”地烧燃,又一次用后即焚。
火灰都没留下半点。
院子里,正主半弯着腰,手里拎一根枯枝,用尖的那头在给小泥人戳眼睛。
“你怎么在这?”
他抬抬眼,又波澜不惊地低下去了:“你引我过来的。”
“怎么引的?”楚昙闷了闷,还是没忍住好奇问。
“怎么问起这个?”吴夺扔开枯枝,“先是敲门进来,然后冷着脸,让我跟你走。”
“没了?”
吴夺:“就这些。”
楚昙问:“你怎么发现他不对的?”
“有点过了。”吴夺绕着小泥人欣赏,“比你多出半分冷。”
“……”
欣赏完小泥人,这才转过脸,问:“我呢?怎么引你过来的?”
“言行轻薄,举止浮浪,”楚昙乜一眼歪嘴斜眼的小泥人,“就那么引过来的。”
“……”
他缓了缓,说:“怎么学你学得只多半分,学我就……轻薄浮浪?”
“照葫芦画瓢,他尽力模仿了。”楚昙抓住机会就想嘲他。
但心里知道,那张白纸只比这位正主多了半分温和……只不过这人雪夜火堆似的,多半分就轻飘浮浪,少半分又虚情假意。
被嘲的那个也不生气,只是无可奈何地摇摇头,说:“人虽然不算太好,但也和轻薄浮浪不沾边。”
想了想,认真问:“我怎么样,你不清楚?”
“……”
楚昙不想续那个话茬,抬脚便往屋里走。
屋里一股子罪煞味,除了那些煞味,没见哪里不对劲……就好像白纸没有别的意图,只是为了把人引过来?
“没意思。”转身要走却看到伞搁在桌旁。
他那会就没拿伞,伞怎么会出现在这儿?愣神间,听到吴夺说:“那些人可能要醒了。”
“你怎么知道?”
“砖没动静。”他看一眼楚昙手里的伞,“好端端的出口不会突然封死……元照雪在这里很多年了,每天和凶秽共处一室,你猜他会不会给自己留个后手?”
楚昙拉开伞纸往里看,伞里的“门”仍旧闭眼合唇,只是不再走动了。
到底睡着还是醒着?
没等他退出来,伞纸忽地夹紧,脑袋被闷在伞里。吴夺笑着薅走伞,正要查查怎么回事,伞飘忽脱手,转瞬没影。
“怎么回事?”楚昙不爽地问。
“我也不清楚。”吴夺说,“你刚才看到什么了?”
“所有人围成一个圆……”楚昙意识到不对,大步走出去,“伞来不及管了,先找出口。”
堂屋出去就是亭台水榭、曲折回廊,该有的都有,唯独没有出口。正打算绕回去,余光瞥见那把伞,伞纸“唰”一声铺展开来,伞坠摇得飞快。
“确实没有别的出口,只有青砖那一个出口,还是……”
声音顿住,吴夺也注意到那把伞了,手张开想收,却没收下来。
悬摇的伞骤然停住。
伞极速下坠,吴夺伸手接住,看着手里的伞不知在想些什么,片刻才走出去。
青砖确实是唯一的出口,好在元照雪只针对那些门,不针对他俩。
楚昙盯着拨弄半天,眼看狭缝就要开了,扭头说:“狭缝太小,用伞才能出去,把那些人放出来丢在这,我们带一个出——”
话音未落,伞纸刺啦一声,竟从里面撕开来。
伞纸有缺,一瞬荡下来两颗脑袋。
那两个小孩没管拿伞的吴夺,睁眼辨了辨人,然后齐齐张嘴朝着楚昙咬去。
手掌圈拢着揪住,然后一把丢开,同时冲着楚昙说:“怎么感觉这伞保不住?”
确实让吴夺猜准了,那两小孩拍拍灰想要扑来时,伞里的凶秽也出来了。
他反手甩开伞,甩出去的刹那,纸伞也被撕得没眼看。
丢在伞里的门、灵物,以及半辆大巴车……
一股脑全堆进院子里。
“哪来的车?”
……还是半辆的。只有前半辆,后面半辆像是被拦腰斩断。
“昨晚我让谢合弄辆车进来,她办事一向有效率,可能正赶上元照雪开门,”吴夺说,“就送进来了。”
“半辆?”
“……门只开一瞬。”
楚昙:“噢。”
斜侧有秽,吴夺打算用院子里的灵物拖延时间,间隙再把堵死的路清出来。
然而却发现……那些秽并不想跟自己玩捉迷藏。
衣摆一闪进了屏风,凶秽抓着衣摆一起扑进去。愣神间,吴夺看到那扇浅青里,青年眼神讥嘲地回头瞥一眼,唇张了张:“都来追我什么意思?”
吴夺阖了下眼,看到院子里空无一人,也空无一秽。
“……”
吴夺茫然着过去清路了。
清完路,看到凶秽从屏风里追出来,他们穷追不舍,目光黏稠贪婪,时不时舔一下唇。
吴夺下意识朝楚昙看去,他知道凶秽想干什么了。他们想……
把他拆骨入腹。
楚昙没留意那些人的目光,见路被清出来了,忙上车问:“车能用?”
“不清楚。”吴夺转过脸,屈指敲窗试了试。
没想到这车虽然只有半辆,却深得谢合真传……关键时刻不掉链子。
半辆车开出去,楚昙就手把薅出来的小孩扔进香盒,也没管他气得小脸扭曲,直接关上封死。关完,听到吴夺问:“你有没有注意他们的样子?”
“你说咬人?”
他当时只顾和他们玩捉迷藏了,没心思关注别的。却清晰记得,但凡自己稍微慢一步,就有凶秽冲着自己这边龇开獠牙。
“一群疯秽。”楚昙讥嘲道。
吴夺:“不是疯,他们有目的,有逻辑。像是……想把你吃了。”
“……”
“只有吃过某样东西,食髓知味了,才会反应这么大。”吴夺转过来看着楚昙,认真斟酌片刻,又说,“要是没吃过,根本不会感兴趣吧?”
“……”
这人说得确实有道理。但楚昙不想听。
听他不吭,声音幽幽问:“我只是顺着猜一猜,你怎么想?”
楚昙:“……能闭嘴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