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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 27 章 吴夺低了低 ...

  •   “所以是谁的?”
      楚昙:“我的。”
      “不是说……”只说了两三个字就明白过来,这人就是不想睬他,所以敷衍着嘲一句。

      他也没在意,目光仍旧落在那个箱子上,想了想才说:“今天太晚了,不然明天再登门?”
      “……嗯。”
      “好。”

      看他心思飘忽,不知在琢磨什么,蛛丝一流一收的。下颌很快覆满半张蛛网。眸光微沉,又极轻地落在蛛网上。
      片刻,什么也没说地拎伞去隔壁了。

      照青的房间太空荡,只有一张凄冷长榻。吴夺不大喜欢这个房间,干脆拨尘见佛,眼不见为净地进伞了。

      纸伞开着,没等收伞,人就被什么东西砸出来了。
      闷轻的响声传到里面,楚昙骤然回神,侧身偏眼往外看——

      六七个大人小孩像腌咸菜的石头似的,将那人压得只剩一只手在外面。
      手指动了动,胡乱地抓一个,掀一个。

      伞悬着,还在往下扔“门”。

      楚昙走过去,一把收了伞,皱眉问:“你没把他们送走?”
      “你忘了?”他说,“伞里有你的灵物,那些灵物都是防人用的,可能有人前脚被拖进伞,后脚又被困进灵物……这会儿才折腾出来?”

      他冲着楚昙摊开手,说:“伞给我。”
      伞接过来,晃了晃,又抖落下来两个小孩。

      小孩闭眼合唇,双脚踱着走出房间。某个瞬间,楚昙忽然想到一件事:金箔只会把有他气息的东西扯进伞里,就像那些灵物。
      但……这些人是怎么进来的?

      念头一闪而过,楚昙抬脚追出去,抓着一个小孩拎起来,然后认认真真嗅了半天。
      “你喜欢闻煞味?”

      就像有的活人喜欢闻雨雪味、尘霉味,底下的各位同僚……
      似乎确实有一位喜欢闻煞味?

      就在吴夺绞尽脑汁,仔细回忆那个喜欢闻煞味的是不是眼前这个人时,楚昙开口了:“罪煞有什么好闻的?又不是——”
      “是?”

      “没什么。”楚昙没闻出什么,正要松开手时,无端觉得……他不该放手。
      他怔了怔,手指几乎在那个闪念划过的瞬间,又一次扣紧了。

      小孩身板瘦弱,就这么被他抓在手里来回荡悠。
      荡悠没两下,说:“你睡你的……我有事出去一趟。”他想弄明白那股既熟悉又亲切的感觉从何而来。

      出了客栈,“门”像是黑天回巢的昏鸦一样,哪怕闭着眼睛,仍旧有序地走动着。
      活人见了恐怕要吓死……巧的是,这地方一个正经活人也没有。

      走了没几步,就见暗处斜来一道长影——
      长影手里抓着一把伞。

      “你不睡?”楚昙回头问。
      长影晃来,说:“房间太冷,待着没意思,干脆出来瞧瞧。”
      “噢。”

      前面许多闭目走动的死人,后面两个不远不近、不紧不慢地跟着。赶羊似的。赶着赶着,就赶到了元家。

      “元照雪?他搞什么鬼?”楚昙皱眉盯着那扇门。
      “不清楚,进去看看?”

      门口有镇宅门兽,那些人没从正门走,而是从偏门进去的。
      进门后,一转眼的工夫,人就不见了。

      毕竟在别人家里,又是潜进来的,不好久留。
      两人大致绕一圈,没寻到什么踪迹,却听到一阵极轻极缓的脚步声往这边来了。

      “元照雪过来了,走。”楚昙知道这人耳朵不好,顺手指指前面。
      走到某处时,脚步忽然一顿,他半侧过身,扫一眼紧闭的房门,想也没想,直接推门进去了。

      “躲这?”吴夺跟着闪身进来,扫眼一看,屋内亮着一盏灯,桌上物件杂乱。
      很显然,元照雪之前就是从这个房间出去的。

      他转身想出去,结果发现这屋没有门把手。
      抓伞的手拦住门,另一只手迅速捻出纸房相,喉结轻滚两下,问:“怎么想的?送进来让他捉?”
      “屋里有煞味。”

      楚昙扫视一圈,想找个能附身躲藏的东西,扭头看到吴夺正在糊纸房。骨节分明的手捏住两张黄纸前后一裹,只糊了个样子便朝门口扔去。
      弄完才低声问:“……你怀疑他们在这?”
      “……差不多。”

      纸房一瞬拔高,纸门逐渐覆住房门。薄纸顺着四个角延伸,直到完全笼住这个房间。

      楚昙看一眼就明白了,这是虚相。
      元照雪所处的那个空间是实相,他打不开纸门,也就看不到房间里还有别人。

      同一屋檐,两处空间。
      “相搭得不好,只有个空间,不要让他发现屋里有人,不然……”他掀眼看去,声音低,笑也轻,“他可能要来抓你。”

      “想吓唬谁?”
      吓唬人的那个慢吞吞走过来,指一下门口进来的元照雪:“他抓人……挺厉害的。”
      “他很早以前……是阴差来着。”

      楚昙没吱声,听他又说:“那些大人手段很多,抓住了,就没有逃脱的可能。”
      他弯弯眼睛:“千万躲好了。”

      ……毫不遮掩地唬弄。

      “是么?”
      见唬不住这人,只好又把话题扯回来:“过去看看他要干什么。”
      两人几乎同时抬脚,毫不心虚地走到元照雪身边。

      一左一右看他在弄什么。

      元照雪全然不知,转身来到书柜前,动手找到一格抵着摁下去。
      一扇暗门徐徐打开。

      虚相没延到那,两人进不去,只能守在门口等他。元照雪走路极慢,也轻,随时需要扶着点什么借力才行。

      楚昙等得发困,清瘦而高的影子隐在深处看不清在做什么,只闻到越来越浓的煞味。
      终于,元照雪出来了。

      他出来的同时,楚昙隐约听到一声闷轻响动。
      垂眸看去,屋里聚了一摊黑血。

      元照雪费劲地踱回桌前。
      那人好奇地凑过去:“骨头?”桶里装的都是骨头。

      “他给我的那些……”
      只说了几个字就止住,那些人满身罪煞,就算剜下来也没法做假,煞味压根遮不住。只有一身干净,不染秽尘的……才能试着骗一骗。

      眉心越拧越紧,楚昙很想知道元照雪剜这些骨头要做什么?
      他给的那箱骨头……又是从哪弄来的?

      愣神间,听到元照雪拨水洗手的声音,他面无表情地,一寸寸洗干净手。
      这才把身上那件大红绸袍给脱了。

      “什么声?”
      衣袍窸窣响动,却没遮住那道细响,闷低且不清晰。再听却没了。

      楚昙差点以为自己听岔了,念头闪过的瞬间,站在桌前的元照雪忽然往下一坠。

      他整个人就和谢合用柳条收起来的傀一样,瞬间垮塌下去!
      他垮下去的瞬间,身前一瞬散出来许多双筷子。

      说是筷子也不像,筷头筷尾一样粗,没有筷尖,而且长短不一。
      就像是……筷子形状的小木条。

      “原来你那箱骨头……”吴夺明白了,“是他剜了自己那身给你的。”
      楚昙没吭声。他不明白,剜下自己一身骨头也要骗他出去?

      这兄妹俩……
      到底在遮掩隐瞒什么?楚昙一脸烦躁,看着元照雪把刚才剜下来的骨头拢进身体。

      一切弄完,这才收拾干净房间出去了。

      两人站着没动,各自都在琢磨事,也就没留意元照雪在门口稍微停顿半瞬,鸦睫低垂,若有似无地扫一眼外面。湿鞋印正冲着门,只见进来,没见出去。

      “似乎有点棘手……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吴夺问。
      “直接找他。”楚昙抬脚想走,却迎面撞上元照雪。

      他拎着一件花花绿绿的袍子又回来了。

      “别从屋里出去找吧……”吴夺斟酌着说,“不然先去正门那,敲个门再进来?”
      “你不嫌麻烦?”

      “做做面子?不然从这里出去找他,显得我们……”一时没想到怎么说,他扫一眼元照雪手里拎的袍子,好奇问:“他拎袍子做——”

      两人几乎同时刹住,也同时反应过来。
      楚昙:“噢,发现我们了。”

      门口的斜影动动手指,大红绸子倏然掀出去,不偏不倚,兜头笼住两个人。
      被大红绸子蒙着,堂前有亮,暗里有光,不算清晰,却也清晰地瞧见身旁这个人,他皱着眉,看样子不大高兴。

      吴夺低了低眼,声音闷轻,有样学样在句子前面加了个语气词:“噢,一起被抓了。”
      “门口那个鞋印是你的。”
      “……”

      袍子里的熏香缱绻馥郁,但楚昙不爱闻,一把扯开了。

      手指缠着大红绸子一扯,没留神绸袍极快地覆住那个人,又极轻地沿着血痂划过。
      一点微妙又扯不清的心思于是和那袭红袍一起,一瞬跌在楚昙手里。

      他浑然不觉。
      手里拎着袍子,正隔相和元照雪对视。

      元照雪看不见两人,只能看到大红袍子诡异地消失不见。
      片刻,袍子扔出来了,相也开了。

      元照雪没觉得意外,似笑非笑,不阴不阳:“看我孤家寡人一个,家宅凄冷,所以想来热闹热闹?该和我说一声,这样算怎么回事?”

      视线一转,落在楚昙身上:“我好歹算你半个师父,没指望你报答,也别来气我。”
      “……”

      这先发制人的态度?没等楚昙反应过来,就见有什么东西“唰”地飞出去了。
      门也“咚”地一声关上。

      被抢伞的那个仍旧一副温和样,也不生气,只是有点想笑,目光朝楚昙拨去:“怎么到处认师父?”

      “勤学好问。”楚昙动了唇,“不行?”
      他估计从元照青、元照雪这儿学去不少东西。不然不可能那么快就跻身十位。

      他憋了会儿,仍旧没停止把人抓回来逼问的心思,一边找办法开门,一边问:“他剜的那身,闻着有很熟悉的煞味,他会接替死的那个,成为新的……散落的门?”
      “对。”

      “本不该解脱的人解脱了,”手里折腾一会儿,门开了,“自己却承下满身罪业……”
      面冷菩萨心?只是不知这位菩萨想做什么。

      身后那个估计没听到,专注找着,似乎觉得这么找不靠谱,便抬脚往外走去。
      片刻,人回来了。

      他手里拢着一把细长枯枝,也不知从哪搜刮来一团棉线,和上次一样,用线缠着枯枝。
      一绕一紧,手里霎时多出一把张开的枯枝小伞。

      手背绷了下,指尖勾线一收。
      小伞凭空消失,原处取而代之一把做工很细致的伞。

      “他跑伞里去了。”说着就把伞开了,“不知要干什么。”
      眼皮跳了一下,楚昙跟着走进伞里,怀疑道:“他不会要跑吧?”
      “……你猜对了。”

      一进来,就见伞里聚着许多“门”。
      他们仍旧闭着双目,缠着满身罪煞,无知无觉地走动着。而那许多“门”的中间,站着一个穿着大红袍子的男人。

      袖摆灌了风,看着极其抢眼的绸袍也不抢眼了。
      ……他也满身罪煞。

      人就在眼前,楚昙怎么可能让他跑了,但已经来不及了。
      元照雪已经找到门钹了,手准确无误地叩住门钹——一扇陡峭漆黑,却又虚无的大门拔地而起。

      门相刹起,身影一闪,眼看就要消失。
      吴夺捻起几张黄纸,纸身以可怕的速度飞快没入元照雪的身体,一旋又回。

      黄纸边沿像是起火了,烧出不规则的块状。

      吴夺有些头疼地收好黄纸:“从他身上复制的门相,要是没这个……就出不去了。”
      散落的门得聚成一扇才行,无论缺了哪一角都不行。

      楚昙木着脸,问:“也就是说,我只能看着他跑,不能把他抓回来?”
      见他一脸不高兴,吴夺揉了揉额角,劝着说:“要是门后找不到答案,我亲自去抓他。”

      楚昙抬脚下伞,比不高兴稍微好点儿,兴致仍旧不高地“哦”一声。
      “抓回来我亲自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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