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砖床有余温》二月夕

31、第30章 晚归

　　“小小，你是真蠢吗？”

　　哎——

　　“你以后还是少说点话吧！还好爸爸还没有回来，不然妈妈绝对又要和爸爸生气了！”

　　“姐姐，你什么意思？这又和爸爸有什么关系。我那会没说错啊！你看我们两个睡的床，本来就不能在上面跳啊！”

　　“你傻啊！你说就说吧，干嘛非要提奶奶家！”

　　小小立刻明白过来姐姐为什么说她蠢。

　　“那我是不是又给爸爸找麻烦了？”小小低着头，轻声问迟迟。

　　“你觉得呢？”

　　小小这下完全没心思出去玩了，她跑到沈春娇面前：“妈妈，我来洗碗好不好？”

　　洗碗对小小来说并不算难事，只是她每次洗碗，总会打碎碗，就算没碎，碗沿也总会磕出破损。

　　沈春娇赶忙摸了摸她的头：“你和姐姐去玩一会儿吧，别跑远，天黑就回家。”

　　她一时忘了，前几天小小受惊吓生病的事。

　　忘了便忘了吧，小小在心里想：妈妈这会心里应该不舒服，我安安静静的，不惹她烦心就好。

　　可姐姐半点陪小小出门玩耍的兴致都没有。

　　顾小小心里委屈，实在想不通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连姐姐都这样冷淡待她。

　　这时爸爸从外面回来，还没歇口气，就一把抱起顾小小：“小小，你想不想学游泳呀？”顾小小自然十分乐意，她笑着在爸爸脸颊亲了一口：“爸爸，我们什么时候去游泳？”

　　“明天行不行？这天热得厉害，我明天刚好没别的事，带你、姐姐还有妈妈，咱们一家人一起去好不好？”

　　沈春娇从厨房里走出来：“要去你就带着孩子们去，我不去！”

　　“那怎么行，你就算不下水，坐在边上看着孩子们也好。”

　　“我懒得跟你多说，你不是说你带她们去游泳吗？我跟着去干什么？我又不下水，那池水那么脏，也就你们不嫌弃。”

　　其实妈妈说得没错，泳池里的水确实不太干净。妈妈和姐姐不去就算了，我一定要去，我一点都不嫌脏，再说下水脏了，冲一冲不就干净了。

　　顾清文晚饭都没吃，抱着顾小小出门闲逛。

　　这时，沈春娇才猛然想起孩子前几天受惊吓的事：“清文，你带她出去别太久，早点回来！孩子前些天吓着了，好不容易才养好，可不能等到天黑才回家。”

　　“我知道，就出去一小会儿便回来。”顾清文轻声应道。

　　顾清文一路抱着小小，小小年纪其实已经不小了，村里很少有人会抱着这么大的孩子在外闲逛。只是村里人都清楚，顾清文格外疼闺女。

　　旁人打趣他，他总说：“这是我闺女，我不抱谁抱？能抱得动的时候，就多抱一会儿。”

　　村里谁不知道他宠女儿？

　　天气酷热，顾清文抱着小小走了一路，浑身都是汗，本该把她放下来走路，可等小小落地后，他又让她趴在自己背上，背着她往前走。

　　小小趴在爸爸背上咯咯地笑，她格外黏爸爸，哪怕后背汗湿黏人也不在意，只要贴着爸爸，心里就十分欢喜。

　　顾清文只对顾小小这般宠溺，姐姐迟迟从来没有过这样的待遇。

　　迟迟性子文静，又爱干净，别说抱她，就算旁人伸手拉她，她有时都不愿意。

　　虽说两个都是亲生女儿，顾清文从没有偏心谁，只是姐妹二人性格截然不同，他对待两人的方式自然有所区别。

　　顾清文带着顾小小去了他妹妹家，也就是小小的姑姑家。小小早已习以为常，爸爸出门总爱带着她，不是去奶奶家，就是来姑姑家，再不就是走访其他亲戚。

　　姑姑家房门敞开，屋里却不见人影，爸爸扬声喊了两声，后院传来应答声：“来啦来啦，这就过来，稍等片刻！”

　　天色微微擦黑，顾小小依旧看得清楚，不远处满身泥土、伸着胳膊赶过来的正是姑姑。

　　姑姑看见父女二人，笑呵呵地上前迎接：“哎呀，你们稍等一下，我进屋换身干净衣裳。”

　　还没等爸爸答话，姑姑便转身回了屋。姑姑和姑父平日里十分辛苦，整日操劳不停，不过是为了养家糊口。周遭亲戚家家境都不算宽裕，没有谁家日子过得轻松。

　　家家户户皆是如此，根本闲不住，唯一能安心歇息的时间，只有夜里睡觉的时候。

　　有些人家甚至不会早早入睡，夜里还要去小河里捕鱼，天还没亮，就要起身割草喂牲口。

　　别看小小年纪小，心里却透亮懂事。顾清文就喜欢小女儿这副活泼好动的模样，小孩子本该有孩童该有的朝气，小小年纪就一副老成拘谨的样子，未必是好事。

　　姑姑进屋换衣服，酷暑之下，小小径直坐在姑姑门口的靠背木椅上。小孩子天性顽皮，她没有安分坐着，反倒把腿卡在椅子镂空的地方，身子来回摇晃。顾清文站在一旁照看她，免得她玩闹失了分寸，磕碰受伤。

　　姑姑从屋里出来，手里端着一盆清水泡着的红毛桃。小小伸手就要拿，爸爸连忙拍了下她的手：“等洗干净再吃，不然桃毛沾满脸，可比小花猫还要滑稽。”

　　顾小小撇了撇嘴，爸爸先递了一颗又大又红的桃子给迟迟。

　　随后爸爸和姑姑似是有私事要谈，走到一旁说了会儿话。

　　顾小小丝毫不在意，姑姑家她再熟悉不过。同样是顾清文的女儿，迟迟却远没有她熟悉爷爷奶奶和姑姑这边，从小到大，爸爸出门总带着她。

　　也正因如此，她总觉得妈妈做的饭菜不算好吃。

　　可她说话向来直来直去没分寸，也难怪沈春娇时常数落她，就连姐姐顾迟迟也总说她不懂事，说话专挑别人不爱听的讲，哪壶不开提哪壶。

　　就算这样又如何？世间本就有人喜欢、有人厌烦。

　　每个人都是独立的个体，人与人之间不可能一模一样，就算是双胞胎，性情也各有不同。

　　这点道理顾清文很早就明白，所以任凭沈春娇怎么念叨顾小小的缺点，他也从不放在心上。

　　古人说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可这一片乡里，家家户户大多盼着生儿子，除非家里男孩过多，才会想要一个女儿。

　　姑姑家儿女双全，所以奶奶不仅愿意多帮衬女儿，更是因为姑姑家唯一的外孙是男孩，老太太心里别提多欢喜。

　　顾小小还坐在凳子上啃着已经吃掉大半的桃子，张花花牵着张兵兵一路跑了过来，两人一看就是在外疯玩许久，汗珠不停往下淌，身上还飘着淡淡的汗味。

　　顾小小停下啃桃的动作，起身看了一眼姐弟俩，又坐回凳子上。

　　兵兵是小男孩，比小小小两岁，本该更加淘气，可看见屋里有人，反倒安分下来，独自走到水缸边舀了两瓢水倒进盆里，又四处张望刚和自己一同回来的花花。

　　花花和小小同龄，两人平日里却很少来往，上学也不在同一所学校。

　　只有偶尔一同来姑姑家时才会碰面，也很少凑在一起玩耍。

　　按理说同龄孩子本该有说不完的话，她们俩相处起来却格外生疏，反倒小小和顾桃桃更合得来。

　　大人们对此早已见怪不怪，照常各忙各的，不受影响。

　　顾清文倒是无所谓，沈春娇心里却一直有意见：“你总爱带着孩子往亲戚家跑，几个小孩又玩不到一处，万一闹起矛盾，你打算怎么处理？”

　　每回顾清文都沉默不语，顶多回一句：“小孩子之间，不必计较。”

　　“不必计较？也就你自己看得开。”

　　“咱们家难道缺吃少穿吗？总爱带着孩子往那边跑。”

　　沈春娇便是这样，只要一提及顾清文这边的亲戚，就很难冷静说话。顾清文早已摸透她的性子，每逢她唠叨抱怨，他都一言不发。

　　沈春娇总说顾小小是家里最惹人生气的孩子，有时连顾迟迟都被她气得想训斥。每次父母快要起争执的时候，她总凑上去，哪壶不开提哪壶。

　　不了解内情的人，只当孩子天真可爱；知晓缘由的人，只会气得心口发闷。

　　几个孩子各玩各的，根本凑不到一处。顾清文从屋里走出来，手里还提着一袋子东西。

　　小小心里暗暗期待，这袋东西是带回自家的。

　　谁知顾清文提着袋子，牵着顾小小往奶奶家走去。从姑姑家出来天色已经很晚，本该直接回家，可爸爸去哪里，小小就跟到哪里。

　　爸爸牵着她的手，不多时便走到奶奶家。顾小小刚准备坐下，屁股还没挨到凳子，就听见顾清文开口：“娘，我们不多留，先走了。”

　　奶奶也没有挽留父女二人，就连年纪尚小的小小都清楚，这么晚还在外逗留，回家妈妈又要不停唠叨。

　　即便如此，顾清文回家时依旧抱着小小，进门还是撞见沈春娇满脸不悦。也难怪沈春娇更偏爱顾迟迟，姐妹二人不光长相像她，连沉静内敛的性格也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