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海棠》一只染橘

74、074 毫无保留

　　米兰时装周的照片和简短报道，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几颗石子，虽然隔着遥远的欧亚大陆，却在特定的圈层里漾开了意料之外又情理之中的涟漪。

　　最先注意到的是嗅觉灵敏的时尚专栏和社交媒体上的时尚潮流博主。

　　几张高清晰度的街拍被迅速转载和分析。

　　照片里周砥一身利落黑西装，侧身护着巫乔伊前行，巫乔伊那身剪裁精妙的礼服套装在阳光下泛着柔和光泽。

　　两人并肩而行，姿态从容。

　　两张堪称绝色的脸蛋面对镜头时那种天然的疏离感与高级感，比许多刻意摆拍的明星更具冲击力。

　　配文大多带着猜测与惊艳：【神秘东方情侣亮相米兰时装周，气质绝杀！】、【疑似亚洲新贵与未婚妻，颜值身材不输超模！】、【清韵品牌惊现最佳代言人？这对璧人什么来头？】……

　　这些信息很快被更内部的渠道捕捉和确认，然后以更精准的方式，悄然流入国内某个特定的社交与商业圈层。

　　对于社交媒体上活跃的普罗大众，这或许只是社交网络上一闪而过的养眼图片。

　　但对于那个关注着周家动向、或者与周、巫两家有千丝万缕联系的圈子而言，这无疑是近期最值得玩味的谈资之一。

　　视频通话请求弹出来的时候，巫乔伊刚和周砥乘车从秀场的答谢晚宴回到酒店房间。

　　虽然是秀场的VIP区域，但是因为保持仪态地端坐将近三个小时还有两个多小时脸都快要笑僵的晚宴，让巫乔伊多少有些腰酸背痛。

　　在柔软的沙发里轻微地变换着姿势，试图找到一个稍微舒服些的姿势。

　　巫乔伊看到屏幕上闪烁的“Sharon”，她看了眼身旁的，立刻坐直了身体，理了理头发，深吸一口气，才点了接听。

　　舒槿那张妆容精致、神采飞扬的脸瞬间占据了整个屏幕。

　　背景是在她那个私人茶室，上次巫乔伊有些心不在焉陪她插花的时候就在那里。

　　舒槿身后博古架上陈列着雅致的瓷器，檀香袅袅。

　　“Verity！”

　　舒槿的声音带着一贯的热情穿透力，笑意几乎要从屏幕里溢出。

　　“哎呀，我刚看到朋友发来的链接和照片。”

　　“啧啧啧，你和我家臭小子在米兰那张照片，拍得太好了！简直跟电影海报似的！”

　　“虽然我家臭小子脾气臭了些，但是脸确实没得挑！”

　　巫乔伊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她指的是时装周的事，脸上微微一热。

　　“这……您都看到了？”

　　她完全没有料到不过是几个小时前的事情，自己和周砥参加时装周的照片已经传回了国内。

　　而且舒槿都知道了，很明显热度不会低。

　　“何止是我看到了！”

　　舒槿笑得眼角的细纹都漾开了，“圈里好几个老朋友都打电话来问，说照片上是不是我们家阿砥和你，夸你们郎才女貌，站在一起般配得不得了！”

　　“还有夸你那身衣服选得好的，问是不是我那朋友‘清韵’品牌的新款，眼光毒着呢！”

　　她语速飞快，带着一种与有荣焉的兴奋。

　　“我就说嘛，我们Verity美得不行，天生的衣裳架子！果然今天直接艳压全场！”

　　“我家臭小子也是，平时看着冷冰冰的，跟你站一块儿，倒还像点样子。”

　　舒槿她边说着目光在屏幕里巫乔伊的脸上逡巡，越看越满意。

　　“我瞧着你现在的气色和神态，比刚订婚那会儿又舒展多了。”

　　“看来让阿砥带你去米兰散散心是对的！这种场合啊，就该多去去，见见世面。”

　　“也让人看看，我们周家的媳妇有多出众！”

　　这一连串毫不吝啬的夸赞，像一阵密集而温暖的雨点，砸得巫乔伊有些不知所措。

　　她并非没有听过奉承话，在各种社交场合里最是常见，更不用说大街上男人的搭讪，但那些大多流于表面，带着目的。

　　而舒槿如此刻的兴奋和喜爱，看起来是如此真实而直接，仿佛真心实意为她感到骄傲。

　　这种纯粹源于巫乔伊她自己本身，或者说，她作为周砥未婚妻所呈现的形象的认可。

　　这让巫乔伊她心里泛起一阵陌生夹杂着酸酸软软的暖意。

　　却也伴随着一丝不安。

　　自己真的配得上这样毫无保留的称赞吗？

　　而舒槿的称赞里，有多少是基于她这个人，又有多少是基于“周砥未婚妻”、“周家儿媳妇”这个身份呢？

　　“Sharon，你过奖了……”

　　巫乔伊她只能低声回应，脸颊微微泛红，眼神有些羞赧地垂下。

　　不敢直视屏幕里那双过分热情的眼睛。

　　“哪里过奖！我说的是事实！”

　　舒槿一挥手，打断她的谦虚，随即又想起什么，压低了一点声音，带着点八卦和期待。

　　“对了，我家那个臭小子呢？在你旁边吗？”

　　“你让他过来，我也得好好说说他，总算办了件让我顺心的事。”

　　巫乔伊下意识地转头，看向酒店套房的书房门口。

　　周砥不知何时已经站在那里，正斜倚在门框上，手里端着一杯水，深邃的眼眸安静地看着她这边。

　　他显然听到了自己母亲的大嗓门，脸上没什么表情，但也没有要避开的意思。

　　“他……在。”巫乔伊小声说。

　　“那还等什么，快让他过来呀！”舒槿催促着。

　　巫乔伊看向周砥，用眼神询问。

　　周砥这才迈步走过来，姿态闲适地在巫乔伊身后的沙发扶手边坐下，将自己的身影纳入视频通话的摄像头范围。

　　他对着屏幕，语气平淡地叫了一声：“舒女士。”

　　“哟，可算露面了。”

　　舒槿看到儿子，眼睛更亮了，但语气立刻带上了熟悉混合着亲昵的挑剔。

　　“你看看你，平时跟我视频恨不得三句话结束，陪Verity倒是有点耐心。”

　　“不过这次算你表现不错，照片拍得挺好，给我长脸了。”

　　周砥没接这话茬，只是喝了口水，不置可否。

　　舒槿见他这般冷淡话少倒也不在意，她的注意力很快又转回巫乔伊身上，开始兴致勃勃地规划起来。

　　“Verity啊，我看你们在米兰状态这么好，等婚礼办完了，真得好好计划一下蜜月。”

　　“虽然你说学业忙，但抽个一两周总可以的。”

　　“我看南法的庄园就不错，或者去瑞士滑雪？你喜欢哪里？回头让阿砥好好安排，可不能敷衍……”

　　巫乔伊听着未来婆婆滔滔不绝地畅想着蜜月地点，脸上的热度一直没退下去。

　　她能感觉到身后周砥的存在感，他坐得离她很近。

　　近到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雪松香气，能感受到他身体散发的微热。

　　周砥他没有参与母亲关于蜜月的热烈讨论，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目光却仿佛有了实质的重量，落在她的侧脸、她微微泛红的耳廓。

　　以及她因为无措而轻轻交握放在膝上的手上。

　　他的目光专注，甚至带着一丝几不可查又难以形容的情绪。

　　像是在看一幅让他有些入迷的画，又像是在确认着什么。

　　巫乔伊被周砥这目光注视得有些心慌意乱，连舒槿说了什么都听得有些断续。

　　她不敢回头，只能努力维持着倾听的姿态，手指无意识地蜷缩起来。

　　舒槿说了好一阵，才意犹未尽地停下，又叮嘱了几句让他们注意身体、劳逸结合之类的话，这才结束了通话。

　　屏幕暗下去，酒店套房里重新恢复了安静。

　　只有窗外米兰傍晚的风，轻轻吹动窗帘的声响。

　　巫乔伊松了口气，紧绷的肩背微微松懈下来。

　　不过下一秒，却又因身后那道依旧没有移开的目光而重新绷紧。

　　她迟疑了一下，还是转过头，看向周砥。

　　他依旧保持着刚才的姿势，垂眸看着她，手里的水杯已经见底。

　　暖黄的落地灯光从他侧后方打过来，在他挺直的鼻梁一侧投下淡淡的阴影，让他深邃的眼眸显得更加幽暗难辨。

　　两人目光相接，空气里流淌着一种微妙的沉默。

　　方才视频里舒槿那些热烈的夸赞似乎还在空气中回荡，混合着此刻无声的注视。

　　形成一种奇异却又令巫乔伊心跳失序的氛围。

　　巫乔伊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打破这沉默，却发现自己喉咙干涩，什么也说不出来。

　　她在他专注的凝视下，仿佛无所遁形。

　　刚才因舒槿夸奖而泛起的那点羞赧和暖意，此刻都化作了更深的悸动和一丝莫名的慌张。

　　他为什么要这样看着她？是因为他母亲那些话吗？

　　还是……别的什么？

　　周砥也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她，看着她眼中清晰的困惑和残留的羞意，以及那不易察觉却因他注视而生的细微慌乱。

　　许久，他才极轻地扯动了一下嘴角，那动作细微得几乎看不见，然后他那张帅得有些惊心动魄的脸带着温热的气息朝巫乔伊靠近。

　　巫乔伊看着他一点点朝自己靠近的俊脸，心跳瞬间加速，呼吸也变得急促。

　　整个人都像是要溺死在他那双深邃如墨的双眼之中。

　　他那温热的薄唇落下时，她不自觉地闭上了眼睛，刚刚那些细碎又混乱的思绪全然淹没在了对方不断变得炙热的亲吻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