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海棠》一只染橘

73、073 公费谈恋爱

　　两张典型却又超出寻常标准的东方面孔。

　　男人轮廓分明，眉骨深邃，鼻梁高挺，薄唇抿成一道冷静的弧度，眼神沉静如古井。

　　西方的骨相搭配着东方的皮相，通身散发着一种冷峻而强大的东方男性魅力，兼具古典的沉稳与现代的锐利。

　　女人的脸小巧精致，肌肤瓷白，双眼艳丽，唇形饱满，气质纯净中带着一丝被精心呵护出的娇贵。

　　却又因眼底偶尔掠过的沉静而显得不那么简单。

　　更重要的是，他们之间流动的那种氛围。

　　他微微侧身护着她，手臂虚拢在她腰后，她则自然地倚靠在他身侧，步伐与他保持一致，目光平静地掠过周遭。

　　既不怯场，也不张扬。

　　两人之间明明隔着轻微的距离，却有种无形的紧密联结感，仿佛自成一方世界，将外界的喧嚣与浮华轻易隔开。

　　“咔嚓！咔嚓！咔嚓！”

　　快门声如同骤雨般响起，闪光灯连成一片刺目的白光，毫不吝啬地朝他们倾泻过来。

　　时尚摄影师的眼睛毒辣，他们或许一时认不出这是哪家的新晋富豪或隐藏名流，但那两张脸，那种气质，那种高级干净充满故事性的画面。

　　简直是天生的素材。

　　“Who are they?”（他们是谁？）

　　一个带着时尚杂志工作证的金发编辑快速低声问身边的助理，眼睛却一眨不眨地盯着正在保镖和工作人员引导下缓步走向入口的两人。

　　“Not sure… Asian models? New money from the East?”（不确定……亚洲模特？东方新贵？）

　　助理翻着手中的宾客名单，有些茫然。

　　名单上大多是耳熟能详的名字或品牌代表，这对璧人显然不在其列。

　　或者，用的是更隐秘的邀请渠道。

　　“Look at her suit! The cut is impeccable! And his posture… like a prince from some old painting.”（看她的套装！剪裁无可挑剔！还有他的仪态……像从古画里走出的王子。）

　　另一个时尚博主举着手机一边拍摄一边喃喃自语，语气里满是惊艳。

　　人群开始窃窃私语，各种语言交织在一起，猜测着他们的来历。

　　是某位低调的亚洲巨富及其未婚妻？是即将进军国际市场的顶级华人设计师与缪斯？还是……某部未公开的东方大片的主演？

　　毕竟这样的容貌气质，不管是放在时尚圈还是娱乐圈也绝对是顶尖的存在。

　　更多的镜头对准了他们，甚至有一些受邀前来的明星和名流也不自觉投来了好奇或审视的目光。

　　一个穿着夸张羽毛裙的意大利女星，在同伴耳边低声说了句什么，眼神在巫乔伊的套装和周砥腕间不经意露出的手表上多停留了两秒。

　　巫乔伊能感觉到那无数道聚焦而来的视线，像细密的针，扎在裸露的皮肤上。

　　闪光灯晃得她有些眼花，心跳不自觉地加快。

　　她下意识地挺直了背脊，将下巴微微抬起一个克制的弧度，目光放空专注地看向前方不远处的入口。

　　努力维持着平静无波的表情。

　　这是舒槿临行前特意叮嘱过的：不管多少人看你，你就当他们是空气，或者橱窗里的假人。

　　姿态要稳，步伐要缓，微笑要淡。

　　周砥似乎完全不受影响。

　　他步伐稳健，目光平视前方，只在有人过于靠近或镜头几乎怼到脸上时，才会极其冷淡地扫过去一眼。

　　那眼神并不凶狠，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足以让最疯狂的街拍摄影师下意识地后退半步。

　　周砥的手始终虚扶在巫乔伊身后，既是一种支撑，也是一种无声的宣告。

　　他们就这样，在密集的镜头、好奇的低语和惊艳的目光洗礼中，如同劈开红海的摩西，从容不迫地走向秀场入口。

　　阳光将他们并肩的身影拉长，投在光滑的石板路上，宛如一幅精心构图的黑白电影海报，充满了无声的戏剧张力与高级的疏离感。

　　直到他们的身影消失在厚重华丽的门扉之后，门外的喧嚣才渐渐恢复原状。

　　只是摄影师们仍在兴奋地回看刚才抓拍到的画面，编辑们催促助理尽快核实身份。

　　而各种关于这对神秘东方情侣的猜测，已然在秀场外的时尚小圈子里悄然流传开来。

　　就在他们即将步入秀场那栋此刻被媒体长枪短炮包围的历史悠久建筑入口后，一个带着戏谑且高亢的声音穿透了嘈杂。

　　“哟！看看这是谁家的小夫妻，跑米兰来公费谈恋爱了？”

　　巫乔伊脚步一顿，循声望去，只见徐彩婕正斜倚在入口一侧巨大的大理石柱旁双手抱臂。

　　她娇俏的脸上挂着那种带着点恶作剧意味的笑容。

　　徐彩婕她今天的打扮倒是一改之前的甜美风格，她穿了身极其大胆的荧光粉廓形西装，内搭黑色紧身背心，还有破洞牛仔裤。

　　脚上的马丁靴是专门的做旧工艺，纤细修长的脖子上挂了好几串长短不一的金属项链，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倒是让她原本娇俏甜美的气质多了好些反叛的矛盾意味。

　　周砥闻声也停了下来，目光扫过徐彩婕没什么情绪波动。

　　巫乔伊脸上瞬间有些发热，一半是因为徐彩婕的出现，一半是因为她刚才那句“公费谈恋爱”。

　　“学姐。”她松开挽着周砥的手，有些局促地冲徐彩婕打招呼。

　　徐彩婕快步走了过来，先是对着巫乔伊眨了眨眼，然后才将目光转向周砥，上下打量了一番。

　　她脸上笑容扩大，朝他伸出手，“周砥先生，久仰。”

　　“哦不对，现在应该叫……妹夫？”

　　最后两个字，她说得慢悠悠的，带着明显的调侃。

　　周砥伸手与她短暂一握，力道适中，声音平稳。

　　“徐小姐。”

　　态度客气而疏离。

　　“别这么客气嘛，”徐彩婕收回手，转向巫乔伊，胳膊自然地搭上她纤细的肩膀，一副哥俩好的模样。

　　“小学妹，上次逛街听你朋友的故事，我还没听够。”

　　“没想到今天就被我直接撞见正主秀恩爱现场，这不得补偿我一下？”

　　她故意把“朋友”和“秀恩爱”咬得很重，眼神里全是促狭的笑意。

　　巫乔伊的脸更红了，偷偷瞥了一眼周砥，他没什么表情，似乎没在意徐彩婕的玩笑，又或许只是没表现出来。

　　她只好小声辩解道：“哪有……”

　　“怎么没有！”

　　徐彩婕不依不饶，指了指周砥，又指了指巫乔伊，“你看看，这形影不离的。”

　　“不是我说你。”她转向周砥，语气半真半假地抱怨，“你在国内日理万机，把我们小学妹一个人丢在伦敦，要不是我这个‘前情敌’……”

　　“哦不，是热心学姐，时不时陪她逛个街聊个天，她得多孤单？”

　　“这陪聊陪逛的服务，你是不是得意思意思，付个费啊？” 她说得理直气壮，好像真做了什么了不得的贡献。

　　周砥沉寂如墨眼神似乎微微动了一下，嘴角几不可察地牵起一个极淡的弧度，但声音依旧没什么波澜，“苏小姐说笑了。”

　　“谁跟你说笑了？我认真的！”

　　徐彩婕哼了一声，转头对巫乔伊挤眉弄眼，“学妹，你说是不是？他不在的时候，是不是我陪着你？”

　　巫乔伊被她弄得哭笑不得，只能含糊地“嗯”了一声。

　　周围人流涌动，不断有人投来好奇的目光，刚刚门口长枪短炮的一遭她已经有些遭受不住，但徐彩婕显然毫不在意。

　　“行了，不跟你们在这儿挡路了，快进去吧。”

　　徐彩婕见好就收，拍了拍巫乔伊的肩膀，率先朝入口走去，像接待展示了自己的邀请函。

　　巫乔伊和周砥紧随其后。

　　秀场内部是另一个世界。

　　光线骤然暗下，只有T台和部分座位区域被精心设计的灯光照亮，空气里弥漫着更浓郁的香氛。

　　工作人员指引着他们往座位区走。

　　徐彩婕的座位在T台侧面靠后的区域，虽然也是不错的观秀位置，但当她看到工作人员径直将周砥和巫乔伊引向T台正前方、最中心的头排VIP区域时，脚步明显顿了一下。

　　她看着那片被柔光笼罩、座椅间距更宽敞，桌上甚至摆着香槟和精致小点的区域。

　　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那张普通的邀请函，漂亮的脸蛋上飞快地掠过一丝明显的不快，像小孩子发现自己的糖果比别人的小。

　　“啧，”她咂了下嘴，声音不大，但足够让旁边的巫乔伊听见。

　　“万恶的资本家。”

　　这话没有真正的恶意，更像是一种娇纵大小姐发现自己风头被比下去时，本能的不服气和酸溜溜的调侃。

　　巫乔伊听在耳中，看着她那副明明羡慕又强装不在意的别扭样子。

　　不知怎么，一直因为徐彩婕刚才那番“秀恩爱”和“付费”玩笑而有些窘迫和被动的心情，忽然就轻松了起来。

　　甚至生出了一点恶作剧般的小小得意。

　　她停下脚步，转头对徐彩婕露出一个极其乖巧，甚至带着点无辜的笑容，学着徐彩婕刚才调侃自己的语气。

　　“学姐，那我们先过去了？你……好好看秀哦～”

　　像极了她第一次见到徐彩婕时的狡黠模样。

　　徐彩婕显然读懂了，眼睛瞪圆了些，随即又好气又好笑地“哼”了一声。

　　“行啊你，小学妹，都会狐假虎威了是吧！”

　　巫乔伊只是抿着嘴笑也不反驳，转身挽住周砥的手臂。

　　步伐都似乎轻快了一些，跟着工作人员走向那片万众瞩目的头排区域。

　　周砥将两个女孩之间这短暂而微妙的交锋尽收眼底。

　　他由着巫乔伊挽着自己，感受着她手臂传来比刚才略微放松和轻快的力道，他那惯常的淡淡目光在她侧脸上停留了一瞬。

　　刚才徐彩婕那句半真半假的玩笑，“你不在的时候，是不是我陪着你？……你是不是得意思意思，付个费啊！”

　　像一颗小石子，投入了他看似平静的心湖。

　　付费？陪着她？

　　徐彩婕的出现，以一种戏谑的方式，填补了这个自己不能在巫乔伊身旁的空白。

　　这让他心里掠过一丝极其微妙的情绪。

　　不是嫉妒，更像是一种领地被无关者踏入的轻微不适，以及一丝对自己罕有的审视。

　　他看着巫乔伊因为刚才“赢了”徐彩婕一局而略显俏皮得意的侧影，看着她此刻在VIP座位落座后，虽然依旧保持着得体的仪态，但眼神里那点一闪而过属于她这个年纪的鲜活灵动。

　　他忽然觉得，她这幅偶尔露出点小爪牙、懂得狐假虎威的模样，比一味地乖巧或怯懦，要有意思得多。

　　至少，更真实。

　　灯光进一步暗下，秀场音乐响起，模特们开始鱼贯而出。

　　周砥的目光落在T台上那些快速变换的华服上，心思却有些游离。

　　付费……吗？

　　他在心里重复着这个词，他唇角那抹极淡几乎看不见的弧度，似乎加深了一点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