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海棠》一只染橘

62、062 是牵挂。

　　中央空调依旧发出低微的嗡鸣，却不再能掩盖那种深入骨髓的空荡感。

　　巫乔伊她赤脚踩在微凉的地板上，从玄关走到客厅，每一步都显得过于清晰。

　　昨夜周砥根本没有给她换鞋的机会，全部过程清晰又模糊。

　　清晰是男人猛烈且霸道还带着些许惩罚的进攻，模糊是她完全不知道自己怎么就从玄关到了沙发，又如何回到了房间床上。

　　今日伦敦罕见的阳光很好。

　　阳光透过格子窗泼洒进来，照亮了空气中每一粒悬浮的微尘，也毫无遮拦地照亮了昨夜疯狂后留下的一切痕迹。

　　沙发上抱枕凌乱的凹陷，岛台边那只他常用的水杯残留的浅浅水渍，空气中似乎还未完全散去的他身上特有的清冽香气与一丝情欲过后靡丽的气息。

　　还有她自己丝质睡裙下，腰侧、腿根那些深浅不一的淡红印记，在晨光下无所遁形，像某种无声的宣判书，记录着他曾如何一寸寸丈量并刻下印记。

　　自己中指上的粉钻沉甸甸的，折射出的光芒在安静的空气里显得格外刺目，提醒着她“周砥未婚妻”这个无法挣脱的身份。

　　巫乔伊收回目光，用力地深呼吸后走向岛台她给自己倒了杯水。

　　冰凉的液体滑过她干涩的喉咙，缓解了昨夜的难以克制的呜咽，却无法缓解此刻她胸腔里那种莫名发紧的空洞。

　　真是奇怪，明明周砥的存在总伴随着一种强势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他的占有欲和两人之间始于利益的联姻关系，像一道道越界的栅栏，将她原本清晰的世界搅得模糊不清。

　　让她迷惑、挣扎，甚至心生抗拒。

　　可为什么，当周砥他真的抽身离开，这片被他强行闯入并留下无数痕迹的空间，却反而让她感到一种失重般的恐慌。

　　屋内只剩下呼啸而过的冷风。

　　而她的心里却塞满了各种繁杂的情绪。

　　巫乔伊她不自觉地蜷进沙发里，她莫名觉得沙发还残留着一丝他昨夜灼热体温的错觉。

　　她指尖无意识地抚过自己身上那些痕迹，微微的刺痛感带来一种诡异的真实。

　　巫乔伊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赶紧摇了摇头，在沙发上有些烦闷地转了一下身，突然感受到一个硬物硌着自己。

　　她伸手一摸，在沙发靠背和坐垫间的缝隙摸到了自己的手机，大概是昨夜自己遗留在这里的。

　　手机屏幕漆黑。

　　她拿起，解锁，界面停留在和周砥他的对话窗口。

　　最后一条是周砥他前几日回了一个冰冷却是他一贯风格的消息：【我会晚点回去。】

　　手指悬在屏幕上方，犹豫了许久。

　　巫乔伊知道此刻的他正在万米高空的私人飞机之中，很可能还在一如既往地翻阅着工作文件。

　　好像除了在床上，他永远都一副冰冷的模样。

　　让她捉摸不定。

　　复杂的情绪像藤蔓缠绕着她的心脏。

　　最终，她还是放弃了输入任何新内容，只是将手机轻轻搁回原处，仿佛那是个烫手的源头。

　　她走到岛台边，目光落在那空荡的花瓶之间，那束明媚热烈的向日葵早已没有了踪影。

　　大概是被周砥他安排人给扔掉了。

　　但是巫乔伊的脑海里却满是那晚周砥将自己抵在岛台上惩罚性的啃咬和进攻。

　　就在她怔忪出神时，握在掌心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嗡——

　　不是信息提示音，是视频通话的震动。

　　屏幕上跳跃的名字，赫然是周砥。

　　她的心跳在瞬间漏跳了一拍，随即疯狂擂动起来，几乎要撞碎胸腔。

　　血液涌上脸颊，指尖因用力而微微发白。

　　他怎么会现在打电话？现在不应该在飞行途中吗？还是已经中途落地？有什么事？

　　无数疑问和一丝她自己都不敢深究的、微弱的期待猛地攥住了她。

　　震动持续着，在寂静的公寓里显得格外执着，甚至有些咄咄逼人。

　　每一秒都被拉得无限长。

　　她看着那名字，看着屏幕上跳动的绿色接听键和红色拒接键，呼吸都屏住了。

　　飞机引擎低沉的嗡鸣成了背景里唯一恒定的声音，穿透私人机舱精密的隔音层，化作一种近乎催眠的震动。

　　周砥松开一颗衬衫纽扣，身体陷在宽大柔软的皮质座椅里，手边矮桌上热美式在白色马克杯杯壁留下缓慢滑落的褐色痕迹。

　　舷窗外是厚重的、无边无际的墨蓝，下方云海在稀薄月光的勾勒下，泛着冰冷的银灰色，如同另一个沉默而遥远的世界。

　　此刻的周砥正因为少女没有接起自己视频通话而有几分说不出的烦闷。

　　他也不知道为何自己莫名刚刚拨通了巫乔伊的视频通话，明明自己离开不过几个小时，却忍不住想要确认他的情况。

　　周砥他不是没有想过在公寓里安装监控，但是下一秒他就被自己这有些病态想法给气笑了。

　　自己竟然会萌生如此可笑念头。

　　突然他的手机屏幕在昏暗的机舱内亮起，蓝白光冷冷地映在他没什么表情的脸上。

　　一条新信息。

　　【一路平安。】

　　简简单单四个字，一个句号。

　　没有表情，没有多余的话。

　　甚至不如寻常朋友间的关切周到，当然只字未提刚刚她没接到他电话后的解释。

　　可偏偏是这份过于简单的克制，像一根极细的针，精准地刺破了机舱内封闭而凝滞的空气，也刺中了他心底某个自己一直严密设防的角落。

　　他的指尖在冰凉的玻璃杯壁上停顿了几秒，才拿起手机。

　　屏幕的光映在他深黑的瞳仁里，微微晃动。

　　他没有立刻回复，只是看着那四个字，仿佛能透过这简单的汉字，看到发送信息的那个人，此刻独自留在那间他亲手挑选、却第一次感到如此空旷的公寓里的样子。

　　她应该被自己的视频通话而吵醒刚起床不久，或许还穿着自己昨夜给她清理后穿上的那件质地柔软睡裙。

　　甚至她正赤脚踩在昂贵却有些冰冷的木地板上。

　　周砥很早就发现了她的坏习惯，在家里她总是会经常忘记穿拖鞋，也不知道她之前在管家面前会因为这个坏习惯挨过多少次教育。

　　即便如此，也不愿意改正。

　　像是什么执念一般。

　　伦敦此刻是罕见的艳阳天，阳光会从公寓的格子窗透过，照亮空气中浮动的微尘，也照亮她身上那些……昨夜他情难自禁时留下的、未消的痕迹。

　　那些淡红的印记，在她白皙的皮肤上，如同某种隐秘的宣誓，如今却只剩下他一人知晓。

　　还有她指间那枚过分耀眼的粉钻，在阳光下会折射出更肆无忌惮的光芒，时刻提醒着她的身份，也提醒着他缺席的事实。

　　周砥他几乎能想象她发出这条信息时的模样。

　　一定是微微蹙着眉，嘴唇无意识地抿紧，手指在发送键上悬停了许久，最终才像放弃抵抗般按下去。

　　她或许正抱着膝盖蜷在沙发里，望着窗外伦敦的天际线，心里那片被他强势闯入并留下无数印记的领地，正因为他的抽离而感到一种陌生的、令她恐慌的空洞。

　　这种空洞，他竟奇异般地感同身受。

　　杯中热美式的醇香弥漫开来，早已习惯的他却在此刻品出了初喝时的极度苦涩。

　　他忽然无比清晰地意识到，促使自己发出那条近乎命令的“戴着它”的信息，又鬼使神差留下那枚飞蛾胸针的，不仅仅是占有欲，也不仅仅是驯服的游戏。

　　那里面掺杂了一些他拒绝深究、却在此刻距离拉远后无处遁形的东西。

　　是牵挂。

　　一种陌生的，柔软的，让他极度不适却又无法斩断的牵挂。

　　他想起她听着他学生时代经历时，眼中一闪而过的崇拜与心疼。

　　想起她在派对喧嚣中，因他一句话而骤然苍白的脸和眼底的挣扎。

　　想起她在他身下承欢时，那偶尔泄露的、让他心脏发紧的呜咽与最终无奈的迎合。

　　他一直在用“联姻”、“契约”、“所有权”来解释自己所有越界的行为，用强势和掌控来覆盖所有不合逻辑的冲动。

　　他告诉自己，关注她，塑造她，标记她，不过是为了确保这份“资产”的忠诚与增值，确保周太太这个身份无可挑剔。

　　还有她被婚姻所束缚得彻底属于自己。

　　可如果只是如此，此刻胸腔里这股莫名的、因一条简短问候而泛起的微澜，又算什么？

　　如果只是确保所有权，为何会因为她可能的“空落落”而心生躁意？

　　为何会在此刻，突然想听她的声音，确认她是否真的……在想念他？

　　这种情感的松动，如同机翼下隐匿的湍流，让他一贯平稳掌控的飞行姿态，产生了细微却真实的颠簸。

　　他厌恶这种失控感，这背离了他所有关于理性与利益的准则。他本该是那个从容下棋的人，棋子不该有牵动棋手心神的力量。

　　他闭了闭眼，将杯中剩余的咖啡一饮而尽。

　　最终，他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移动，回复同样简短，甚至更显冷淡：

　　【嗯。】

　　没有称呼，没有情绪。

　　是他一贯的风格。

　　仿佛这样，就能将心底那丝不该有的松动，重新冰封回去。

　　点击发送。他关掉手机屏幕，将它反扣在桌面上，仿佛那是个烫手山芋。

　　机舱重归昏暗，只有仪表盘上几点幽微的荧光。

　　他望向窗外无垠的黑暗与遥远的云层，试图重新聚焦于即将面对的商业版图与家族事务。

　　然而，心底那被四个字叩开的缝隙，却不再如往常般轻易闭合。

　　一种陌生的、带着涩意的重量，悄然沉淀下来。

　　周砥他隐隐预感到，有些东西，一旦开始松动，便再也回不到原处了。

　　无论是巫乔伊她那颗摇摆的心，还是他自己那坚不可摧的、用利益构筑的心防。

　　这场始于计算的联姻，正朝着一个连他都无法完全掌控的方向，悄然滑行。

　　而三万英尺的高空之上，这份迟来的了悟，伴随着引擎的轰鸣，在他胸腔里共振出一片无声的、复杂的轰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