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海棠》一只染橘

61、061 你心里是不

　　老公寓的木门在巫乔伊身后合拢，将刚刚顶层派对残余的香槟气与虚伪寒暄彻底隔绝。

　　骤然的寂静像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玄关。

　　巫乔伊几乎是被周砥半抵在门上带进来的。

　　他的动作和他此刻周身散发的气息一样，危险且急躁。

　　巫乔伊的奶茶色高跟鞋在进屋的途中已经掉落了一只，此刻她赤着一只脚踩在冰凉的木地板上，另一只脚勉强维持着平衡。

　　她单薄的后背紧贴着硬实的门板，身前是周砥他滚烫的还挟带着未散怒意的躯体，密不透风。

　　那枚将近五克拉的粉钻在她指间冰冷而沉重，方才在派对上折射出的万千华光，此刻只像一团难以适从的火焰，灼烧着她细嫩的皮肤。

　　周砥并没有开灯。

　　窗外伦敦的霓虹与远处泰晤士河的粼光，透过整面复古格子窗的玻璃，吝啬地投进一片幽蓝的朦胧，勉强勾勒出他紧绷的下颌线条和眼中深不见底的暗色。

　　周砥他身上那件昂贵的西装外套早不知丢在了何处，究竟是在车里，还是就在此刻没有开灯的玄关地上。

　　而他服帖的衬衫领口被他自己解开扣子扯松了，露出棱角分明的清晰锁骨，他的呼吸间带着酒意。

　　灼人又危险。

　　周砥那双深邃的眼眸紧紧盯在巫乔伊的小脸上，在淡淡夜光的衬托下更为明亮且清醒。

　　“Won't give up?”他又一次重复着Ben的话。

　　他本就低沉的声音更是压得极低，像砂纸磨过粗粝的岩石，每一个字都带着灼热的火星，喷溅在她脸上。

　　周砥宽大的手掌捧住她的脸颊，力道不轻，拇指重重碾过她的下唇，指腹瞬间带走了她唇上的口红。

　　“嗯？”

　　他这声淡淡的鼻音反问，还不等巫乔伊思考和回答，他的吻便直接落了下来。

　　而周砥落下的位置，不是唇，而是侧颈，还带着惩罚性的啃咬。

　　力道并不算重，却足以留下清晰而刺痛的痕迹。

　　巫乔伊面对他如此行为不自觉地瞪大了眼睛，只是她的大脑还没有来得及反应，身体先被那灼热湿润的触感惹得酥麻的软了下来。

　　而身前男人的另一只手已经灵巧而强势地探入她礼服的侧边拉链，冰凉的指尖触到她骤然绷紧的脊背皮肤，激起一片细密的战栗。

　　“戴着我的戒指。”周砥他的唇贴着她耳后的敏感带，声音混着炽热的喘息和冰冷的怒意。

　　“听着别人对你大谈‘可能性’，巫乔伊，你心里是不是很得意？”

　　不是询问，是诘问。

　　更像是暴风雨前最后压抑的雷声。

　　只是巫乔伊心里怎会觉得得意，刚刚在周砥和Ben那争锋相对且又故作风轻云淡的谈话中。

　　她的心里便一直默默祈祷着对方不要再火上浇油，昨夜她已经见识过身前这个高大且强势男人的占有欲。

　　巫乔伊清楚地知道自己和周砥之间始终带着利益交换的性质，自己并不应该被对方的种种行为牵着鼻子走，但是却仍旧忍不住沦陷其中。

　　也不知道究竟是自己的身体不会说谎，还是身体的反应影响了自己的判断。

　　而周砥接下来的所有熟悉的动作都失去了昨晚那种半是惩戒半是诱惑的试探，变成了纯粹而直接的征服与标记。

　　她身上昂贵礼服裙衣料撕裂的细微声响在寂静中格外惊心。

　　周砥他的吻细密且灼热地落下，犹如伦敦的阴雨一般。

　　突如其来且不知道何时会彻底停下。

　　巫乔伊被他吻得晕头转向，不知何时就从玄关门板处被他带向了沙发。

　　直到她落入沙发柔软的包裹之中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而在一刻的清醒之中，她自然知道自己的四肢正像是藤蔓一样紧紧缠着周砥那健壮高大的身体。

　　巫乔伊在身前男人灼热的呼吸中不知为何品出了几分淡淡的醋意和不安，她不知该如何确认。

　　究竟是身前如同野兽散发危险气息男人的真情流露，还是自己的自欺欺人……

　　还不等巫乔伊思考，她的身体已经做出了判断。

　　被本能的欲所剥夺了理智和清醒。

　　不管如何，此刻的自己贪婪地需要对方灼热的体温还有猛烈的进攻……

　　*

　　窗外城市的光影在周砥他起伏的肩背上流动。

　　明暗交错，如同他此刻混乱而激烈的内心。

　　周砥他咬着她肩头细腻的皮肉，舌尖尝到一点咸涩，不知是汗，还是别的什么。

　　他听到自己粗重的喘息，听到她压抑且细碎的呜咽被撞得支离破碎，感受到她身体的颤抖和最终沦陷的软化迎合。

　　可当一切激烈的浪潮终于褪去。

　　汗水在皮肤上变得冰凉，寂静重新如同实质般压下来时，周砥那股焚心的怒火，却奇异地转化成了另一种更为沉重窒闷的东西。

　　周砥撑起身体，就着窗外微弱的光，看着身下的人。

　　巫乔伊此刻紧闭着她那双艳丽的眼睛，睫毛湿成一缕缕，贴在有些苍白的脸颊上。

　　唇色被他蹂躏得嫣红，脖颈、肩头乃至更隐秘处，都留着他失控的印记。

　　而那枚硕大的粉钻，在她无力垂落的手边，在昏暗的房间内依旧闪着冷而媚的光亮。

　　明天。

　　明天他就要登上回国的航班。

　　这个认知像一枚淬毒的针，猛地刺入周砥他方才被怒意和占有欲填满的胸膛，泛起一阵尖锐而空虚的疼。

　　仓促提出联姻的是他。

　　用联姻和一枚戒指将她绑在身边的是他。

　　可他却忘了，或者说刻意忽略了，巫乔伊她才十九岁的事实。

　　她不过刚大学开学，又是如同娇艳欲滴绽放的年纪和模样。

　　巫乔伊刚踏入这所世界顶尖的学府，面前是和自己三年漫长而自由的异国时光。

　　她即将面对无数个如同今夜派对般的场合，也可能会遇见无数个像Ben那样，年轻热情无畏还相信“一切皆有可能”的眼睛。

　　向来最是杀伐果决的周砥，此刻却莫名没有了底气。

　　他的耳边再一次响起，那夜巫乔伊在斯德哥尔摩的club里兴高采烈、大放厥词的话语——

　　And I swear I'm gonna sleep with every single handsome guy before I settle down!

　　一想到这里周砥不自觉地握紧了拳头，自己即将距离身后沉睡过去的少女千里之外。

　　除了距离，自己还会被家族事务和商业版图牢牢钉死在另一个世界。

　　他真的能靠几次短暂的越洋飞行，靠电话里冰冷的命令，靠一枚不能时刻盯着却难以忽视的戒指，捆住一只刚刚羽翼初丰、见识到广阔天地的蝶吗？

　　刚才派对上Ben那固执的、带着年轻特有的莽撞和真诚的眼神，此刻无比清晰地回放。

　　那不是畏惧权势的眼神，那是相信未来可期的年轻眼神。

　　而这种眼神，恰恰是他自己无法给予给巫乔伊。

　　也是他无法彻底剥夺别人这般靠近巫乔伊的。

　　周砥他伸出手，指尖微颤，轻轻拂开她额前汗湿的发丝。

　　细微的动作间，带着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小心。

　　与一丝狼狈。

　　周砥清晰地意识到了自己这几日的失控和反常，可偏偏好像自己如果不这样牢牢抓住。

　　如果自己给她更多所谓的空间和自由，她会像一滴水融入大海，像一阵风掠过原野，悄无声息地，从他的指缝间溜走。

　　巫乔伊她会见识更多风景，邂逅更多人，或许最终会发现，他给予的这座以钻石和权势打造的华丽牢笼，远不及外面世界的鲜活与自由。

　　这个想法让他心脏猛地一缩，一种近乎恐慌的凉意顺着脊椎爬升。

　　周砥向来自负，并自诩清醒。

　　但是好像每每面对自己眼前这个少女，自己的行动和判断却总是失控且出现偏差。

　　周砥他再次俯身，这次不是亲吻，而是将额头轻轻抵在她汗湿的颈窝。

　　谈后深深吸了一口气，仿佛要将她此刻的气息牢牢锁进肺腑。

　　鼻尖充斥着她身上淡淡的花果香味，此刻还沾染了几分属于他的香气，混杂着情事后的靡丽。

　　“别想逃。”

　　他低哑的声音在她颈边响起，更像是一句说给自己听的咒语，带着未消的戾气，也透出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与不确定。

　　他抬起头，在昏暗的光线里，久久凝视着她沉静的睡颜，眼底翻涌着前所未有的复杂情绪。

　　强势背后的一缕空茫占有之中深埋的恐惧。

　　好像自己和她之间那份始于利益算计和莫名好胜的关系，却不知不觉早已脱轨的。

　　连自己都尚未完全辨明。

　　或者说是不愿正视。

　　伦敦的夜色在窗外流淌，沉默无声。

　　而公寓内，只有空调单调的嗡鸣，和他自己清晰可闻的、并不平稳的心跳。

　　明天即将拉开的距离，像一道幽深的峡谷，横亘在他与她之间，也横亘在他试图绝对掌控的未来面前。

　　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有些东西，或许并非仅仅依靠强势和标记，就能万无一失。

　　周砥更加觉得自己当时着急联姻确实有些头脑发热，一想到她还有三年的学业，自己跟她还要异地这么长时间。

　　实在是无奈。

　　不过终究是自己的选择能怪谁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