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海棠》一只染橘

63、063 周大少爷

　　日子像泰晤士河的潮水，按着既定的节奏起落。

　　自从周砥离开伦敦后，巫乔伊并没有再参加任何活动。

　　也不知道是对于各个社交属性拉满的活动失去了最初的兴致，还是男人之前的“惩罚”心有余悸，总之她大多数都是个人闷头在公寓里上Zoey的进阶课程和分析各种案例。

　　每天面对着各种财报上的文字和数字，倒也算得上充实。

　　新生周不过七天的时间，一转眼的工夫就过去了，而正是上课后，UCL的校园生活逐渐显露出它规律而忙碌的面貌。

　　讲座、展览、小组讨论，咖啡因与艺术理论密密麻麻的文字。

　　那些新生周斑斓喧嚣的棚子、震耳的音乐、塞满手中的传单，仿佛已经是上个世纪模糊而遥远的背景噪点。

　　巫乔伊也渐渐习惯了独自穿过主广场的梧桐道，诺大的校园她已经全然熟悉了各个学院和道路。

　　她刚结束系内艺术史课程，随着人流慢慢走出学院教学楼。

　　正值午后，早上还有些阴沉的天气有些反常的转晴，太阳在不算厚的云层里若隐若现，透着还算明亮的光亮。

　　因为下午还有课，她准备在学校附近的一间沙拉店对付一口。

　　巫乔伊路过经济学院附近，这个时间点正是下课时间，她的目光无意识地扫过从经济学院里走出来三五成群、热烈讨论着案例的学生们。

　　她突然意识到，自己好像再也没见过Ben。

　　那个金发蓝眼，笑容灿烂得像不加掩饰的夏日阳光，甚至在周砥面前也毫不退缩的男生。

　　他就像一滴落入沸水的油星，曾经激烈地迸溅过，发出“滋啦”的声响，留下过短暂而鲜明的痕迹。

　　然后，便彻底消失了。

　　巫乔伊也不知道为何自己这时突然冒出这个念头。

　　毕竟校园很大，专业不同，课程错开，见不到面再正常不过。

　　她收回视线走在人来人往的校园道路间，午后的不算明亮的阳光落下，穿过树叶见在地面投下不算明显的光带，灰尘在光柱中飞舞。

　　心里突然涌起了一股微凉的寒意，然后这股寒意不自觉地顺着脊椎悄悄爬升。

　　是他吗？

　　这个疑问几乎不需要她去确认答案。

　　巫乔伊她想起周砥他漫不经心得知那向日葵是何人送给自己时，眼中那片冰冷的幽暗。

　　想起他在顶层派对上，对Ben说的那句：“从她戴上这枚戒指的那一刻起，她所有的‘可能’，就只剩下一种。”

　　他的语气不像玩笑，也不像气话。

　　而是一种足够的自信。

　　她的指尖下意识地抚上无名指。

　　巫乔伊她自然没有打算去打听Ben的近况，近乎本能的谨慎扼杀了她所有的好奇。

　　因为她清晰地知道，自己任何探寻的举动，都可能被解读为“在意”。

　　而自己“在意”那个被周砥他清除出去的人，无疑是对他的挑衅，会招致什么后果，她不敢想象。

　　巫乔伊始终不明白周砥的占有欲，究竟是在意自己对他的忠诚，还是什么其他。

　　但周砥的占有欲，远比她想象的更严重，也更无处不在。

　　巫乔伊她虽然无法理清周砥那深不可测的想法，但却知道自己该如何自处。

　　好奇是危险的，任何一丝多余的关注，都可能成为引爆雷区的火星。

　　她微微低下头不让自己的视线再左顾右盼，加快了脚步汇入下课的人流，朝着校园大门的方向走去。

　　巫乔伊怀里抱着几本厚重的艺术理论书，纸张边缘抵着下巴，带来些微冰凉的实感。

　　“喂，前面那个。”

　　一个声音从斜后方传来，语调里带着一种奇特且熟悉微微上扬和骄纵。

　　标准的普通话，在周围飘荡的各式英语口音中，显得格外清晰，甚至有些突兀。

　　巫乔伊脚步一顿，下意识回头。

　　校园街道上站着一个纤细且有些熟悉的身影。

　　她逆着光微眯的眼睛，想要努力确认着对方的模样。

　　是徐彩婕。

　　巫乔伊其实在听到她声音的瞬间就几乎立刻就认了出来。

　　但是她却难以相信，自己竟然在这里能遇到她。

　　徐彩婕很明显并不满意她的呆愣，她脚踩着玛丽珍皮鞋快步走到巫乔伊面前。

　　“狐狸精，你几天不见就不记得我这个恩人啊！”

　　她边说边朝她走着，脚上的玛丽珍鞋底踩在街道上，发出清晰的嗒嗒声。

　　巫乔伊听着她轻松且鲜活的话语才从刚刚的恍惚中反应过来。

　　她看着眼前笑意明媚的徐彩婕不知为何心里莫名的多了几分踏实，也被她的笑意而不自觉牵动了唇角。

　　她中指上的粉钻，天上云层间漏进来的那一线天光下，反射出一道微小却有些晃眼的光芒。

　　徐彩婕的目光，果然顺着那道光，落在了她的手指上。

　　停留了大约两秒。

　　然后她的嘴角似乎极其轻微地向上扯了一下，说不清是嘲讽还是别的什么情绪。

　　但徐彩婕的目光很快又移回巫乔伊脸上，带着一种直白但不令人反感的揶揄。

　　“你家周大少爷可真是把你看得紧啊！”

　　“周大少爷”四个字，被徐彩婕她用一种略显玩味的语调说出来。

　　“这么大个的钻戒，生怕别人看不清！”

　　徐彩婕倒也不是真的对巫乔伊手上的那枚戒指嫉妒，毕竟什么样的珠宝，她只要张口撒撒娇就能得到。

　　但是这将近五克拉的粉钻钻戒确实足够招摇的，而且一看就是周砥的手笔。

　　巫乔伊听着她这话，抿了抿唇又点了点头，刚刚放松的那根弦突然绷得更紧了。

　　徐彩婕这种见过无数奢华珠宝的千金小姐，都能一眼瞧见这钻戒，更不必说其他人。

　　“巧了，你也在这里读书？”

　　巫乔伊点了点头，“嗯。”

　　“大一？”

　　“哦——”徐彩婕拖长了音调，那点玩味的笑意更明显了些，“那我就是你学姐了，我马上就毕业！”

　　她顿了顿，扬了扬下巴，那姿态里有种浑然天成的、并不惹人讨厌的傲气，“快叫我声学姐来听听！”

　　巫乔伊愣了一下。

　　她没有料到徐彩婕并没有继续刚刚钻戒的话题，而是如此这般。

　　见巫乔伊没立刻反应，徐彩婕挑了挑眉：“怎么，不乐意？还是觉得……”

　　她的目光又一次似有若无地扫过她手上的戒指，“作为周砥的未婚妻，身份了不得，叫不出口？”

　　这话有点刺，但配上她那副娇纵张扬的表情，又好像只是单纯的调侃。

　　巫乔伊看着徐彩婕那挂着调侃笑意和佯装不高兴的漂亮脸蛋瞬间释然，她向来如此。

　　虽然徐彩婕才是年纪大些的那个，但是两人此刻站在一起，她反而更像是小上几岁的那个。

　　大概是徐家对于她这个小女儿的宠爱和保护，让她那双娇俏的眼睛里满是明亮和难得的天真。

　　“学姐。”

　　徐彩婕她听到巫乔伊真的乖乖顺从地这样喊自己，明显怔了一下，似乎没料到她会这么干脆。

　　不过随即徐彩婕她就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直接被逗乐了，“好好好，以后见我，你都要喊我学姐哈！”

　　多少有几分“奸计”得逞的意味。

　　“哟，小学妹，挺用功啊？”

　　徐彩婕的视线落在了巫乔伊怀里抱着的艺术理论书上，语气里还带着几分调侃。

　　巫乔伊对于她称自己“小学妹”已经懒得纠正，毕竟她知道按照徐彩婕的性格，自己越是不纠正她会喊得更欢。

　　她只能有些无奈地耸了耸肩，“没多用功，都是上课要用的。”

　　徐彩婕瘪了瘪嘴，“啧，还是好学生。”

　　“这个课不用这么老实，主要是批判和创作，书上很多理论老师都不讲的。”说这话的时候，她头不自觉地微微上扬。

　　语气里更是一副“过来人”的意味。

　　“当然你有什么不懂的可以问啊！”

　　“虽然我未必还记得全，但总比你一个人瞎琢磨强。”她语气很是理所应当。

　　徐彩婕她忽然眨了眨眼，带着点恶作剧般的得意，“再说了！我这个学姐的头衔，不能让你白叫不是？”

　　“那就先谢谢学姐了。”巫乔伊从善如流，甚至配合地带了点“学妹”的乖巧。

　　徐彩婕显然很受用，轻轻哼了一声，脸上满是遮掩不住的得意，紧接着她的视线再次落在了巫乔伊的手上。

　　巫乔伊的手白皙纤细，中指上那枚粉钻在任何光线下都难以忽视地闪烁着。

　　但徐彩婕的目光只是在戒指上停留了一瞬，随即落在了她的指甲上。

　　巫乔伊的指甲修剪得干净整齐，透着健康的淡粉色，但没有任何装饰，连层透明的护甲油都没有涂。

　　“啧。”

　　徐彩婕忽然咂了下嘴，眉头瞬间皱起，像是发现了什么难以忍受的不妥。

　　“你这手，戴着这么个玩意儿，指甲却光秃秃的，像话吗？”语气里带着几分难以容忍的挑剔。

　　巫乔伊听闻愣了一下，下意识地蜷缩了一下手指。

　　这才瞧见徐彩婕的双手做着肉粉色渐变美甲，上面还点缀着小钢珠和钻石。

　　确实是武装到指甲盖的精致。

　　“我没这个习惯。”巫乔伊她实话实说道。

　　“难不成你没做过美甲？！”徐彩婕瞪大眼睛，仿佛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

　　当然下一秒她的眼睛里突然闪烁出一种近乎“找到好玩事情”的光彩。

　　还不等巫乔伊回答她的问题，她已经直接做好了决定，“正好今天我准备换款式，跟我一起吧！”

　　巫乔伊一想到今天晚上不仅仅是今天课上的作业还有一些财报要看，刚想拒绝却不想徐彩婕先一步挽住了自己的胳膊。

　　“就当是学姐给你的开学礼物！虽然晚了点，但应该也不迟！”

　　巫乔伊感受着自己臂膀间少女活泼且轻巧的温度，还有她那双亮晶晶还不容拒绝的眼睛，心里某个角落，那根一直绷紧的弦，似乎松动了一点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