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海棠》一只染橘

60、060 完全无视了

　　落地窗外是璀璨的伦敦夜景与缓缓流淌的墨色河水，室内则是香槟、低语与衣香鬓影。

　　空气里浮动着昂贵的香水味，比昨晚地下室浑浊的喧嚣，多了好些矜持的奢靡。

　　晚宴在泰晤士河畔的一个会员制艺术俱乐部顶层举办。

　　巫乔伊僵直地站在一幅抽象画前，指尖冰凉，杯中气泡水的气泡早已死寂。

　　中指上那枚五克拉的粉钻，在精心设计的射灯下，折射出无比璀璨、几乎堪称招摇的光芒。

　　沉甸甸地箍着她的指根，像一个无法忽视且价格标签般灼人的烙印。

　　她甚至能感觉到周围若有若无投来的目光，好奇、艳羡的打量目光。

　　其实巫乔伊之前在正式和周砥订婚前参加各种下午茶、宴会也总会收到这种目光，但是此刻不知为何每一道都让她皮肤发紧。

　　气度傲然的周砥就在她身侧，半步的距离，寸步不离。

　　他今晚穿了一身午夜蓝的西服，剪裁完美，衬得他本就肩宽腰窄的身材更加傲人。

　　周砥他没有刻意张扬，只是随意地与人交谈，偶尔举杯，但那通身的气场和与她之间那种亲密又充满占有意味的距离感，无声地宣告着主权。

　　不知道是不是巫乔伊的错觉，今天的周砥莫名一只精心梳理过羽毛，在最耀眼处开屏的孔雀。

　　从容，优雅且目的明确。

　　但是巫乔伊她并不似之前那般纠结昨晚男人发狂般失去理智的侵略，毕竟她心里复杂的思绪还没有完全理清。

　　只觉得自己身处的一切都格外危险。

　　偶尔有周砥相熟的朋友或他工作圈的人过来打招呼，目光落在巫乔伊身上，尤其是她手上时，周砥便会极其自然地揽住她的腰。

　　然后用那种无懈可击的、带着淡淡宠溺的语气介绍：“This is my fiancée, Verity. She’s currently studying at UCL.”（我未婚妻，Verity，现在正在UCL读书。）

　　巫乔伊只能配合着露出微笑，点头，轻声问好。

　　昨晚床笫间近乎惩罚的激烈，身体深处残留的酸软与隐秘战栗，此刻都化作了无形的绳索，捆住了她所有试图挣脱或解释的念头。

　　毕竟说到底自己确实低估了身旁男人的占有欲。

　　她能清晰回忆起他最后埋在她颈边，喘息未定时，那低沉而危险的警告。

　　“戒指记得戴好，让我看到你再摘下来……”

　　后面未尽的话，被一个更深的吻堵住，却比任何言语都更具威慑。

　　巫乔伊自然是识时务的，这枚让她极为有压力的订婚戒指她也只能认命戴着。

　　就在她几乎要被这种无形的压力逼到角落，只想找个借口去露台透气时，一个熟悉的身影，端着酒杯，径直穿过了人群，朝他们走来。

　　是昨晚派对上那个送花的男生，Ben。

　　他今天穿了正式的衬衫和西裤，但是衬衫袖子被卷到手肘，依旧是那副阳光坦率、无所畏惧的样子。

　　他先是对巫乔伊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容，蓝眼睛依旧明亮。

　　“Wow, Verity! Can't believe I run into you again. What a coincidence!” （嗨，Verity！又见面了，真巧！）

　　然后，他的目光才转向巫乔伊身旁的周砥，“You must be the one from last night’s call. A pleasure.”（这位就是昨晚电话里的那位？幸会。）

　　他的笑容依旧不变，甚至带着点年轻人特有不谙世事的挑战意味。

　　空气骤然冷却了几度。

　　巫乔伊完全没有料到会在周砥带有商业性质的艺术展览晚宴上能碰到他，多少有些惊讶。

　　然后她那写满惊讶的艳丽双眸不自觉地看向身旁的周砥，虽然他此刻并没有看向自己，但是巫乔伊心里却有了答案。

　　他肯定知道Ben会出现，才会特意带着自己出席晚宴。

　　怪不得会专门让自己陪他一起参加宴会。

　　毕竟前几日自己闻到周砥他身上淡淡的香槟味道，很明显是一场晚宴或者应酬，但却不听他提及任何。

　　而且Ben也没有所想的那般简单，只是一个普通新生，大概是这里哪个老板家的儿子。

　　毕竟他穿得实在是太过随意，很明显是有钱人家散养的公子哥。

　　周砥脸上的社交笑容瞬间淡了下去，他没有立刻回应Ben的招呼，只是目光平静地扫过对方。

　　紧接着他揽在巫乔伊腰间的手，几不可察地收紧，将她更牢固地扣向自己身侧。

　　“Yes, I’m her fiancé.”（是，我是她未婚夫。）

　　周砥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背景的轻音乐，

　　他强调着那个词，目光如同实质，落在Ben的脸上。

　　Ben显然感受到了那股无名的压力，但他只是挑了挑眉，笑容里多了点无所谓，甚至有些固执的坚持。

　　他晃了晃手中的酒杯，看向巫乔伊，语气依旧热情：“So, about those flowers last night… Did they meet your taste? I went for the freshest they had.” （昨晚的花，你喜欢吗？我挑了最新鲜的。）

　　完全无视了周砥的存在。

　　或者说，Ben刻意无视了他关于身为巫乔伊“未婚夫”的宣示。

　　巫乔伊感到周砥周身的气场瞬间沉了下去，那种昨晚濒临失控前的冰冷感再次弥漫开来。

　　她头皮发麻，只想立刻结束这场对话：“They were lovely, thank you.”（花很漂亮，谢谢。）

　　“I believe I made myself perfectly clear last night, Ben.”（不过，昨晚我已经说得很清楚了，Ben。）

　　心里自然祈求着Ben他不要再挑衅拱火。

　　“Clear? Oh, you mean the engagement.”（清楚？哦，你说订婚的事。）

　　Ben耸耸肩又喝了口酒，蓝眼睛真诚地看着她，“Verity, hear me out. I fully respect the engagement.”（Verity，听着，我尊重任何关系。）

　　“But the way I see it, until you've actually taken that final step, anything can still change. You're still so young. You're going to meet countless people and experience so many things here. Why lock yourself into something so soon?” （但在我看来，只要没有真正走到那一步，一切都有改变的可能。你还这么年轻，在这里会遇到无数的人和事，何必这么早把自己框死？）

　　他的话语直白，带着西方式的乐观和个人主义。

　　“I mean it. I'm really into you, and I won't just walk away.”（我是认真的，我对你很有好感，我不会放弃。）

　　最后这句话，像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瞬间激起了千层暗涌。

　　周砥一直维持的那层冷静自持的假面，终于出现了清晰的裂痕。

　　他的下颌线绷紧了，眼神锐利如刀直直刺向Ben。

　　“Won't give up?”周砥重复了一遍，声音压得极低。

　　却带着一种冰封的怒意，每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

　　只是他又忽然极轻地笑了一声，那笑意未达眼底，反而让他看起来更加危险。

　　“That’s… bold.”（勇气可嘉。）

　　他不再看Ben，仿佛对方已经不值得他再多费一眼。

　　“Thank you for your admiration towards my fiancée.”（感谢你对我未婚妻的欣赏。）他的语气平静得可怕。

　　“On that matter of ‘possibility’, I’m afraid there might be a misunderstanding.”（不过，关于‘可能’性这个问题，我想，你或许有些误解。）

　　周砥他微微停顿，目光掠过巫乔伊无名指上那枚璀璨到刺眼的粉钻，然后重新落回Ben的脸上。

　　一字一句，清晰而缓慢，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宣判意味。

　　“The moment she put on this ring, every ‘possibility’ narrowed down to one.”（从她戴上这枚戒指的那一刻起，她所有的‘可能’，就只剩下一种。）

　　“That would be me.”

　　说完，周砥他不再给对方任何开口的机会，直接揽着有些僵硬的巫乔伊转身离开。

　　将她带离了这片骤然降至冰点的区域，走向人群更深处。

　　留下Ben站在原地。

　　年轻还带着些许稚气的他端着酒杯，脸上的笑容终于有些维持不住，皱起了眉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