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海棠》一只染橘

57、057 自己真的…

　　巫乔伊在还没有完全平复的心跳中顺利领完了独属于自己的学生证。

　　她一手拿着自己的学生证翻看，另一只手好像在她刚笑着朝周砥走近的时候他就很是自然地牵起。

　　而周砥并没有去看巫乔伊她对着学生证傻笑的模样，只是一手极其自然地握着巫乔伊的手。

　　另一只手仍旧拎着那让他显得有些滑稽的米白色书包。

　　只是此刻周砥他牵着着巫乔伊的手并不是十指相扣刚刚进校门时那种强势的占有，而是松松地牵着。

　　注意力终于从校园卡上消失的巫乔伊这才注意到，自己的手指在他温热的掌心，能清晰感受到他指腹些微的薄茧。

　　仿佛刚刚Sylvia的意外出现后，昨晚周砥毫无节制的激烈和今晨他沉默帮她涂抹药膏时微拧的眉头。

　　似乎都随着这秋日的漫步中被暂时搁置了。

　　领完学生证，周砥便牵着巫乔伊往校门口走，正好两人再次路过校区大楼前热闹的招新摊位。

　　广场上临时支起的各色棚子连绵成片，像突然绽开的巨大花朵，几乎淹没了平日里肃穆的砖石地面。

　　棚子的帆布在微风中鼓动，发出猎猎轻响。

　　每一顶棚子下都是一片色彩与热情的漩涡，繁杂热闹得让人有些烟花缭乱。

　　空气被无数种声音煮沸。

　　便携音箱里流窜出的各异音乐片段混杂着鼎沸人声，棚子里时而爆发出的大笑或惊呼还有麦克风试音的尖锐回响。

　　以及脚下匆匆步履碾过满地落叶与彩色传单的沙沙声。

　　充斥着大学新生周独有的鲜活和热闹。

　　巫乔伊她看着不远处热闹的场景突然想起什么，侧头身旁沉默却俊美的高大男人。

　　她艳丽的眼睛在秋日的伦敦阴雨天显得更为亮晶晶的，还带着点她这个年纪特有的雀跃。

　　“刚才工作人员跟我介绍了一下新生周的各种活动，”大概是兴奋和新奇，她不自觉地晃了晃被他牵着的那只手。

　　“社团招新，除了戏剧社、辩论队、徒步俱乐部这些，好像还有各种奇怪的社团……”

　　“他让我必须早起去参加新生免费早餐，据说能认识好多人，还有各种纪念品可以领！”

　　“当然新生免费早餐仅限女生，可能是政治正确？我也不懂……”

　　“哦，还有……”她顿了顿，语气里不自觉带上一点试探和小心翼翼的期待。

　　“好像这一周每晚泰晤士河上都有我们学校的boat party，听起来挺有意思的。”

　　巫乔伊她说完这话悄悄观察着他的表情。

　　周砥牵着她的脚步未停，目光平静地掠过那些色彩缤纷、充满活力的招新海报和不同颜色的棚子，耳边是年轻学生们热情洋溢的招呼声。

　　敏锐如他自然听出了巫乔伊她话语底下那份小心翼翼的试探。

　　心里莫名闪过一丝淡淡的无奈。

　　虽然自己昨夜和身旁的少女不再因为那天办公室里的“插曲”而继续冷着，但是她好像再次藏起了她锐利的棱角。

　　周砥知道自己很矛盾，既不希望她脱离自己的掌控，却又不想看到她这副小心翼翼的试探模样。

　　沉默了几秒。

　　巫乔伊的心微微提了起来。

　　其实她也不是特别喜欢社交，但是一想到自己要在这里学习三年，如何都需要些正常社交和朋友。

　　自然不可能独来独往，一点也不合群。

　　她自然也不想惹得周砥不快，所以还专门询问了他，毕竟boat party这种活动又是大学新生，最是年轻男女们荷尔蒙躁动的场合。

　　周砥他转过头看她，深邃的眼眸莫名映出一点暖色，嘴角甚至牵起一个很淡且不易察觉的弧度。

　　“想参加就去，多认识些朋友，体验一下，没什么不好。”

　　他的声音平稳，听不出什么波澜。

　　这个回答有些出乎巫乔伊的意料。

　　她不是不知道眼前这个男人的强势和独占欲惊人，可在此刻，他似乎又在尝试给予自己一种有限的、却真实的自由。

　　“真的？”巫乔伊她忍不住确认。

　　她无法确定他嘴里的话，就像是刚刚遇到Sylvia那般，他总是给自己一种摸不透看不清的感觉。

　　轻易地让自己的心犹如坐过山车一般。

　　“嗯。”

　　他应了一声，目光重新投向远处，“你刚上大学确实应该多看看，多交些朋友。”

　　语气里有一丝几不可闻的、类似慨叹的东西。

　　周砥他不想完全把巫乔伊她锁在金丝笼里，那或许能保证自己的所有权，却也可能扼杀她原本该有的鲜活。

　　况且他知道自己很快就要离开伦敦，留下她大部分时间独自面对异国他乡相差几千公里的三年大学时光。

　　如果自己对她、还有对自己这点自信都没有，那他也只能愿赌服输。

　　巫乔伊因他爽快的应允而松了口气，甚至涌起一点小小的欢喜。

　　但这份欢喜很快又被另一种好奇取代。

　　她看着身边男人沉静完美的侧脸，忽然很难将眼前这个对新生派对、社团活动似乎没有任何兴趣的他联系起来，

　　毕竟周砥是个能因为工作连轴转十几天不归家、在私人飞机上还翻阅着文件的工作狂。

　　他们正穿过主图书馆旁一条相对安静的小径，红砖墙上爬满了叶子开始转红的常春藤。

　　看着那些抱着厚重典籍、面色疲惫却又眼神专注的学生匆匆进出图书馆大门，巫乔伊心中的疑问脱口而出：“你以前在牛津……也经常泡在里面吗？”

　　她记得之前翻阅周砥的资料里看到他的学历，研究生在牛津，还是双学位。

　　周砥也随之停下，顺着她的目光看向图书馆，“嗯。”

　　他淡淡应了一声。

　　巫乔伊见他如此平淡，忍不住开口继续询问道：“双学位，还是一年，你忙得过来吗？”

　　“还行，不过当时图书馆也算是我的第二个宿舍。”周砥的语气仍旧很淡，并没有说太多。

　　“第二个宿舍？”巫乔伊多少有些意外。

　　毕竟周家是C市乃至全国最大的企业，产业涉及各行各业，业务也遍布全球，是积累了好几辈人的财富。

　　很难想象他这个周家继承人会把图书馆当宿舍。

　　“你那时候……也像他们一样？”她示意那些行色匆匆的学生。

　　周砥嘴角似乎弯了一下，一个极淡的且几乎看不清的弧度。“可能比他们还惨点。”

　　巫乔伊微微一怔。

　　她从来没有想过自己身旁这个脸上连情绪都很少流露的男人，竟然会将“惨”这个字说出口。

　　周砥他牵着她的手继续慢慢往前走，“除了课业，当时已经开始接触家里在英国这边的一些业务。”

　　“因为时差关系，经常这边深夜刚从图书馆出来，那边正是国内的工作时间，得立刻处理邮件或电话会议。”

　　他的声音平稳，像在叙述别人的事。

　　巫乔伊听着他的话，心头不自觉地微微颤抖。

　　她印象中的周砥，就是从一开始就站在云端并且运筹帷幄的男人，是工作上从容不迫、签署文件时不容置疑的周家继承人。

　　她从未想过，他也有过这样“惨”的学生时代。

　　在异国他乡，顶着顶尖学府的学业压力还要兼顾初涉商海的繁杂事务。

　　“那……你还有时间睡觉吗？”她忍不住问，语气里带上了自己都没察觉的关切。

　　“挤一挤总有的。”他语气轻松，甚至带点调侃，“图书馆的沙发挺舒服，咖啡也不错。”

　　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那些连轴转的日夜还有那些他故意省略的压力与疲惫并不值一提。

　　可巫乔伊却听得心头发紧。

　　她虽然知道周砥在业内年纪轻轻就拥有雷霆手腕，而且接受集团起就创造了好些堪比教科书的案例。

　　甚至被业内人士和媒体称作商业奇才。

　　但是其实周砥身上常人难以企及的意志、耐力与牺牲完全被简单的结果所掩埋。

　　甚至他本人好似都不愿意提及。

　　巫乔伊她沉默地走着，目光落在他轮廓分明的俊朗侧脸上。

　　一种陌生的情绪，悄然在她心底滋生。

　　“怪不得……”她轻声道，像自言自语。

　　“怪不得什么？”他侧眸看她。

　　“怪不得你现在出行住宿都是最为顶尖的存在，是住够了那种‘第二宿舍’吧？”

　　周砥愣了一下，随即低低地笑了起来，“或许吧。”

　　这次的笑意真切地漫进了眼底，让那双总是深邃难测的眼睛漾开些许温暖的涟漪。

　　他握着她手指的力道，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些，拇指指腹无意识地摩挲了一下她的手背。

　　但是紧接着巫乔伊突然意识到自己刚刚的话还存在着“漏洞”，明明他的衣食住行都是最为顶尖的存在。

　　可周砥他却为自己的随口一提买下了那个仅仅是采光好、窗景能看到绝美晚霞的伦敦老公寓，并且昨晚还跟自己共度一夜。

　　巫乔伊的耳边再次飘起刚刚Sylvia走后他说的话。

　　刚才……我说的都是真的。

　　所以都是真的，自己真的……可以相信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