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海棠》一只染橘

56、056 “不差这一

　　九月的伦敦依旧是一副随时会下雨的阴沉天气，而UCL主楼前广场上梧桐叶边缘刚染上一点金。

　　正值新生周，各色皮肤的学生不是背着书包就是拖着行李箱穿梭，空气里混着咖啡和潮湿石板路独有的气息。

　　当然还有各种新生周的活动，整个主校区都格外的热闹。

　　巫乔伊她穿着简单随意的长袖卫衣和牛仔裤。

　　但是她的脚步并算不上轻快且兴奋，并不是因为她的双肩包因为背着电脑有些沉重，而是身边男人的存在感强得让她莫名头皮发麻。

　　周砥他今天穿了件剪裁极佳的深灰色羊绒毛衫，衬得他肩线笔直，与周遭随意的学生气格格不入。

　　他一手插在西裤口袋，另一手紧紧握着她纤细白嫩的手。

　　只是周砥正拎着一个跟他气质非常不符合的米白色双肩包，而双肩包上的粉色毛绒小猪包挂更是在他每一沉稳的步子下轻轻晃动着。

　　多少有些滑稽。

　　巫乔伊一直强忍着自己看向身旁男人的视线，生怕自己一个不小心笑出声。

　　这个双肩包是她她之前在上学时就一直在用的双肩包，因为双肩包向来耐燥，她暂时还没有打算换。

　　包里面主要提前准备好的资料和电脑，电脑主要是预防自己遗漏没有打印的资料。

　　因为有电脑所以包多少有些分量。

　　其实原本临出门前周砥他就罕见的贴心询问巫乔伊她要不要帮她拿背包，巫乔伊一看到他这身打扮就直接拒绝了。

　　但是因为昨夜不知道是不是十几天未见，男人像是不知道“节制”二字如何书写一般，巫乔伊自然浑身酸痛，像是被人打了一顿一般。

　　所以她刚背上书包就不自觉地面露难色。

　　周砥见她如此表情，二话没说直接拎起她那挂着毛绒玩具的米色双肩包。

　　就这样造就了他现在这副有些滑稽的模样。

　　“送到这里就可以，你不是有工作，还要见客户吗？”巫乔伊她试图让声音听起来轻松且体贴。

　　不想让自己赶客的心思流露出分毫。

　　她清晰地记得身旁男人在私人飞机上说着伦敦有项目有问题才临时赶来伦敦的，但是他不仅昨晚在公寓里跟自己缠绵了差不多一整晚。

　　今天下午却还能送自己来学校领学生证，丝毫没有为项目工作而着急的意思。

　　“不差这一小时。”他目光掠过不远处校区哥特式建筑的尖顶，又落回她那张艳丽精致的脸上。

　　他的话挑不出错，语气也夹杂着些许漫不经心，但是他那双深邃眼眸里不太真切的轻微温柔意味，让巫乔伊莫名心跳失序。

　　两人走在通往领校园卡的缓坡上，相较于主楼前sport fair招新的热闹，这里要显得安静不少，秋风撩起吴乔伊她几缕长发，也拂过周砥他毛衫的衣角。

　　多了几分文艺电影里独有的意境。

　　东方面孔在这里并不算少见，但像他们这样一对俊男靓女并肩走着，且两人之间还流淌着外人难以介入的张力。

　　实在让人难以忽视，忍不住多看两眼，甚至还有一些目光悄悄追随着二人。

　　巫乔伊她能感觉到那些视线，皮肤微微发烫。

　　“Verity？”一个带着惊喜的声音突然闯入二人的沉静。

　　巫乔伊闻声转头，看见一张有些熟悉的面孔，是自己高中时朋友的Sylvia，她仍旧戴着那副圆眼镜，除了晒黑了些，几乎没什么变化。

　　“Oh my gosh, it's you!”（真的是你！）

　　Sylvia小跑到两人跟前，目光在巫乔伊脸上停了停，随即像被磁石吸住般，飞快又好奇地瞟向她身边的男人，然后努力克制地挪开。

　　“Fancy seeing you here! Here for your UCL student card as well? How incredible!””（你也是今天来UCL领学生卡？太巧了！）

　　“Yeah, what serendipity!”（是啊，好巧。）巫乔伊笑着看着Sylvia，心里那根弦却绷紧了。

　　她看到了刚刚Sylvia看向周砥那好奇又八卦眼神。

　　自己该怎么介绍他？是男朋友？还是未婚夫？还是之前自己跟她说过的自己睡了的极品男人？

　　她喉咙有些发干，正斟酌着最简单的词句，手臂却忽然被一股温和而不容拒绝的力道轻轻揽住。

　　男人向前迈了半步，恰到好处地半拥着她，呈现出一个保护与占有的姿态。

　　周砥他露出一个无可挑剔的、社交礼仪般的微笑。

　　“Hi, I'm Ethan — Verity's fiancé.”（你好，我是Verity的未婚夫，Ethan。）

　　他的声音不高，清晰地落在秋日的空气里。

　　周砥一眼就认出了眼前这位戴眼镜的女生，在斯德哥尔摩Club的那晚他看见了她。

　　自然也清楚她肯定知道巫乔伊那晚的“豪言壮志”。

　　“You’re her… fiancé?”

　　Sylvia的圆眼镜差点滑下鼻梁，嘴巴微微张着，目光在他们之间快速来回，最后定格在巫乔伊脸上，充满了难以置信的兴奋和探询，“Oh my God… Verity! You… you work fast! Weren’t you just… I mean, before summer break…?”（我的天……Verity！你、你这也太神速了吧？暑假不还……）

　　巫乔伊感到周砥揽着她的手臂微微收紧了一瞬，那力道带着安抚，也带着某种不容置疑的宣告。

　　她抬眼看他的侧脸，他恰好也垂眸看她，眼底那份专注和温柔，完美得像一副面具。

　　让巫乔伊都忍不住有些恍神，如此……毫无破绽的表演也在他们两人的联姻之中吗？

　　“With the right person by your side, time becomes irrelevant.”（缘分到了，时间就不是问题。）周砥他替愣神的巫乔伊回答道。

　　他的语气自然得像在谈论天气，但是温柔深情的目光却一直没离开巫乔伊的眼睛，仿佛在确认她每一个细微的反应。

　　Sylvia的八卦之魂被男人深情的话语彻底燃烧起来。

　　她不自觉地朝两人凑近一点，压低声音却压不住兴奋：“Oh my gosh, you have to spill everything! How did you two meet? Was it super romantic? Getting engaged in just one summer — now that’s true love!”（快说说，怎么认识的？是不是超级浪漫？一个暑假就订婚，这绝对是真爱啊！）

　　浪漫？

　　巫乔伊不自觉地想起自己真正得知身旁男人身份的见面，他突然出现在巫家别墅，那双深邃眉眼故作深情又夹杂着玩味并扬言道“我们周家有意向跟你们巫家联姻”。

　　只留刚回国的自己一头雾水。

　　真爱？

　　不知对方身份的自己跟他接连在不同国家缠绵悱恻，两人相互传递着彼此的体温，还有最为原始的欲望，这算嘛？

　　不等巫乔伊将这些打结的思绪理清，就听到身旁周砥的低笑。

　　那笑声顺着她被他手臂贴近的脊背传来，酥酥麻麻。

　　他微微偏头俯身靠近她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清却又足够让Sylvia捕捉到一丝亲昵气流的音量说：“怎么认识的？嗯……有些人，一眼就知道，是注定要纠缠一辈子的。”

　　他的气息拂过她的耳廓，像一根羽毛，搔刮着她最敏感的神经。

　　巫乔伊她知道周砥他在演戏，在Sylvia面前扮演一个深情款款的未婚夫，她也知道自己应该配合，应该露出羞涩或甜蜜的笑。

　　可偏偏他这句话，说的是中文。

　　不像是说给Sylvia听的，而是说给自己听的。

　　让巫乔伊瞬间慌了神。

　　Sylvia在一旁看着他们耳语厮磨的亲昵样子，虽然并没有听到眼前这个高大帅气男人说的是什么，却还忍不住羡慕地“哇”了一声。

　　显然她已经自行脑补了无数浪漫情节。

　　周砥重新直起身子，然后礼貌地对Sylvia点了点头：“Afraid we need to run — have to get our campus cards. We’ll talk later?”（抱歉，我们还要去领校园卡，晚点再聊？）

　　他处理得滴水不漏，既结束了寒暄，又没给Sylvia继续追问的机会。

　　“All right, all right, you two go ahead! Verity, you absolutely must spare me every detail of your story later — the whole story!”（好好好，你们忙！Verity，你回头一定要好好讲讲你们故事！）Sylvia连忙摆手，但眼神还亮晶晶地黏在他们身上。

　　走后，周围秋风的淡淡喧嚣似乎重新涌了回来。

　　周砥的手从她手臂上滑下重新改为握住她的手，他侧头看向巫乔伊。

　　此刻他眼中那层表演用的温柔薄雾散去，露出底下幽深平静的底色。

　　“刚才……我说的是真的。”他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清冽，却又似乎比刚才更低沉些。

　　这让巫乔伊刚刚稍微放松的心头又猛地一跳。

　　周砥他也不解释自己究竟哪一句是真的，是“未婚夫”这个身份，还是“注定要纠缠一辈子”的断言。

　　他只是极其自然地抬手，将她被风吹乱的碎发轻轻拨开，只是他的指腹轻轻擦过她不知是因为紧张还是别的原因而有些发烫的脸颊。

　　“你的同学很可爱。”他语气很淡。

　　仿佛刚才那个在她耳边低语、用一个拥抱和一句话就搅乱她心湖的人不是他。

　　“走吧，未婚妻。”

　　周砥他加重了最后三个字的读音，牢牢牵着她向前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