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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荆市 年后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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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后的气温已然升高,大雪纷飞白雪皑皑的景象再难看到。
公交摇摇晃晃不紧不慢向前行进,周启暄从口袋里翻找半天,终于将一团乱糟糟的东西拿了出来。
是一根交织成一团的白色有线耳机。
他盯着手心看了两秒,最终气馁地将耳机收回。
身旁的手打住了他的动作,温年从他手里将耳机拿过,动作有条不紊,很快将耳机恢复成原样。
“行啊,它成这样已经被我拉进了待扔名单,你居然能救回来。”
周启暄靠着座椅,从温年手里接过耳机,倍感无聊想听会儿音乐。
“你要不要?”
温年看着他手头的耳机,摇了摇头,“不是累了么,睡会儿吧,到站了我叫你。”
“不困了,颠了一路哪能睡着。”
周启暄偏头看向窗外的景色,与记忆里的没有差别,成排的香樟树挡住了视野,经过熟悉的地点,他开口,“这里你还记得么?”
温年看去,怀念似的愣了神,“记得,冰淇淋。”
“是啊,在巷尾,这位置可真难找,要不是我妈追着我打,我都找不到那家店。”
温年也跟着他笑了起来,不知是想到了什么,他骤然有一丝紧张。
“启暄,祭祖我应该回来吗?”
“怎么说你也在荆市待过几年,还能赶你走不成,放心,还有我呢。”
温年一顿,磨蹭半晌终于低低嗯了一声。
祭祖是荆市老一辈的习惯,每年开春,他们都要赶回来祭拜。
一辈传一辈,到了周启暄这一代已经没有这么多规矩了,不过有周岚在,规矩就还是那个规矩。
周岚和钟书合提前一天回荆市准备祭祖的物品,周启暄跟着回来凑个热闹。
走之前他把温年也叫上了。
他刚准备询问信的内容,还没开口,手背便碰到了一个硬硬的东西。
周启暄低头一看,是个墨绿色的丝绒盒,还透着温度。
“启暄,新年礼物。”
温年见他接过,提着的心暂且一松。
他将那晚纠结的温度带来今天,终于送给了周启暄找到一切秘密的钥匙。
周启暄预感不对,他将盒子打开一看,心猛地下沉。
是一枚金属徽章。
是那封信。
周启暄知道温年是个别扭的人,他也愿意尊重他,自己去找到答案,但如果答案被他弄丢了呢?!
周启暄突然被呛了一嘴,咳嗽了一阵。
他举起徽章,蓝白配色清新,能看出来很用心,信的右下角还写着小小的“暄”字。
周启暄勾起唇,将它握在手心,看了半天还不觉得过瘾。
“你自己做的?”
温年一愣,莫名的喜悦将他包裹,“你认出来了。”
“多好认,颜色涂得这么…可爱。”
“启暄,我能听懂的。”
周启暄轻笑一声,将耳机重新放回口袋,珍视地将徽章放回丝绒盒,拿起盒子朝他晃了晃。
“我很喜欢。”
金黄的阳光透过窗落在他的头顶,将发丝也染上明亮的色彩。
他深色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温年。
温年刚和他对视一秒,便立刻移开了目光,脸颊慢慢涌上血色,耳垂红得滴血。
“喜欢就好。”
周启暄瞧他的模样笑出了声,手搭在他的肩头。
“怎么脸红成这样,你居然害羞了温年!”
还不等温年说些什么,周启暄紧接着又说道,“你这么优秀,夸你的人很少么?”
“……”
温年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对啊。”
周启暄将徽章好好放在随身携带的挎包里,刚才的轻松顷刻不见,他偷偷瞥了眼温年,扣了扣手指瞬间下定决心。
“温年,我和你说实话。”
“我找不到那封信了。”
温年闻言只是轻轻点点头,失落又庆幸。
“或许还不是时机。”
“你直接告诉我呗?”
周启暄急切地想知道信的内容,在他受到徽章后,本就按捺不住地心情瞬间达到顶峰。
他不等温年回答,手背靠着头,徐徐叹了口气,“我知道你想找一个合适的机会,总有一天我会知道的,早晚都只是时间问题,我等着你告诉我。”
温年看着他,“启暄,我不愿意告诉你,是因为害怕面对坏结果,它会影响到我们。”
他能做到的不逃避只是让周启暄自己去找答案。
“你相信我么?”
“任何事任何人都不会影响到我们。”
周启暄目光坚定,安定完温年的心,便不再继续追问。
温年紧绷的身体缓缓松懈,他闻言笑了起来,低声重复着。
公交到站,两人下了车。
荆市常住人口近五百万,更别说是荆市人人知晓的本地习俗,路上满是行人,摆摊的商贩在这段时间很是猖獗,挡在街道上贩卖各种祭祖所需用品。
“启暄!小年!这里!”
周岚在公交站等了有一会儿,见到人下车,立马在人群外朝他们招手。
“妈,又不是不认识路,怎么还走这么远来接。”
周启暄拉着温年绕过人群走到她面前。
“在家见到你爸看报纸我心烦,闲着也是闲着。”周岚说完,将视线转向温年,“小年,很久没回荆市了吧?”
“田阿姨忌日和我回来了一次。”周启暄开口,情绪不高。
周岚面色一变,叹了口气,“去看看她也好。”
小区离公交站不远,走起来却也费劲,等好不容易到了小区,又要往上爬几层楼梯。
小区在如今称得上“老一辈”,不在开发区内,至今没有拆迁重修,仍住在这儿的多是老人。
扶梯斑驳的痕迹被清理,统一换了新的,当年幼稚的涂鸦乱画也被白墙替代。
周启暄边走边四处打量,心中充斥着淡淡的郁闷。
“怎么,几年没回来,不认识了?”周岚打趣道。
“是有点儿,连我的旷世神作都不见了。”
“人小刘没训你也是他的失误。”
小刘是物业,现在应该是中刘了,物是人非啊。
温年抬手擦过重新粉饰过的白墙,在某一处停顿就没再移动。
温年见过那副“旷世神作”,是周启暄很小的时候画的一只小猪…不,大猪,占据很大一面墙。
被周岚得知后,她二话不说拿起竹条将周启暄打了一顿,周启暄哭着发誓再也不出门乱画了。
后来家里的墙都被他霍霍完了。
入户门还是原来的,墨绿色的老式铁门锈迹斑斑,承载岁月的痕迹,打开这扇门,是他和温年的第一次见面。
小区是九几年修建的,内部设施在老化的边缘。
摆放在茶几上的旧风扇缓慢地扇动着,发出吱呀吱呀的声响。
零几年的夏天不太热,一台破风扇足够渡过夏日,或许是周启暄属火的缘故,他耐不住电风扇闷热的气流,此刻坐在沙发上晃着扇子额头汗液渗出。
暑假作业被安然摆放在桌面,没动几笔,周启暄听着门外一趟一趟的脚步,带着轻微的碰撞声。
早上他听周女士说,隔壁搬来了新邻居,此刻他的心早已飞到门外,好奇新邻居是什么模样。
他贴耳在门后听了会儿,没动静,便跑到窗边探出头,果不其然看到了搬运车,隐约还看到阴影处站着一个陌生男孩。
他兴奋极了,抱着足球在屋里横冲直撞。
正缺守门员!齐了!
周启暄跑去厕所洗把脸,让自己看起来精神点,刚走到门口,门外的交谈声便响起。
他好奇地打开一道门缝,露出一只眼睛往外看,没想到清脆的吱呀开门声将他暴露。
周启暄注意到看来的目光面色一热,选择将门打开。
门外只站着一个身穿白裙,面容淡雅温婉的女人,如水般的眉眼尽是抹不开的疲惫。
女人扭头看着突然冒头的少年,带着歉意开口,“是不是吵到你了,抱歉。”
周启暄连忙站直身子摆摆手,“没有没有,姐姐,你是新邻居么?”
门外的女人点头,并未在意他的称呼。
周启暄傻呵呵地笑了起来,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欲再说些什么,却被对方身后突然探出的脑袋吓了一大跳。
他刚才没发现,阴影处还站着人。
她身后的是个年纪不大的少年,唇红齿白,样貌生得极好,站在阴影中,整个身子仿佛与黑暗融合,那双茶色眼眸像颗玻璃球,无波无澜。
女人侧过身将少年推到光下,朝周启暄介绍。
“这是我儿子,温年。”
温年微卷的发丝落上金色,他垂着眼,将手背在身后不停抠动,紧张地抿紧嘴唇。
少年心性最为简单,他在听到眼前这个阴森森的人是白芩儿子后,也敛去了害怕。
他扬起笑容,手里仍旧抱着足球,盛情邀请,“温年!你要不要和我踢足球!”
白芩脸色一变,偏头看向没反应的儿子,苦涩的滋味浮上心头。
出乎意料的,这个自小封闭、沉默寡言的少年竟点了头。
“启暄。”
温年在他眼前挥挥手,将他走远的思绪拉回。
“怎么走神了?”
周启暄眼前的景象被温年替代,他盯着温年的模样看了许久,轻笑一声,抬手捏了捏他的脸颊。
“还是小时候可爱,现在瘦了。”
被触碰过的部位迅速发烫,温年低着头掩饰红透的耳尖,他低声用只有他们能听到的声音一本正经开口,“启暄一直很可爱。”
周启暄一噎,不知怎么脸颊开始发热,他气不足瞪了温年一眼,立马跟上周岚的脚步进门。
温年在原地看着他消失的背影,轻笑一声将四周的景象收入眼底,阳光也和那天重叠。
是命运让他遇到周启暄,温年从第一眼就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