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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往事   踏上厚 ...

  •   踏上厚实土地的那一刻,周启暄的心依旧漂浮没有着落。

      小区附近有个小公园,广场上遍地是孩子跑来跑去的身影,冬天不时有不怕冷的叔叔阿姨出门跳广场舞。

      最近江市的温度上升了一两度,雪化完就不见踪影,只留下湿漉漉的地面,或是冷风一吹结成的薄冰。

      周启暄将手揣进口袋,晃晃悠悠地坐在一棵有百年历史的古树下,他抬头透过层层叠叠的树叶看路灯,索然无味地拉扯着圆坛间生长的杂草。

      天色已晚,周边只亮起这一盏路灯,远处昏暗。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寒气逼人直攻肺腑。

      在屋里想不通的事被他带到这里,换了个场景依旧没有头绪。

      比起这个瞒着他的共识,最让他在意的是在此之前的事。

      那个蛋糕。

      周启暄咬着牙,手上动作越来越快,没一会儿的功夫,圆坛里的野草尸体已经堆积起来。

      他在意的不光是温年毫不介意的动作,更是对自己的反应的一丝心虚。

      他和李目子就算咬同一根冰棍,咬十根他都没有其他心思。

      周启暄将野草砸进土里。

      他的手臂撑在身后,控制着没压在土上,看向偶尔闪着星星的天。

      多年没有记起的画重现,那些被他压箱底也舍不得扔的画,关于温年的画。

      周启暄很少画人像,刚接触时,第一个想到的就是温年,洪水破口似的一发不可收拾,着魔一般睁着眼睛看见温年的每一秒他都想记下来,想全部画在纸上。

      他会有画李目子的欲望吗?

      亮眼的铆钉外套缓缓闪出激光,周启暄闭上了眼睛。

      飞来的足球破空而来,堪堪从脸侧擦过,汇聚的思绪被一扫而空,周启暄睁开双眼偏头,看到一个撞上树干回弹慢悠悠滚向他的足球。

      他顺手一带放入手中,耳边传来叽叽喳喳的声音。

      一群半大的孩子跑来,气喘吁吁又紧张地看向他,已经被黑暗中这个帅气无比神情稍显严肃的大哥给镇住。

      “哥…哥哥!这是我们的球!”

      胖点的小男孩脸鼓鼓的,冲在最前头仰头盯着他手里的球,脚步却止不住地往后缩。

      “这是你们的球?”

      “对!”

      周启暄将球抛向半空,接过压在手下。

      “差点砸到我,要说什么?”

      胖男孩不吱声,只一味地盯着足球,队伍里的小朋友都低垂着头看鞋。

      “对不起,哥哥!”

      周启暄寻声望去,藏在最后的小男孩嗓门不小,剃着利落的平头,羽绒服上沾满碎屑杂草,眼睛亮晶晶的。

      他轻笑一声,将球抛向小男孩。

      “行,走吧。”

      叽喳声原路返回,又开始热热闹闹的新一轮。

      周启暄看着他们远去的身影,目光不自觉落到最后那个瘦小的背影上。

      他嘴角一扯,迈开腿往人多的地方去。

      不大的广场上充满生气,大人在原地裹成个球满眼无奈看向自家孩子,孩子们满场跑,终于冲出家的围栏闻到了自由,无论怎么呼唤都见不到人。

      身姿挺拔的男人身着一身深色西装,外头套着一件不搭的保暖外套,瘦削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置身事外似的站在暗处看着热闹的一切。

      田沐阳的头发长长不少,不过仍然衬得他五官凶利,让人望而生畏。

      他刚结束酒局,温氏的突然撤资让他乱了些阵脚,只能亲自出面拉投资。

      他低估了姓温的对周启暄的在意程度。

      司机放假亲自上阵的田总,不知怎么的就转到了这小区附近。

      田沐阳敛去眼里竖起来的肃意,疲惫不知不觉间浮现,连挺拔的背脊都松懈下来,他皱着眉,手揣兜里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一点儿也没有员工畏惧的老板形象。

      就当他想要转身离开时,余光里缓缓出现一道身影,吊儿郎当从暗处走到光下。

      是周启暄。

      田沐阳眉头紧皱,兜里的手拿了出来任凭它吹冷风。

      他扭头就走,出于内心的挣扎朝少时的朋友多看了一眼,不看不要紧,一看两人便对上了视线。

      周启暄的脚步逐渐停下,他收回目光假装没看到,在广场上绕了一大圈再次看去,那处已经没人了,只有孤单的路灯投下的光。

      离开的人回到了车上,车内暖气让他的体温逐渐升高,手脚冰凉的感觉消失。

      停车场黑漆漆的,车里没开灯,手机惨白的光打在脸上,显得田沐阳整个人死气沉沉,就连刚才的血色都不见了。

      内容停在一处没有下文,他的心思早就不在财政新闻上。

      带着躁意的叹气随着屏幕的熄灭一同出现,他用手紧捏眉心,想要压下隐隐发作的头痛。

      车内后视镜下挂着一张老照片,照片用星星木框框好,此刻静止不动,他失神地看了很久,连跳动的抽痛感都被遗忘。

      他其实知道,当年的事不是周启暄的错。

      是他的错,是他害死了自己的母亲。

      田沐阳咬紧牙狠狠闭上眼睛,小心抬手握住小小的照片。

      隐藏了多年、人尽皆知的秘密。

      他都知道,他不敢面对。

      夜色仍笼罩在头顶。

      田沐阳突然的出现和突然的离开没有引起周启暄的太大关注,他就算想一晚上也没办法知道那人的想法。

      周启暄在健身器材上随便晃了晃,也学着家长给孩子捧场,别人家孩子摔一跤他鼓掌,站起来他也鼓掌,乐此不疲受了不少白眼。

      受累了他就停下,原路返回往家走。

      走到一半,猛地记起早上温年头疼时的场景。

      刚攒下的轻松顷刻消散,随之而来的是一件又一件不被他得知,又让他担心的事。

      他就这么不被信任?

      一个两个都瞒着他。

      不满的情绪刚涌上来,周启暄已经翻开联系人,找到了多年没有联系的号码。

      “白阿姨”

      很久没变的备注。

      时间还早,他犹豫再三还是按下了拨通键。

      温年不会和他说实话的,他清楚,就算现在、以后再询问,他从温年那得到的答案都只会是想要隐瞒真相的回答。

      电话拨通,在十多秒后被接听。

      周启暄手心发热冒汗,嗓子干涩,蓦地发不出声音了,就在他着急怎么开头时,电话那头传来声响。

      是水壶放置在桌面的声音。

      “启暄,打来电话是发生什么了么?”

      白芩的语气温和,和记忆里的没有差别,却无端让周启暄一滞。

      他吸了口气。

      “白阿姨,冒昧联系您,打扰了。”周启暄一顿,“我想问问您,有关温年在国外的情况。”

      白芩眉心一跳,本就没有弧度的嘴角下压,神情转淡。

      在长时间的沉默中,周启暄清楚了其中的深意,他抿了抿唇。

      “小年没有告诉你?”

      周启暄一愣,握紧机身,开口嗓音涩哑。

      “…没有。”

      “他在国外很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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