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题外音》白面红鸟

44、露馅 温年点

　　温年点了点头，敛下眼帘掩饰自己刚才的露馅。

　　他察觉到一道目光，不加掩饰落到他的身上。

　　温年抿了抿唇一时没有动作，呼吸也在片刻间停滞，他忘了，不加克制的暴露会带来困扰。

　　周岚嘴角若有若无的笑意凝固，手边热茶飘升的热气越来越稀薄，她的余光一直注意着紧绷的青年。

　　很早之前她就发现了不对，就算是再好的玩伴，也不会是黏对方到亦步亦趋恨不得变成连体婴儿的状态。

　　她把一切的细节归因于感情好，但今天她不能再说服自己。

　　周岚嘴角的肌肉再也扯不开向上的弧度，她偏头看向一无所知的周启暄，眉头微微皱起。

　　茶水被放在桌上直到渐渐凉透。

　　周启暄大大咧咧地坐下，在特产袋子里翻找出几颗大蒜，浑然不知地抛向半空又接住。

　　他往旁边不经意地一瞥，被周岚古怪的表情哄住，差点被大蒜砸脸，他猛地避让，椅子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妈，你怎么这么严肃？”

　　周岚眉头一松，她将凉了的茶一饮而尽，把杯子放在周启暄面前。

　　“多大了还冒冒失失的，去把杯子放了。”

　　周启暄犹豫着将手靠近杯子，他疑惑地看向周岚，“妈，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说完，不放心地朝温年使眼色提醒——你注意点，别撞上了。

　　温年朝他安抚一笑，手心长年累月形成的疤痕开始发烫，像是要烧穿他的掌心。

　　“快点。”

　　周启暄耸了耸肩，拿起杯子离开，餐桌只剩下心知肚明的两人。

　　不知沉默维持了多久，温年握紧手心，刚想要开口便被脚步声打断。

　　从书房出来的钟书合捏住了一份新的报纸，脚步声从远处传来，伴随着翻动纸张的声音。

　　他走近，脚步一转去到沙发上，利索地给自己泡了一杯浓茶，瞥到妻子冷冷盯着他的视线，他立刻坐直身体。

　　“你们继续，我看报纸不打扰吧。”说完，他看向坐姿端正身形挺拔的人，“小年，别客气放松点，就当是自己家。”

　　“…谢谢叔叔。”

　　有不知情的人在场，周岚话到嘴边硬生生给卡了下去，她轻叹口气，偏头看向神情紧绷僵硬的温年。

　　“小年，我还记得……”

　　话没说完，就被突然出现的周启暄压了回去。

　　周启暄脚下生风，大步流星将重新泡来的热茶放在桌上。

　　“爸！妈！茶我又泡好了！”

　　他将茶放在两人手边，见话头没有继续，暗自松了口气。

　　还好及时出现，制止了周女士回忆他过去的糗事。

　　周岚瞪了瞪被蒙在鼓里的儿子，“你咋呼什么！”

　　周启暄抬起手腕严肃地看了看腕表，拉住温年的手臂将他拽了起来。

　　“时间不早了，温年该去适应新门锁了。”

　　说完，他推着神色愕然的人往门口走。

　　温年垂下眼，没有看周岚的神情，轻声开口，“阿姨，谢谢您，下次再来拜访。”

　　此时拦下也没机会多说，周岚只能任由周启暄将人推走。

　　走到门口的两人一前一后，温年将新钥匙从门前盆栽里拿出来，周启暄多看了几眼思考道，“怎么不换密码锁，免得又忘带钥匙。”

　　“下次应该不会了。”冰冷的钥匙贴着肌肤，温年背对着他，嗓音微弱，甚至连他自己都没听清楚，“启暄，我太贪心，但我不后悔。”

　　他无法说出口的感情，总有一天会找到宣泄口让所有顾及的人看到，这一天总会来的，甚至他隐隐希望这一天快点到来。

　　周启暄注视着他的点点头，没从他的背影里看出什么，“明天见。”

　　屋内的周岚在不时的纸张翻动声中偏头，朝门口的方向看去，视线被一面装有鱼缸的白色柜子挡住，她此刻什么也没想，不自觉摩挲着被烫热的茶杯。

　　温年的眼神太明显，毫不掩饰的眷恋缠绵只有周启暄看不出来。周岚作为旁观者，真切地体会到了一把什么叫血液凝固。

　　她也算看着温年长大的，就算多年未见，那些积攒的感情还在，如今突然宕机，让她一时不知道怎么办。

　　什么时候开始的？

　　周岚用手掌抵住额头，粗粗叹了口气,心里五味杂陈。

　　门外的周启暄已经转悠到她眼前，瞧见她扶额立刻冒了上来。

　　“妈，你头疼？”

　　周岚横了他一眼，被自家儿子给气笑了。

　　“妈头不疼，妈心口疼。”

　　周启暄端详了好一会儿，提起的心终于落回原地，“别逗我了。”

　　他将那几颗大蒜拿在手里把玩，“多亏我手快，没让你给温年塞大蒜。”

　　周岚憋不住了，喝了口热茶压惊。

　　那小子要藏就藏好了，明着暴露出来是什么意思，知道拿他没办法不成？

　　周岚咬着牙，将全然不知的周启暄手里的大蒜一齐抢走，怒其不争似的，风风火火走去阳台透气。

　　“这破大蒜有什么好玩的！”

　　原地只留下满脸懵的周启暄，他看向周岚的背影，每一处都透着一股子惆怅。

　　钟书合从文字的海洋里抽离，他瞥了眼周启暄，“又惹你妈不高兴了？”

　　周启暄大喊冤枉，拿起周岚进屋脱下的羽绒服小跑去阳台。

　　时间不早只是周启暄的说辞，实则外头天还亮，刚出现朦胧的深蓝色。

　　周岚的目光从楼下的小广场上飘过，平常没少见的树啊草啊一切都让她心烦意乱，心情被一辆卡车碾过。

　　她看透温年，不亚于失去了一个亲儿子。

　　羽绒服严实地披在周岚身上，寒意被渐渐驱散，她神情复杂，扭头看着自家儿子。

　　嗓子突然像在沙漠里徒步走了一整天，滴水未进，干哑得无法发出声音。

　　八年，好不容易放下对过去的执着重归于好，周启暄知道后会怎么办，他会想失去这个朋友吗？

　　得知对方真正的情感后，想继续做朋友可不简单。

　　周岚收回视线，暂时将这个秘密压在心里，没有提点也没有警告，她对这件事说出的任何话，无疑都会伤害到周启暄。

　　“你肯定有事瞒着我。”

　　“进去吧，我再待会。”

　　周岚将他打发走，自己留在阳台将叶子掉光的三角梅移至遮风的角落。

　　周启暄在屋里看着她忙碌的身影，他知道周女士和温年之间一定发生了什么，达成协议一般都想瞒着他。

　　他回想到刚才的场景。

　　他一直在场，到底发生了什么呢……

　　周启暄整个人散了架，没骨头似的躺在沙发上，询问不到也找不到答案的阴郁气息散发，让钟书合多看了他两眼。

　　“儿子，无聊就出去走走，多出门走动，在家当蘑菇哪有脚踏上厚实土地来得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