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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痛苦   话音刚 ...

  •   话音刚落,他浑身血液凝固。

      “当年让温年和我一起去荆市,是我做过最愚蠢的决定。”

      白芩握着浇水壶,脑海中闪过无数撕心裂肺、凄惨的画面,她没办法不去抱怨,就算周启暄不知晓隐情。

      如果温年当初没遇到他,病情会不会稳定直到看不出任何迹象?

      “温年从小就和正常人不一样,他陷在自己的世界,无法与外界构成联系,甚至会无意识伤害自己。”

      “还记得你和他的第一次见面么,你被他左手臂上一条长疤痕给吓到,那天起他开始在意自己的伤口,会有意地控制自己偏激的行为,尽量遮住丑陋的伤疤不让你看到。”

      周启暄嘴唇微张,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那时候很长一段时间,温年都将自己遮得严实,不管是哪个季节。

      他惊讶不已,甚至恶作剧般想将温年的长袖剪成短袖,那是他第一次见温年生气。

      “我原本以为,来到荆市,遇到你,对小年是件好事。”

      白芩叹了口气,不愿意再回忆。

      “去荆市后他慢慢地接受吃药见医生,情况有所好转,高考完我带他出国接受更好的治疗。”

      “他的病却更严重了,不愿意配合治疗不愿意吃药,将所有人拒之门外,他忘不了荆市的一切,一刻也不愿意放弃。”

      “他又开始伤害自己,伤口一次比一次深,血一次比一次多,滴了一地,怎么清理也还是能见到浅浅的痕迹。他趁医护人员不备,从三楼跳下,摔断了小腿,三四个人也按不住他,他说他想回国,他说他要去找你。”

      温年放不下他。

      但也不敢去找他。

      白芩敛下眼,脸上的血色随着记忆里温年手腕滴落的血液一起流走。

      “他的精神越来越差,头疼也越来越严重,有时候会出现幻觉,时常对着空气喊你的名字。”

      “那些年他变得更加寡言,只有特殊的日子他会愿意开口,为你亲自挑选礼物的日子。”

      “新年他总让人给你们送礼盒,你的生日他会提前很久为你搜罗稀奇的东西。”

      耳边微弱的嗡鸣声让周启暄脚下的触感越来越虚空,大脑尖锐的疼痛让他喘不过气。

      温年过得一点也不好,他一直在骗他。

      每一次温年的回答,周启暄都心生庆幸,但一切都是假的,仅仅是安慰他的谎话。

      “小年已经进入最后阶段的治疗了,只要再坚持一段时间,可他撑不住了,他拒绝继续治疗。”

      “启暄,我怪你的,小年的痛苦大部分来自于你。为什么小年会因为一个相识不过几年的朋友,宁愿让病痛折磨自己,也不要放下。”

      答案一直在白芩心底,但她要信守承诺,不会告诉周启暄。

      是啊,为什么呢,年少的友谊比他的命还重要。

      电话不知什么时候被挂断,周启暄轻微颤抖的身体在冷风中像一片枯叶,他控制不住地眼眶湿润,鼻尖酸涩激得他快要落泪。

      温年从来不跟他提起。

      短短几分钟的电话,握住机身的手已经没有了知觉,冷得像座冰雕。

      他迈开灌铅的腿,一步又一步越来越快最后跑进小区,冷风吹落他眼角一滴温热的泪,留在原地四溅。

      心脏传来密密麻麻的疼痛感,一只大手掐住他的颈脖让他喘不上气。

      温年你好样的,有事自己扛。

      那口口声声的好朋友、放不下算什么?!

      电梯门刚打开,周启暄便冲了出去,他气喘吁吁停在温年门前,剧烈运动下耳边的心跳声愈发明显,心脏的刺痛感让他不得不弯下腰大口喘气。

      他撑着门,眼眶再次湿热。

      在这一瞬间,他突然不敢敲门,害怕直视温年的眼睛。

      温年一直把他视为最好的朋友,没有一刻不是,他从前有气,气温年的不告而别,说出的所有有意为之的恶言在此时一起还给他自己。

      猛烈又不明所以的情绪将他淹没,他直起腰,心情沉重地敲响大门。

      敲门声落下的几秒,大门缓缓被打开。

      周启暄见到熟悉的人再也无法控制内心压抑的情绪,他猛地扑上去将温年紧紧抱住,用力点指节泛白,手臂紧绷,仿佛要用这个拥抱抵消错过的几年。

      温年刚沐浴完,湿发仍在往下滴水,冰凉的水落在周启暄颈窝,让他打了个颤。

      他愈发用力,紧贴温年滚烫的胸膛,在抱紧他后,本就湿润的眼睛涌出滚烫的泪水,尽数落在温年身上。

      温年感受到肩上浸湿羊毛衫的凉意,猛烈的心跳不由得一滞,铺天盖地的喜悦没来得及将他充盈,他的心情便凝固。

      温年小心地回应,手臂轻轻环住他的腰和后背,对待易碎品似的不舍得用力,嗓音轻柔:

      “启暄,怎么哭了?”

      周启暄不松手,头一偏别过脸。

      温年也维持这个动作安静地等他发泄完。

      他低声叹气,无声地靠近、用力,让他们贴得更为紧密,羽绒服始终是个阻碍。

      周启暄在握紧这个人后,悬浮的心悄然落下,此刻却不能大方地松手结束这个拥抱,他闭上眼睛皱着眉思考对策。

      就在温年的担忧越来越剧烈时,周启暄卸下力气,颇为僵硬地偏过头往脸上胡乱抹了一把。

      温年抽出纸巾帮他擦拭,又问了一遍,“哭什么?”

      周启暄一噎,脸颊烧得慌。

      “没哭,哪哭了。”

      玄关没开灯,走廊外的感应灯早早就灭了,他们站在在微弱的光下。

      周启暄嘴硬过后,抬起头透过昏暗的光线直视温年。

      “我都知道了。”

      温年一时没反应过来,便听到了他的补充。

      “你在国外的事。”

      母亲多嘴了。

      温年抿住嘴唇,无意识咬着自己的唇肉,用力到血腥味顷刻间充斥口腔。

      周启暄紧盯着他,捕捉到他的小动作,心绪如麻,下意识用拇指掰开他的唇,伸入口腔抵住他的牙齿。

      “温年,别再伤害自己。”

      温年呆愣住了,口腔内异物感明显,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他温热的舌头舔舐着周启暄的指尖。

      周启暄满脸正色,严肃地看着他丝毫没有注意到他的动作。

      温年抬起手,将他的手握在掌心,轻轻将他的手拿下,将他指尖沾上的血液擦得一干二净。

      清浅地勾起一抹笑意,“启暄,别担心,都过去了。”

      “你应该告诉我的,温年,别瞒我。”

      周启暄的思绪定在他伤害自己这件事上,任由他牵着手,没注意到对方摩挲的小举动。

      “我现在状态很好,不用担心。”

      温年不说实话,周启暄脸色一沉,嗓音冷了下来,“我说过,我都知道了,别再骗我。”

      “温年,继续接受治疗吧。我们都在,我会陪着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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