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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未来 睡前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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睡前周启暄接到张然的电话,明天还有一批私人买家的画画要效对。
挂断电话后,他穿着居家服出房间喝水,刚出门就和温年碰上了。
客厅的灯已经关闭,昏暗的光线透过窗户,勉强能看清脚下的路。
“怎么出来了?”
“有点口渴了。”
周启暄走在前头,他走去厨房接了一杯温水递给温年。
“别喝凉的,不然胃会不舒服。”
温年接过,将杯子里的水喝得一滴不剩。
他将杯子轻声放在桌面,余光瞥见周启暄手上泛着凉气的矿泉水,不等他动作便先一步从他手里拿走冰冷的瓶身。
“启暄,晚上温度很低,尽量别喝冰水。”
周启暄闻言没说什么,他从温年手上拿回未开封的矿泉水瓶,重新放进冰箱里。
“行,那我也喝温水。”他扭头一看,人还站在原地,“你怎么还在这儿?”
“…我回去了,晚安,启暄。”
温年一步作十步往回走,希望在途中他们还能多说上几句。
周启暄见他磨蹭的步伐笑出了声,“对了,明天你什么时候出门?”
费了好大劲拉开的距离此时越拉越近,温年转过身又走了回去。
“什么时候都可以。”
他的眼睛在黑夜里仍然亮晶晶的,直勾勾盯着周启暄。
周启暄别开眼,不自在一般看向窗外。
“我明天不用去实验室,也可以不用去学校。”
温年继续开口,话里的期待溢于言表。
“那行,睡吧。”
周启暄说完往房间走去,他困得眼睛都快睁不开了,根本没会意到他的意思。
温年上前两步,探出手想要握住他的手腕,这次没再犹豫,拉住了周启暄的脚步。
“启暄,明天我送你去工作室好吗?”
周启暄一听,意识稍微回笼,他点了点头,合计着在车上又能多睡半个小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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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的时间过得很快,好像两眼一闭又到了新的一天,又得抵着寒风出门工作。
周启暄躺在床上生无可恋。
虽然说他是自由工作者,但不能总让张然在工作室等他过去吧,他也是个体恤员工的好老板,早起的苦吃了就吃了。
下次还是要提醒张然,对工作的积极性不要太高。
以后都下午上班吧。
周启暄挣扎着起床,他毫不犹豫将窗帘拉开,刺眼的日光让他清醒了不少。
等他洗漱完出门,本想着去隔壁叫温年,却在开门的瞬间和温年打了个照面。
“又蹲我门口呢。”
周启暄懒懒地打了个哈欠,他绕过门口的人往客厅走,餐桌上已经盛出了温度适宜的瘦肉粥。
“启暄,喝完再走吧。”
周启暄点了点头,拉开椅子坐在餐桌旁,他扭头看向跟着走过来的青年,玩笑着来了一句。
“温年,以后有空多来坐坐。”
跟个冬天的暖壶似的,又暖又贴心。
温年松了口气,暗戳戳地记下周启暄夸赞过的菜品。
在车上周启暄果不其然睡着了,他刚一坐上副驾驶便进入了梦乡,丝毫不嫌弃座椅太硬。
温年等红绿灯的空隙偏头看向他,无奈地笑了笑,拿出早已准备好的小毛毯盖在他身上。
睡着的人没有察觉,直到到了大楼下的停车场,他才逐渐转醒。
周启暄压根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到的,他瞥了眼窗外刚准备解开安全带,便看到了身上盖着的毛茸茸的毯子。
他将毯子拿起来仔细看了看,眯了眯眼睛看向一旁早就转移视线看窗外景色的温年。
“这是你准备的?”
温年闻言立马扭过头,眨眨眼嗯了一声。
“谢了,不过我不冷。”
他一瞥毯子少女心爆棚的粉嫩颜色,心情不自觉下沉,连带着没睡好的郁气一起下了车。
温年见他下车,紧跟着他的动作打开车门,两三步追上周启暄的步伐。
“启暄,这是我为你准备的。”
周启暄脚步停顿,仍旧不停继续往前走,脸上止不住的燥热,不知是被识破心思的窘迫还是其它。
他不答,只想快回到工作室让这一幕不了了之。
真奇怪,他以前会为这种事情别扭么?
连一张毛毯的颜色都要深究细想,他还能管着温年的交友圈不成?
周启暄叹了口气,皱着眉头对自己情绪的下沉有点不满。
“上楼吧,带你看看我最近的画。”
他不再去想让自己情绪变化的原因,转过头朝落后几步的温年开口。
张然果然已经到工作室了,他手里拿了个热腾腾的包子和一杯豆浆,见到突然出现的两人猛地被呛住了。
准确来说是见到周启暄身后的温年时。
他咳了会儿才缓过劲,“周哥,吃早餐了吗?”
周启暄点头,被室内的暖气扑了满怀,一进门就开始卸装备,桌上摆放着他的帽子围巾手套。
按照惯例去接了两杯热水暖手,他走去门口递给了温年,领鸡仔似的又将他带进门。
“进来啊,忘路了?”
“不会忘的。”
温年轻笑一声,跟着他的脚步又一次走进工作室。
依旧整洁、明亮。
不过角落的画架旁多了十多幅画,被框入画框里压得平整。
周启暄注意到他的视线,走到画旁朝他招手,“过来。”
接着他拿出了就近的几幅,依次靠墙摆放成一条线。
温年走近注视着那些画,目光隐晦而胶着地落到他的身上,盯着周启暄热情洋溢地向他介绍每一幅画的创作思路。
每一幅都是温年所熟悉的,他们会一步一步慢慢沟通想法,直到最终作品的形成。
“这些都是同一个人订的,他似乎是个随和的人,不过我能从他传达的思想里看到悲观和寂静。”周启暄停在某一幅画前,“就像一个知道自己命运的人,不会再有往前走的动力。”
温年眉心一跳,额角的抽痛愈发明显。
“我尝试过和买家沟通,但他从来不透露地址外的其它信息。”
“这幅,整个画面都由黑灰构成,是两个紧紧拥抱的人。下半身我用了模糊处理,融入黑色的背景,代表生命的流逝,灰色的圆月是他们最后一次相聚。”
周启暄说完,唇角微微上扬,满脸都是对自己技艺的赞叹,他扭头看向温年,却注意到他皱起的眉头。
“温年,你哪里不舒服?”
他几步走到温年身边,已经从自己的创作中抽离,抿住唇担忧地探出手试他额头的温度。
“启暄,我没事,别担心。”
温年扯出一抹笑,眼神略显疲惫,他认真地看着近在咫尺的人,每一次呼吸都在减轻,像是会惊动他一般。
“别担心,启暄。”
温年重复了一遍,想要彻底打消他的担忧。
“还想瞒着我,老实说。”
周启暄表情严肃,没因此放下心。
“只是头痛。”
温年听到自己的声音,画上黑色的颜料如同席卷而来的黑洞,将他的一切吞噬,他的声音漂浮在耳边,他的眼前不再是周启暄,而是两个用力到要将对方融入血肉的亡魂。
他们终将分别再也难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