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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第三十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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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子瑛
我想我是残酷的。
在我拥她入怀的那一刻。
她柔软冰冷的身体在我怀中颤抖。我忽然惊醒,她是殷离烟。
殷离烟……
我忽然意识到离烟其实并未真真切切走进我的生命。走进我生命的,也许只是我的幻觉。
这是一个会真心为我牵挂担忧的女子,是一个会真心为我流泪疼痛的女子。她也许恨我,可她为我付出的是真实的感情,即使不是爱。
我发觉自己对她一直如此残酷。
我让她住在离恨楼,让她夜夜面对着梦霓红,让她卷入我爱恨的漩涡中,让她在这样的暴雨中颤抖。
我将她拉出她的幸福,可我给了她什么?
又可以给她什么?
子瑗把琴送给了她。
这是我第一次不懂子瑗。
难道他认定她将是一个终身为我操琴的女子?莫非他作为一个局外人,比我更容易看清楚这一段感情的结局?
我却已经陷落于迷失的沼泽。
朝会后,在她高烧昏迷的几天里,我时常来到她身边,看着她火红的双颊,心中酸痛得不知所措。
我至今记得这样的情景,她的血顺着簪子流下来,她恳求地看着我,求我让她流血。
我的心在那一刻震撼疼痛。
我对自己说,我要放她自由。
我的苦本与她毫无关联,不应让她一起背负。
而此时此刻,我甚至怀疑:
我是不是爱着她?
我是不是曾经爱过她?
或许我爱着的,只是我的幻觉。
就像盛开的梦霓红一样,可望而不可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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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子瑗的消息渐渐少了起来,一如我意料之中。
大举进兵,不再有守卫国土这样正义的理由。侵人之国只为自保其身。这样的苦衷,重臣大将明白,可我们不能奢望士兵们懂得。
他们所希求的幸福很简单,温饱太平,如此便已足够。
进入复杂陌生的地域,离开国中百姓的拥护,面对待一个强劲坚韧的对手与悬殊的兵力对比,大军深入,我可想象子瑗的步步维艰,尽管他在奏折中从不提起。
接到的还是一次次的捷报。子瑗用淡定的语言一次次陈述战争的始末。没有详细的描写,可我还是从那一个个数字中,从那一个个简单的词语里读出残酷。
轻轻摩挲着奏折的纸页,我几乎无法想象,这一层薄薄的纸中,浸透了怎样的鲜血与泪水,多少次掠夺,杀戮,与死亡。
临窗而立,看残阳将薄薄的血色染遍天地。
满目繁花,如火似锦。可这样的繁华,竟需要无数的鲜血灌溉,成山的骨肉培植。太平……太平的表象之下,有着无可想象的代价。
少年时美丽的梦想,少年梦中四海清平的图景,走到近处,才发现一笔笔一处处,原来都是用血绘制。
拿起奏折,墨香已逝,可我仍能嗅出子瑗心中的黯然与感伤。他的密折中只有一句话:“四哥,我们的路在出生时便已注定,上天从未给过我们选择。”
我不知道子瑗是在怎样的情况下写下这样的语句。可我知道,他一定还记得,曾经有一个华美的梦,梦里有一个少年信誓旦旦地说要创造一个人人安乐,永无饥寒的盛世。还有一个少年,傲然立马说愿以一剑安天下,使四海永无纷争。
可梦醒人消,回神之时,来路去路写满了无可奈何。上天可以安排百折千回岔道无数,可走远了才发现,我们总是朝向一个既定的方向,上天其实从未给过我们选择。
子瑗,为什么……为什么无论我怎样临窗而望,看到的总是寥落凄烈的战场。为什么总是看不到你,看不到你骑着马飞奔而来,带着快乐的笑容,就好像我们的梦从未醒过一样?
“皇上……”离烟的声音轻轻响起在身旁。
我转过头,迎上她的目光。
那样的目光……好像可以穿透所有平静的伪装直抵内心深处,让我在一瞬间有种无可遁形的不安。
可她马上就会微笑:“皇上,十三爷已经攻下了**,他就会回来了。”
我不知道她怎样记住那些陌生的外国地名。
日子缓慢沉重得让人茫然无措,可走过去之后再回首,又仿佛朝露暮霞,匆匆不知归处。
一年多的恶战渐渐走向尽头。
终于,子瑗挺进言山,兵围云城。
然后,我失去了他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