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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第三十一章 ...

  •   殷离烟

      残阳如血。
      薄薄的光华将他的面庞染上了金红。屋中光线昏暗,他的身影融入朦胧之中,面庞却被夕照勾勒得格外清晰,清晰到似乎可以看到他瞬目时从眼底掩去的淡淡的恍惚。
      窗外,万物都已经复苏,柳色如烟,姹紫嫣红,锦绣天地万千繁华,在夕阳中热闹美艳到让人觉得有些繁重。
      他的目光却没有沾染上一丝繁华。他的目光很远很远,仿佛穿透了千里万里,直到那遥远的边境。
      大漠孤烟,长河落日,血色的残阳涂遍战场:折断的戈戟,丢弃的盔甲,倒毙的战马,横卧的尸体,还有被鲜血浸透的黄沙。
      他轻轻闭上眼。
      不忍再看下去了吧,那样凄艳悲壮的场面,激起的震撼超越生死,让人有种难以呼吸的重压。
      我瑟缩了一下,缓缓回过神来。

      秦子瑗也许正在前敌激战吧。频频送来的捷报让原本议论纷纷的朝野一片欢腾。
      皇上也是很高兴的样子,言谈举止显示着胸有成竹的自信。那种必胜无疑的气度,让所有猜疑者担忧者噤口不语。我第一次发觉一个领导者态度的强大力量,它可以让人们相信胜利。
      只有这样的时刻,当他从繁重的政务中脱身,当他暂时离开君主的角色还原成孤身一人,当朦胧的暮色笼罩一切以致于谁都再看不清他的悲喜,当他临窗而立看夕阳渐渐消失在天际……
      只有在这样的时刻,我才能感到他身上淡淡的寥落与忧虑。我才明白,他并不像他表现的那样自信与洒脱。
      他不是圣人,他只是一个兄长,只是一个心心念念牵挂着弟弟的兄长而已。

      “皇上。”我定了定神,笑着走到他身边,“您的故事还没讲完呢。”
      他缓缓收回目光:“哦,昨天讲到哪里了?”
      “讲到马林之战。”我做出迫不及待的样子,“皇上您怎么能讲半截故事?害的我这一天心里七上八下的。”
      “是吗?”皇上脸上现出温和的笑意,他转身走过来,我趁机扶他坐在椅子上。
      “离烟,你们民间没有这些故事吗?”
      “怎么可能没有?我们那儿把十三爷的事编成书说,写成戏唱呢。”
      “那你还催着我讲……”皇上嗔笑着看我。
      “我听的那些怎么能和皇上比。”我将沏好的茶递上去,“皇上讲的一字一句都是真事,民间编的神乎其神的。说十三爷会呼风唤雨、洒豆成兵;说隔着几里地,只要十三爷用手一指,一道白光闪过,敌将的头颅便不翼而飞;还说有十三爷逢渊有白鹤架桥,临海有灵龟铺路;只要十三爷一念咒百万雄兵全都被定在原地丝毫动弹不得……”
      “咳、咳……”皇上一口茶喷出来,咳个不停。
      我忙上前给皇上拍打后背:“皇上您别笑,我们民间真的是这么说的,还有比这更离谱的呢。”
      “这些人真能瞎编。”皇上顺过气来,笑着抚抚胸口。
      “我以前就爱听关于十三爷的书,尤其有一部《风云十三剑》,我那时着了魔似的,一天不听心里就空空的。”我忽然心中一动,“皇上,这样好不好?等您的故事讲完了,我给您说书听。我从前听了好多遍,现在还记得八九不离十的。”
      皇上笑着点点头。
      “皇上,昨天讲到十三爷被十万大军围困在长林城中,粮草不济,援兵不到,后来怎么样了?”
      “后来啊,”皇上端起茶轻抿一口,“后来子瑗招集了城中所有百姓,对他们说……”

      我静静地听他讲着子瑗的故事,一个将军的传奇。
      他怎样率领一百骑夜踹敌营,擒住敌方主将;怎样引水灌城,不伤一兵一卒便使对方开城请降;怎样仅率数十亲兵冲破敌人的一字长蛇阵令敌方手足无措;怎样带着两千人摆下六丁六甲阵拖住敌人的数万援军;怎样与十余员敌将车轮战一天不显倦色……
      我喜欢这样的时刻,看着他带着自豪与欣慰的笑容娓娓讲述,只觉得一切烽火都已远去,这是一场温暖的围炉夜话,秦子瑗只是那个在外贪玩的顽皮孩子,他很快就会回来。
      只有在这样的时候,他心中的焦虑与担忧才可以暂时放下。沉溺于拥有的喜悦,忘却失去的惶然。
      我能做的,只有这些了。
      十三爷,我能做的,只是站在他的身边,陪他等你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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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离烟,我这一去怕是要一两年的时间。四哥的事,你尽管记在账上,等我回来一起算。”
      当我离开王府的时候,秦子瑗笑着对我说。
      这样轻松的笑容,让所有的酸楚担忧驻足不前。它比任何语言都使人相信,相信他一定会安然归来。
      我笑着答应,躬身施礼:“十三爷请留步。”
      秦子瑗悠然看着我,轻声说:“其实我很希望你能随四哥叫我一声子瑗。”
      很轻很轻的声音,轻到我近在咫尺都是勉强可闻。可这声音却如同一声惊雷在耳边炸开,我霎时如木雕一般,想要退开,身子却沉重得动不了分毫。我攥紧拳头,感觉到冷汗慢慢地从手心渗出,竭力想集中思想,却只看到一片片空白。
      秦子瑗轻轻一笑:“我也只是说说,你不必太过在意。离烟,我们都在等待你的决定。不论你选择了什么,我们都会接受。四哥的心我最是明白,这件事已是以悲伤开始,我们都不愿再以悲伤结束。不论你选择了什么,只要你快乐,离烟,只要你快乐就好。”
      久久的静默,我听着自己轻轻的呼吸,只觉得漫天遍地只是空寂。
      “我们希望你安安心心地留下,或者快快乐乐地离开。人生总是有取舍,离烟,已经过了这么久,你还是无法决定吗?”
      我抬头看他,他眼中闪烁着璀璨的光华,静静如水,却温暖明亮的好像可以映亮所有的暗夜与严冬。
      “十三爷,”我听到自己的声音,“等你凯旋之后,我一定会做出决定。可在这之前,就让我好好陪在皇上身边,陪他等你回来……”
      *******************************************************
      时间一天天地滑过。
      每天清晨,我已习惯了和皇上一起等待兵部大人的出现,等待他带来的前方的消息。
      我渐渐地懂得了怎样看地图,渐渐地记住了那些原本生疏的地名。
      “皇上,我军已收复离县。”
      “我军收回了清远。”
      “十三爷率兵把敌军逼至柳城。”
      ……
      “启禀皇上,大军抢渡郁江,走马取了连仪,已攻入了偃思国边境。”
      “好!”皇上笑着站起,“终于反守为攻了。今晚宫中摆宴,大家一起庆祝一下。”
      “臣遵旨。”兵部大人也是满脸喜悦,笑着退下。
      我按着这些日子的习惯,叫过一个侍从,让他把这喜讯带给怡亲王妃。
      当我转过身时,却看皇上站在窗前,满面凝重,适才的欢喜已一扫而空。
      “皇上,您怎么了?”我走到他身边。
      皇上轻叹一声:“反守为攻,真正的恶战就要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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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声响雷将我从梦中惊醒。我坐起来,听到窗外激烈的雨声。
      我将身体蜷缩起来,自从经历过那次生死劫难后,我开始害怕雷声,害怕蕴涵在其中的泪水与疼痛。
      我记得那场雨中的挣扎,他夺下我手中的剪刀,告诉我死亡是一件太过轻易的事。
      “你为什么要这样憎恶眼泪?”他的目光中满是疼痛。
      泪水与雨水一起将一切冲洗得面目全非。

      我辗转反侧,难以入睡,起身来到窗前。
      雨很大。
      正是深夜,万籁俱寂,黑暗恣意地占领着世界。
      可它不能吞没一切。
      我飞快地奔下了楼。

      我轻轻地打开门,雨点飘洒进来。
      我没有打伞,雨点砸在我身上,顷刻间全身已是湿透。
      是不是每个暴雨肆虐的夜晚,他都这样静静地立在楼下,只是我没有醒来,没有察觉?
      我走到他身边。
      他只是静静地立着,仰着头。他像是在看什么,可我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一片模糊。
      我忽然发现我已经习惯了立在大雨中的感觉,猛烈而疼痛,让人思维空白。
      仿佛一切会在雨中结束,仿佛生命随着雨水而流逝,仿佛回忆铺天盖地砸来以致于什么都记不起,仿佛……拥抱,令人窒息。
      他好像没有看到我,只是沉默。
      我已习惯了他的沉默,并且习惯了在他沉默时陪他沉默。
      可一个人经不住在这样的雨中站太久,何况他的身体本就虚弱。
      我上前刚要说话,他忽然抓住了我的手。
      为什么我每次接触到他的手,总是这样滚烫的温度?
      我在刹那间丧失了所有的语言。
      他什么都没有说,可我好像听到了什么召唤似的,抬起头,望向他所望的方向。
      黑暗中忽然闪耀出迷人的光芒。如倏忽绽放的笑容,像阳光一般灿烂,像春风一般轻柔,甜美而寂寞,在茫茫泪雨中,动人心弦。
      我不由得紧紧抓住他的手,用力到自己感到疼痛。
      他转过头来看我,眼中光彩闪烁。
      我呆呆地看着,在那一刹那,我看到时间匆匆流转,他回复到秦子瑗故事中的那个四哥,带着太阳一般的光芒。
      他忽然将我拥入怀中,我想要挣扎已是不及。
      他的气息包围了我,我一瞬间感到迷失,忘记了这滂沱大雨弥漫的疼痛。
      我轻轻地闭上了眼,眼前是大片的梦霓红,闪耀如血如霞的光华。

      梦霓红突然消失了。
      他放开了我。
      “离烟,咱们进楼里去吧。雨这么大,你该着凉了。”

      皇上换上我派人取来的干衣服,坐在窗边看着窗外的夜雨。
      我递上一碗姜汤,他笑了笑,伸手接过:“你也喝一碗吧,要不该生病了。老累你陪我淋雨。你这么晚还不睡吗?”
      “本来睡着的,让雷声惊醒了。皇上你不能总是淋雨,你身体本来就……”
      “说句实话,我也不知道我怎么会走到这里。”皇上淡淡一笑,站起身来,在屋中缓缓地走动。
      他忽然停了下来:“离烟,你屋中原来有琴吗?我从未听你弹过。”
      我走过去看时,他正停在秦子瑗的琴前。
      我还没来得及说话,他已伸手掀开盖在琴上的绸子。
      他蓦然抬起头,惊异地看着我。
      我连忙上前:“十三爷出征前托我保管这琴。他说皇上最喜欢听这琴的琴声,让我在皇上闷的时候替他弹给皇上听。”
      皇上愣了片刻,若有所失地一笑:“是吗……也好,长夜难明,孤坐寂寞。离烟,你为我弹一曲吧。”
      “无论是什么曲子,只要是我喜欢的,都可以吗?”
      “是的,琴声本心声,没有那么多的禁忌。”
      我将琴移至案上,临案而坐,用手一拨,琴声幽幽。
      我在弹完第一个音符时就想,我一定是疯了,怎么会弹这样的曲子来“消磨”漫漫长夜。
      可这确实是我最喜欢的曲子。
      一瞬间,四年前的那一幕忽然涌到我面前。
      我以为自己已经忘记的一切。
      子瑜的手指在琴弦上起起伏伏,子瑜无助的表情,车开动时身后的巨响……
      我原来还会为它们隐隐心痛。

      皇上只是静静地看着我。
      “你还是想念他的。离烟,为什么不肯回去?”
      我轻轻拨弄琴弦,一下,又一下,琴声叮咚如檐下雨水,一滴滴坠下,落在地上却听不到声音。
      为什么……
      为什么不愿归去,又为什么不肯忘却……
      “我小时候很贪玩,经常在山里跑来跑去,我娘为这个没少说我,可我爹却纵着我。爹常常带我到山上,采果子,捉蝴蝶,有时爹还捉萤火虫给我做很漂亮的灯。有时候赶上下雨,爹就背着我,摘一大片树叶让我当伞,在雨里一路唱着笑着跑回家。回去的路上总是遇上母亲拿着伞急匆匆地赶来,见到我们,又气又笑,打着伞和我们一起回去。娘嘴上数落我,手中却不停地烧开水拿干衣服拿姜汤。我最不喜欢姜味,可娘熬的姜汤真的很好喝,喝下去觉得浑身都是暖的。那时弟弟还很小,调皮地用小手拽我淋湿的头发,咯咯地笑……
      “那一年,就是子瑜救了我的那一年,他曾送我回过家乡。我站在那座山上……什么都没有变,一样的山,一样的树,一样的花,一样的蝴蝶……可我站在那山上,向山下看了一次又一次,看不见爹,看不见娘,看不见弟弟……我等了又等,可等不来盼不到……我很想哭,却一滴泪也没有。我想我究竟做错啊了什么,为什么爹娘不肯带我一起走;我究竟做错了什么,为什么偏偏要留下我一个人;我究竟做错了什么,为什么不把一切都毁掉,为什么还要留下这旧日的情境让我错觉一切都的没有改变……”
      “离烟……”皇上面色凝重地想打断我。我却没有理会,仍旧说下去:
      “爹娘离开的时候,我很难过很伤心,而且后来身处茫茫雪野,饥寒交迫,无处藏身。但即使在当初那样的绝境下,我仍是很强烈地想要活下去。可是站在那座山上,我忽然恨自己为什么没有死,为什么还要一个人在这世上……
      “我一直在那里呆呆地站着,直到子瑜上前将我搂在怀里,他说:‘忘了这些,跟我走吧。从今后你在世上只有我,可有我就够了。’
      “我跟子瑜离开了那里。那座山,我今生今世都不愿再看一眼;而家乡,从离开的那一刻我就决定,我再也不会回去……
      “子瑜其实是一个很淘气的人。他有时会突然从暗处蹿出抱住我,吓得我尖叫,他还乐得直笑;下雪时他会把雪偷偷塞我衣领里,我和他打雪仗总会被他砸得很惨;划船的时候他常常会把我泼成落汤鸡,回到屋里却逼我喝很苦的药,说是祛寒的……
      “子瑜总喜欢听我向他承诺,今天让我说愿作池中莲并蒂,明天让我说愿作偕老白头翁,我都记不清我给过他多少承诺……
      “在他身边的日子,我过得就像一个孩子,什么都不管,什么都不去想,什么都不去问,没有过去,不管未来,几乎有些没心没肺,就像我很小很小的时候一样。我的世界只有他一个人,可正如他说的,那就够了……”
      皇上看着我,目光中有种淡淡的伤怀。他没有再打断我,只是静静地听我说完。
      他轻轻叹息一声:“离烟,什么都不必再说,我懂了。”
      他静静地看着屋中的蜡烛,烛火摇曳的微光映入他的眼中,却变得异常安静,没有一丝起伏。

      “离烟,你知道这曲《恨离》的曲作者是谁吗?”他淡淡开口相问,却并不等待我的回答,“就是如梦贵妃未婚的夫婿。这曲子也许写在梦妃娘娘进宫的那一天,可我第一次听到它,是在一次宫宴之上……
      “那时梦妃娘娘已经入宫五年,父皇对她百般尊宠爱护,娘娘对父皇的态度也好了很多。后来太医诊断娘娘已身怀六甲,父皇大喜,摆了酒宴庆祝,招了不少大臣进宫赴宴。
      “在席上,父皇忽然要一个大臣献曲祝贺。我现在记得那个人的相貌。他非常清秀儒雅,一双眼睛清澈如同郎星,明亮的光芒掩不去眼底深深的忧伤。可即使是忧伤,也让人沉醉其中,挪不开目光。
      “他弹了一曲《龙凤呈祥》。我向来不喜欢这样的曲子,觉得热闹嘈杂,失了琴的韵味。可那人只弹了一句我就愣了。我不明白,这样喜庆吉祥的曲子,为什么可以弹的如此悲伤;一个音符都没有改变,为什么让人听来满腹凄然,直欲泪下?
      “当时我看到梦妃娘娘面色惨白,身体微微颤抖,心中担心,向父皇请求让娘娘先回宫休息,被父皇断然拒绝。
      “我当日只觉得奇怪。也是在多年之后,我才能将这些连成一个完整的故事。
      “那次宫宴是父皇的一次带有炫耀的试探,而那个弹琴的官员,就是与梦妃娘娘相爱的人。
      “后来父皇意犹未尽,转头要梦妃娘娘抚琴。娘娘就弹了这曲《恨离》。
      “有幸听到那曲琴的人一定永远无法忘记。我从不知道的一个曲子可以包容这样深切的感情,像是潮水漫天席地地卷来,又像是一根根丝线穿入心中,刺骨疼痛,让人感觉再无力挣扎,就要一点点地溺死在这琴中……”
      “曲子弹到最后,宴上所有的人都默然无声,神色凄然,而梦妃娘娘却越来越平静,她的脸色仍是惨白,可身子已不再颤抖,眼中也再无一丝悲哀,平静得让人心悸……
      “这曲子在一夜之间成名,传于天下啊,可也是这一曲,将梦妃娘娘的爱人推入了深渊。
      “几天后,父皇将那人调到边远的地方赴任,一个月后,那人被卷入一个案子中,被父皇下旨赐死。
      “父皇封锁了消息,可几个月后,梦妃娘娘还是知道了这件事,尽管谁也不明白,她是怎样知道的……
      “我很尊敬我的父皇,但在这件事上,我内心深处一直怪怨他,怨他为什么要强求本不属于自己的人,为什么非要弄到三败俱伤……可有一天,我忽然发现,我竟然做了一件相同的的事……
      “离烟,人生有太多的事无法回头。我现在真的不知道,我究竟该怎样做……”
      皇上走到琴边:“离烟,你的曲中有伤,有痛,有不舍,有彷徨,可是没有恨……离烟,人生漫漫,有时自觉年华无限来日方长,故此放手而去,轻言离别,可待你决心归来时,看到的也许就是一片空无,空余离恨。人生多变,能抓住时,就不要放开。
      “我不会强迫你决定什么,这话我今后也不会再说,只是离烟,不要害怕物是人非,就放纵它真的变成物是人非;相聚太难,不要等到离愁变成离恨;我不愿看到人间再多一曲《离恨》。这一曲你没有弹出其中真意,可我宁愿你永远无法弹出……”
      我心中如沸水翻腾不息,烧灼得胸膛疼痛,可我找不到火的源头,只能默默承受。
      我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却只是失神不语。许久,我勉强一笑:“皇上,我可不可以听您弹一曲《恨离》?”
      皇上沉默良久,叹息一声,点了点头。

      我终于明白了为什么有人说弹琴是在弹奏灵魂。
      这是灵魂凄美的吟唱。
      他拨动琴弦时,我看不到手指的起起伏伏,只看到一颗心的起落挣扎。
      上穷碧落下黄泉,两处茫茫皆不见……
      离别之恨……恨之入骨,却避之无及,那样的残酷,迷茫,惊惧与绝望……
      我落入了音符编织的网,在里面挣扎。网越来越紧,我觉得呼吸困难,抬头看到他悠悠的眼神,恍惚觉出蕴于平静之中的永不褪去的忧伤与疼痛。我想请求他停止,却发不出声来。
      我只听到他的声音:“离烟,这座楼的名字就叫‘恨离’。
      “我将梦霓红置于一个无法进入的露台上。它美丽绽放,却可望而不可及,如同回忆,如同感情,无法触摸与拥有。
      “我在等待,等待一个奇迹,等待离恨淡漠,等待有一天,我会拆除这里的窗和墙,让我可以走到露台上,触摸这花朵,告诉自己它是真实存在的。
      “我知道这样的等待近似于荒唐,覆水难收,落花难再,一切早已没有回来的路。就像这曲子,相隔十余年,这恨竟未能减去一分。
      “很多时候我们其实知道结局,我们只是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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