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5、第二十四章 ...
-
秦子瑛
“皇上,雪地里太冷了,到亭子里避避吧。”离烟在身边轻轻地说。
“好吧。”我微微颔首。
她扶着我向亭子走去。
她走在我身边时总会不自觉地轻轻扶着我的胳膊,仿佛我是一个大病初愈的人。
我想,这也许是她在照顾子瑗的日子里养成的习惯。
她扶我坐下,蹲下身去拨弄火盆中的炭块。她的脸冻得红彤彤的,神色娴静,眼睛格外清澈明亮。
她抬头看着我:“天冷了,以后皇上还是在屋里歇着吧。要是受了凉,十三爷该说我了。”
“我哪有那么娇弱。”我对她关切的话报以一笑。
“皇上操劳太过,身体虚的很,受点凉就可能生病。我天天劝您多歇会儿,说多少次都不管用。”
“我也想歇啊,可那么多事还等着我去做呢。”我对她的埋怨仍旧报以一笑。
她叹了口气,没有再说什么,只是静静地望着火盆。
“离烟。”
“嗯。”
“你真的不想念子瑜吗?”
长时间的静默,她轻轻地摇头:“我不知道。”
“那你还恨我吗?”
“……我不知道。”她的眼中忽然大雾弥漫,“我只记得去年夏天那场雨,砸在身上那中生硬的疼痛。我在雨中失去了知觉,醒来时,那种澄明混沌的感觉仿佛重生。
“我无法探究前世的感情,皇上。”
我的面前出现那场雨,砸的天地昏然无光。她晕倒在我的怀里,我搂着她感到绝望比雨点更猛烈地砸落。
我回过头,看到浑身湿透的王德升。
他说:“皇上,有人求见。他说他就是名震天下的潭神医。”
潭先生又一次神奇地出现在我面前。
他说:“四爷,为什么我每次见到你,你都如此憔悴。”
“你不该太多责怪她。”潭先生怜悯地看着离烟,“她也受着无法想象的煎熬。她的病与你当年的病有相似之处,如果我不在,她也熬不过这一关。
“她在出剑杀你的时候其实也杀死了自己。她是不幸的,皇上。”
我坐在她身边,看着她绯红的面颊。摸摸她的额头,滚烫如炭火燃烧。
“她已经吃了药,烧马上会退下来的,皇上不必担心。”潭先生在一旁说,“十三爷也不会有事。我从来不会安慰人,我只是陈诉实情。”
她的脸上还残存着流泪的痕迹。尽管大雨已将一切洗刷殆尽,我仍然可以看到她的泪,酸涩地融入雨水。
我想,一切也许都是我的错误。
子瑗慢慢睁开眼睛时,我感到心中有一扇门缓缓地打开,久违的光亮洒进来,酸涩疼痛生死无路的煎熬,以及若干天来的担心焦虑坐立不安就在那一刹爆发,我无可抑制,泪流满面。
他的目光触碰到我。他轻轻地笑了:“四哥。”
我紧紧抓住他的手。每次与他的重逢,对我来说,都如走了一生一般漫长。可他却只是轻轻地微笑,仿佛只是从园中信步而归,仿佛一切的灾难只是一场梦。
子瑗,你知道吗?在你的两次微笑之间,充斥交杂的是我如一世般挣扎坠落的轮回。
在子瑗康复后,我把离烟叫到了身边。
“子瑗已经康复了,他过一阵子就要回府去。你也可以走了。”
她猛地抬头,我看到她慌乱的眼神。
“皇上要我去哪里?”
“回叶州去吧,你不是一直想回去吗?”
我记得她脸上迷茫的表情,她凄凉地微笑:“叶州在哪里,皇上?”
这样的笑容又一出现在她的脸上,在亭外白雪的映衬下,格外凄凉。
她拨了拨火盆里的炭块:“我只希望可以这样平静地过下去。我从前以为事物黑白对错就像白天夜晚那样分明。可如今我已无法分辨,一切都与我想象的不同。我如今才明白为什么那么多人喜欢黎明和傍晚,它们夹杂着光明与黑暗,暧昧朦胧,像一个人对人世的感知,些许喜悦些许伤感,人只有在这个时候才是真正安宁的。而它们又是充满决绝的,或者开始,或者结束……”
“离烟……”
“我现在觉得心里宁静,不再有诸多爱恨的纠缠,这多么好。
“我希望你能够快乐,皇上。我是真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