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霓红》梦潇

15、第十四章

　　秦子瑛

　　明天就是朝会了。
　　子琨有着卓越的才能，将一切安排得十分周到。
　　难怪当初父皇对他如此赏识。其实他一直是皇族及朝中认定的皇位继承人，直到父皇驾崩的前一天。

　　那天父皇召见了我和子琨，在说了一些闲话之后，他忽然问我们君主是什么。
　　子琨说君主是太阳，播撒光明与温暖，用仁爱治国，以智慧从政，让万民安居乐业。
　　我记得他说这话时慷慨而昂然的神色，并不高的声音却有着吞吐宇宙的气势。
　　父皇笑着点点头，目光转向我：“子瑛，你说呢？”
　　我沉默许久，说：“君主是一番苦役。”
　　父皇眼中亮光一闪：“哦？”
　　“政务繁杂，天下疾苦不断，苦多乐少。朝中忠奸难辨。世上旱涝无穷，战乱纷纷，君主要承担所有的苦，又不可抱怨，无处倾诉。”
　　“既然如此，还何苦这样苦苦争夺？”
　　“也许是宿命，我没有选择。”
　　父皇喟然而叹：“我初登皇位时也以为君主是太阳，我用了四十多年才明白，君主不是太阳，没有人们想象中的荣耀与幸福，他只是一个披有华美囚衣的苦役犯，有太多的苦需要背负。你还未即位就能明白这点，我可以放心了。”
　　我记得听到这句话时子琨震惊的眼神。
　　这样轻易。
　　父皇用这句平淡近似于家常的话宣布了我将继承皇位。从此，我的兄弟们要跪在地上对我称臣，地位的转变如此迅疾。

　　风狂烈地席卷，又一场暴雨即将到来。
　　“离烟。”我轻声唤道，想让她去换一壶热茶。
　　进来的却是另一名宫女：“殷姑娘刚才出去了。”
　　这样的大风天气，她到外面去做什么呢？想到这几天她恍恍惚惚的样子，我心中一阵不安，挥手命宫女退下，披上我的披风，一个人出了殿门。
　　树在大风中挣扎，姿势极其痛苦，一个闪电划过天空，紧接着一声炸雷，天地都为之惨淡。

　　我看到了离烟。她坐在石凳上，蜷缩成一团，浑身不住地颤抖。
　　又一个闪电伴着炸雷划过头顶，她仰望着天空，满面的无助。
　　我走到她面前，闪电的光映亮了她的脸。我在她身旁坐下，还未及开言，颠覆天地的雷声已轰然响起。
　　她忽然扑到我的怀中，用脸紧紧地贴着我的胸口，浑身冰冷战栗。我抱住她，用一只手握住她冷得刺骨的手。
　　她闭上眼，一言不发抓住我的手，用力到无力。
　　汹涌的幸福袭来，心中的酸楚让我想要落泪。这样的情景我想象过多少回，她把头埋在我的怀里，将冰凉的手塞在我的手中，这是一场不可企及的梦幻，而我身在梦幻之中。
　　“离烟，发生什么事了？”我轻声地问。
　　她没有回答。
　　“离烟……”
　　她忽然睁开眼，挣扎着想要脱离我的怀抱。
　　“离烟！到底是怎么了？告诉我！”
　　“我爱子瑜，我很爱很爱子瑜！”她几乎是在狂喊，声音都变得尖锐。
　　我松开了手。
　　她挣扎起来看着我，喃喃地说着，其实她不像是在说给我听，更像在自言自语。
　　“我爱子瑜。他就像是太阳。是他在死亡的边缘救了我，是他在我什么都没有的时候给了我一切。我的生命我的一切都属于他，我爱他，是的，我爱他……”
　　我转过身向大殿走去，心中酸涩疼痛。
　　原来她只是想起了子瑜，她这样痛苦地思念着他，这样剧烈的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