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4、等一人 我等一个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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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车穿过天际的云层，缓缓行驶在彩霞之间。
合芜倚靠在车壁上，好奇地打量着四周。
云车周围仙鹤环绕，还有一些道不出名字的仙鸟。云车是敞顶的，车身由两匹仙马牵引，平稳地滑过天宫上方。
自从她醒来之后，就一直待在无有乡，栖桐不让她再去百花园当小仙侍，说是她马上要与他成婚，便不要再做这些辛苦事了。
合芜不觉得做仙侍辛苦，反倒是觉得相比于日日待在无有乡，做一个浇花的仙侍还自由些。但是栖桐既然这么说自然有他的打算，就像他说要与他成婚一样，肯定有他的道理，合芜只管答应就好。
今日是她第一次出来，栖桐吩咐侍者带她去天织司丈量喜服。如今喜服已经试完，回去的路上。
午后的日光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落在合芜新换的藕粉色薄纱襦裙上。
在天织司丈量喜服的时候，合芜整个人被那些仙娥翻来覆去地量了半个多时辰，胳膊抬得酸了，脖子也僵了，此刻只想快点回无有乡躺一躺。
“姑娘，前头就是无有乡了。”驾车的仙侍回头轻声提醒了一句。
合芜“嗯”了一声，向下看着宏伟的天宫。
云车正在降低高度，穿过一片低垂的云海，下方的建筑逐渐清晰起来。层层叠叠的宫殿楼阁在日光下泛着玉白色的光泽，繁复却不艳俗。
可就在这时，合芜的目光忽然被下方一处殿宇吸引了。
那是天宫边缘一座独立坐落的大殿，比周围的建筑都要高出许多，殿顶铺着深蓝色的琉璃瓦，在日光下泛着冷光。主殿两侧各有一座偏殿，前后有宽阔的庭院和回廊，但庭院里不见花木，回廊上也空荡荡的，没有人走动，也没有灵鸟栖息，看着毫无人气。
合芜指着那处殿宇，问道：“那是什么地方？”
侍者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神色顿了一下：“回姑娘，那是水神殿。”
“水神殿？”
合芜眨了眨眼：“水神住的地方？可我好像没听说神界有个水神啊。”
仙侍的声音低了几分，不知道这件事可不可以讲，他一直跟在栖桐上神身边，知道合姑娘与栖桐上神的关系，也知道自己的主人做了什么。若是他不与合姑娘说清楚，等到时候合姑娘去问上神，他可就完了。
“水神大人三千年前在百道湖与凶兽猰貐大战，以自身神骨封印了那凶兽，随后便陨落了。听说是入了轮回，转世到人间历劫去了，如今也不知道还能不能回来。”
合芜看着那座近乎荒芜的大殿，心里莫名有些酸涩。她说不清那是什么感觉，就像有一根针轻戳戳地点着她的心脏，难受，但可以忍耐。
“那为什么还要留着它？”她问。
仙侍犹豫了一下，道：“天帝说水神大人是为三界而陨的，功德无量，水神殿不可废弃。若是他历劫归来，便还是三界水神。只是等了这么多年，也没见他回来……”
合芜收回目光，只觉得可惜。她揉了揉心口难受的那个位置，应该是今日午睡没睡饱的缘故。
回到无有乡之后，合芜窝在软榻上吃了半碟子桂花糕。
栖桐今日不在，说是要去处理一些事务，晚些时候会来找她，要带她去个地方。合芜问去哪里，他也不说，只笑着卖关子。
合芜也不是很在意。她啃着桂花糕，歪在榻上百无聊赖地翻了一卷画册，翻了几页觉得没意思又丢开了。无有乡很少有人来，偏殿里安安静静的。合芜闲不住，开始在屋里东翻翻西翻翻。
她回到神界这半个月，这间偏殿里的摆设她大部分都看过了，唯独角落里那个半人高的旧木柜她一直没打开过，因为柜门上落了一把小小的铜锁，她以为是栖桐放什么要紧东西的地方。
今日她凑近一看，那锁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开了。铜锁搭在锁扣上，松松地挂着。合芜伸手轻轻一拨，锁就掉了下来。
她拉开柜门，里面空荡荡的，只有最底层放着一个灰扑扑的布包。布料粗糙，边角磨得起了毛，看起来和这间殿里精致的陈设格格不入。
这个布包合芜有点印象，这好像是她那日回神界的时候背在身上的，但是她醒来之后这个布包就不见了。合芜本来就对这个包没什么印象，也没有在意。
合芜把那布包拎出来，放在膝盖上打开。
里面有一本薄薄的册子，封皮已经卷了边，挺旧的，应该是被翻过很多次。
她翻开第一页，上面歪歪扭扭地写着一个人名。她又翻了几页，全是人名，她一个都不认识。
这个本子到底是拿来干嘛的，每个名字下面都还有一个勾，合芜真是一点印象都没有了。
直到翻到最后一页，也是一个名字。
南不宴。
“南……不……宴。”合芜轻轻念道。
她的指尖停在那个名字上，看了好一会儿。
南不宴是谁？为什么只有这个名字下面没有打勾？
合芜盯着这三个字，总觉得好像在哪里见过，在哪里听过这个名字，但现在她怎么也想不起来。她皱着眉又念了一遍。
“南不宴……”
“合芜？”
门外忽然传来栖桐的声音。
合芜下意识地把本子合上，回头看见栖桐已经推门进来。他今日还是一身月白色的常服，只是在衣领上多绣了几圈金线。他脸上带着笑，问道：“在做什么？”
是栖桐带她回来的，那他肯定知道这个本子的来历吧，那肯定也知道这个叫南不宴的人是谁。
“栖桐，你来得正好。”合芜拿起那个本子朝他晃了晃，“我在柜子里翻到这个，上面有个名字，叫南不宴。你认识这个人吗？”
栖桐的笑意停在脸上。
他快步走过来，目光落在合芜手里那本册子上，神色紧张。
“你怎么打开的，都看到什么了？”
“就……就是柜子里的呀，这个锁自己开了，我就看了一眼。”
合芜第一次见栖桐脸色这么不好，把手里的本子递给他，小心翼翼道：“栖桐，这个南不宴是谁呀？我觉得好耳熟。”
栖桐接过本子，随手翻了两页，见上面除了南不宴的名字之外，都是一些八杆子打不着的东西，面上的笑意才重新挂回来。
他语气轻描淡写道：“这不是你的东西，是我们那日在人界的时候捡的。”
合芜歪着头想了想，确实，自己什么都想不起来，栖桐说的应该都是真的。
“好吧。”
栖桐将本子合上，从容地收进了自己袖中：“都是些不重要的人和事，不用想了。”
他伸手揉了揉合芜的发顶。
“好了，不说这个。我带你去个地方。”
“什么地方？”
“去了你就知道了。”栖桐笑着朝她伸出手，“你不是觉得闷么？正好出去走走。”
合芜被他牵着手出了无有乡偏殿。云车又飞了起来，这一次穿过几层云海之后，云车继续往高处升，最后穿过一层薄薄的结界，到了一处合芜从未来过的地方。
这是一片被灵力笼罩的山谷，四周有溪流有花草，碧水环绕着一座小小的石丘，丘前立着一块无字的石碑。石碑前还摆着一盏清酒和一碟素果。
合芜从云车上下来，四下看了看：“这是哪儿？”
栖桐没有回答她的话，他拿着两个食盒，走到那块石碑前，将食盒里的酒盏还有新鲜的糕点拿出来，认认真真在石碑前放好。
他伸手拂去碑面上落的一片枯叶，轻声叹道：“这是我师父的衣冠冢。”
合芜怔了一下，她很少听栖桐提起从前的事，更是没有听说过栖桐还有一个师父。
她走过去站在他身侧，看着那块无字的石碑：“你师父他……”
“他已经走了很多年了。”栖桐说，“久到我都快忘了他的样子。”
他弯下腰，拿起食盒里一壶酒，声音平平的。
“师父生前最喜欢喝酒，我每次来都带一壶，放在这里，给他喝。”
栖桐慢慢蹲下身，拔开酒壶的塞子，将清澈醇香的酒液倒在酒盏里。
合芜看着他低头摆弄酒盏的侧脸，忽然觉得栖桐好像并不是永远从容温和。他也有放不下的东西，也有分别很久，等了很久等不到的人。
栖桐转头看了她一眼，笑了一下，那笑容比平日淡一些，也更真诚一些：“我带你来，也带了两份祭品，是想告诉他一声。我要成亲了。”
合芜眨了眨眼：“就因为这个？”
“嗯。”栖桐道，“师父走的时候我还小，他总是担心我，说我性子独，什么事都自己扛着，怕我孤孤单单地过一辈子。”
栖桐看着石碑，但是合芜知道，他在看着他的师父。
栖桐沉默良久，淡淡一笑：“可他自己又何尝不是呢？他只有我一个徒弟，我也只有他一个师父。我们算是彼此唯一的亲人了。不过如今他不用操心了。”
合芜懵懂地点点头。
她对成亲这件事说不上什么感觉，栖桐说这样对她好，以后护她更方便。她不太懂这些，反正栖桐一直对她好，他说什么应该就是什么吧。
栖桐看着她一知半解的样子，眼底的神色软了一瞬。师父走了之后，合芜算是他最亲近的人了，她天真烂漫，当初他游历到忘川想要了结自己的时候，是她突然闯进了他的视线，呆呆的却又真诚地跟他说。
“不要离忘川太近，你会不舒服的。”
那是除了师父之外，他沦为散仙之后，第一次有人关心他的感受。
他想要得到她，保护她的全部。
栖桐伸手轻轻握住合芜的手，拉着她一起在石碑前跪了下来。
“师父，这是合芜。我带她来看你了。”
合芜跟着他磕了一个头，起身的时候拍了拍膝盖上的泥。
山谷里的风很轻，溪水的声音潺潺地响着。合芜刚直起腰，忽然听到一阵极轻的呜咽声，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飘过来的，断断续续的，带着压抑的痛苦。
她猛地转头四下张望：“你听见没有？”
栖桐动作一顿，侧过脸，神色如常地看她：“听见什么？”
“有人在哭。”合芜皱眉，“好像是……珠嬛的声音？”
栖桐目光微微沉了一瞬。他站起身来，走到合芜面前，轻轻握住她的肩膀，弯下腰与她平视：“你听错了。珠嬛在南海，最近龙族事情多，她脱不开身，还特意托我带话给你，说忙完这阵就来看你。”
合芜又侧耳听了一会儿，那声音已经没有了，山谷里只剩下风声和溪水声。
合芜有些不确定：“那……可能是我听错了吧。”
栖桐松开她的肩膀，直起身来，往石碑后看了一眼。
“走吧，起风了，该回去了。”
作者有话说
第74章 等一人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