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3、爱别离 怎么可以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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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道湖畔的风渐渐停了，湖心的树枝却仍旧随着水波摇摆，四周寂静的可怕，仿佛在暗示着什么即将到来的危机。
合芜的眼睫轻轻颤了一下，缓缓睁开。
汹涌的记忆涌入脑海，这记忆可说不上甜蜜，她的脑袋有些发疼。
合芜撑着身子坐起来，一眼就看见南不宴无声无息地躺在一旁，刚恢复的记忆刺激得她心脏紧紧一疼，合芜急忙爬过去，见他身上没有伤口，只是和她一样昏睡过去，这才松了一口气。
在回忆里走了这么一遭，再次见到南不宴的这张脸，合芜说不清内心的感受到底是什么，她深情地注视着面前的这张脸，高挺的鼻梁，纤长的眼睫。
太熟悉了，也太痛了……
合芜心里充斥着久别重逢的欢喜，不告而别的埋怨。但好在他回来了，就在她身边。
“合芜？”
合芜回过神，南不宴已经醒过来，他的声音有些哑，醒来第一声，就是在叫她。
“南不宴，你感觉怎么样？”合芜将南不宴半扶起来。
南不宴还没来得及答话，一旁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醒了就好。”
两人同时抬头，方才醒来还有些恍惚，合芜一心想着南不宴，竟没有注意到栖桐在这里。
栖桐站在几步之外，衣袍被湖风吹得微微拂动，他手里捏着一缕淡金色的光，像捻着一根丝线，不紧不慢的。
“栖桐？”合芜愣了一瞬。
“没想到我会在这？”栖桐苦笑道。
合芜想到记忆里的栖桐，原来他们早就认识，从很久很久以前就认识。
“你早就知道，为什么不告诉我？”
栖桐沉默，没有说话。
合芜见他不回答，环顾四周继续道：“珠嬛呢？”
“她睡了。”栖桐朝旁边一指，合芜这才看见珠嬛倒在几步之外的草地上，呼吸平稳，没有受伤，应该是昏了过去。
合芜想站起来，但刚从记忆回溯之中回来，她的身体还有些无力虚浮。
南不宴的手有力地扶住她，将她搀扶起来，随后将她护在身后。他抬头看向栖桐，目光暗沉。
“真是碍眼。”栖桐盯着两人相互搀扶的手，脸上是毫不掩饰的讥笑，咬牙切齿道。
合芜站在南不宴身后，她看着栖桐那张脸，心里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明明栖桐对她那么好，在神界是，等她转世之后也是。可此刻她看着他，却像是第一次真正看他。
好陌生。
“合芜。”栖桐越过南不宴看着她，向她伸出手，声音轻柔得像在哄孩子，“过来，到我身边来。”
合芜没有动。
栖桐的笑意淡了一分。
他忽然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带着冷意：“你不过来？没关系。”
栖桐将掌心摊开，一小段画面浮现在空中。
画面中，黄沙漫天，一个姑娘策马而驰，随后是凶险的打斗，最后刀光一闪，那姑娘倒了下去。
画面定格在最后一幕，定格在那姑娘的脸上。
是崔禾。
南不宴愣住了。他的身体绷紧了，攥紧的拳头在身侧微微发抖。
那是崔禾，他找了那么久的崔禾，那个让他从京州一路追查到烬锋关的崔禾。
合芜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个女子是谁，她也在发抖，不是因为她认出此人是崔禾，而是那个蒙着黑衣斗篷的人，那个人的身形，那个人的出手方式……合芜的瞳孔猛然收缩。
“呵。”
栖桐收回了那抹画面，漫不经心道。
“我杀的。”
“准确来说，合芜，崔禾就是你的转世。”
什么？！
合芜脑子乱糟糟的，她是两年前出现在冥界的，崔禾是两年前死的……
这样一来，好多事情就能解释得通了。
可是南不宴他……
合芜心疼地看向身边的南不宴。
“为什么要杀她？”南不宴压抑着自己的情绪，他的声音像一根绷到极限的弦，好像下一秒就会断裂，嘶哑，爆发。
栖桐毫不在意地笑了笑：“因为她第二世又爱上你了。我费了那么大力气拆散你们，可她居然又爱上了你。你说，她是不是太不听话了？”
“栖桐……你到底在说什么？”合芜看着栖桐，目光颤抖，面前的这个人，自己曾经的好友仿佛突然溃烂了，溃烂在泥地里，荡然无存。
她往前走了一步，从南不宴身后走出来。
栖桐被合芜的眼神刺激到，带着怨愤道：“难道不是吗，既然你又爱上了他，那我就干脆将你杀了，这样一来你们就不能在一起了。”
“可是我没想到，合芜，明明又是我先认识的你，那个司命还有阎罗却捏造了什么三年为期，想办法又把你和他撮合到了一起去！我原以为只要我安安静静等你三年，你就能重新回到我的身边了。”
栖桐看着她，他眼底那最后一层伪装终于碎了。
“所以呢。”合芜声音颤抖，“你还想杀我一次吗？”
栖桐往前走了几步，注视着合芜的眼睛：“不，我不打算杀你，我想到了一个更好的主意。”
他突然用灵力将合芜拽到身前，禁锢住。速度太快，以至于合芜根本没有反应过来。
“栖桐！你放开她！”南不宴冲过来，“你怨恨的是我，有什么冲我来！”
可他终究是凡人，怎可与神仙一较高下。
栖桐几乎是下了死手，只是一挥手，便将南不宴击倒在地上，只要南不宴有向前冲的念头，就会有一道看不见的攻击，如同利刃，在他身上狠狠划上一道。
一道一道，道道见血，深可见骨。
衣襟瞬间被血染红，可南不宴像是感受不到疼痛一样，仍旧想要站起来往前冲。
“不要！你不要动了！”合芜看着南不宴身上数不清的血痕，崩溃喊道。可她被栖桐的灵术禁锢着，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什么都做不了。
“合芜，看看清楚，你面前这个男人，什么都给不了你。他连自己的命都保不住，这辈子他就只是个凡人连神界的门都进不去。”栖桐站在合芜身后，明明靠着灵术就可以将合芜禁锢得动弹不得，但他仍旧伸出一只手紧紧将合芜搂住，另一只手伸出，轻轻覆在她的额头上，口中念道，“所以，忘了吧。”
他声音很轻，但是带着目的即将达到的狂喜。
天际暗沉下来，乌云瞬间滚滚地弥漫了整片天空，随着“轰隆”一声巨响，一场暴雨破天而来。
合芜的身体猛地一震，像被一道无声的雷击中。
“合芜！”南不宴痛苦喊道，可是他太弱小了，根本救不了她。
合芜的眼神开始变化，像漫天星空被云层掩盖，那些清澈的、亮晶晶的光，正在一层一层地暗下去。
南不宴在她面前嘶喊着喊她的名字，身后却是栖桐冰冷的怀抱，合芜动不了。
“南不宴……”
合芜的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微弱到像是叹息。她的眼睛还在看他，那双眼睛里还倒映着他的影子。
鬼市子的烟火，芙蓉镇的花雨，济婴镇的挑灯夜读，还有他为她亲手准备的那一场萤火都在慢慢消失。
光灭了。
“这份大礼，渊溟，不知你可还喜欢？”栖桐道，“只可惜你是上神转世，若是我动手杀了你会被神罚反噬。不过没关系，合芜会把你忘得干干净净，不论是从前的渊溟上神，又或是现在的南不宴。我早已定好了婚期，很可惜，等你转世再次回到神界的时候，估计是喝不上我们的喜酒了。”
“你这个疯子！”南不宴吼道。
合芜的眼神变得空洞茫然，她的身体晃了一下，栖桐伸手扶住她，将她轻轻拢进怀中。
合芜眨了眨眼，有些疑惑自己为什么会站在这里，她看向栖桐，又看向几步之外跌倒在地的南不宴。她的目光在南不宴脸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了，像看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栖桐上神，”她开口，疑惑道，“我们现在是在哪呀？他是谁？”
无数冰冷的雨点砸落在地上，栖桐用灵术笼罩着自己与合芜，南不宴却早已经被雨水打湿，血水蔓延在他周围。
栖桐低头看着她，带着笑，声音轻柔。
“一个不相干的人罢了。”
他揽着合芜转身，合芜顺从地跟在他身边。
“合芜！”南不宴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喊出合芜的名字。
合芜一顿，好奇道：“栖桐上神，他知道我的名字哎。他受伤了，我们不救救他吗？”
栖桐微笑着摇头：“合芜，不是所有人都值得救的。”
合芜懵懂：“这样啊。”
“嗯，我们回神界。”
只是一眨眼，栖桐就带着合芜消失在百道湖边，消失在了南不宴眼前。
百道湖畔只剩下南不宴一个人，跪在打湿的泥地里，望着合芜消失的方向，眼睛通红。
……
无有乡偏殿。
屋内点着熏香，暖融融的。
栖桐看着睡熟在软榻上的人，一动不动。
合芜被下了失忆咒，所有有关于南不宴的记忆都消失了。由于失去的记忆太多，合芜会有记忆错乱的情况，为了不让她起疑心，也为了巩固失忆咒的效果，只能先让她沉睡一段时间。
等到她醒过来，一起都会变好的，一切都会回到正轨的，栖桐想着，伸手轻轻抚摸合芜的面颊。
吱呀一声，侍者轻轻推开屋门走进来。
栖桐收回手。
“处理好了？”
侍者毕恭毕敬回答道：“回上神，已经按照您的吩咐将司命仙君软禁起来，还有珠嬛公主也已经关在了无有乡的暗牢里，等候您发落。”
栖桐点点头：“拿珠嬛做筹码，去和南海谈判，让龙王打开幽冥水域。”
“……是。”
“还不快去？”
侍者一哆嗦，还是鼓起勇气继续道：“上神，若是再打开更多的幽冥水域，怕是您的身体受不了。”
栖桐回头看向侍者，没有说话，但是目光阴沉，足够让人后背发凉。
“属下遵命！”侍者立马道，“上神只是还有一事，昭衍上神的忌日快到了，东西还是像从前一样准备吗？”
师父的忌日这么快就又到了。
栖桐眼里浮现出一抹柔和。
“今年多准备一份。”
“是。”
*
南不宴策马赶回了京州。
天蒙蒙亮的时候他满身风尘地冲进左都御史府的门，冯原正在院里占卜，听见门打开的声音时，笑嘻嘻地抬起头。
“不宴，你回来啦！我跟你说，没想到吧，柳姑娘就是与我有婚约的姑娘，你说巧不巧——”冯原话没说完，顿住。
他算到今日南不宴会回京，炫耀的话还没说完，着实被眼前的一幕吓了一跳。
“你，你怎么弄成这样？”
冯原朝南不宴身后看了一眼：“合芜呢？你不是去找她了吗，怎么一个人回来了，还弄成这副样子？”
南不宴身上都是血，血迹虽然已经干涸，但是从纵横交错的血痕上来看，足以见伤得不轻。
南不宴没有答话，穿过庭院大步往后院走。他推开自己卧房的门，摸索到暗格的机关，从里面取出一个陈旧的木盒。
盒面磨得发亮，他打开来，里面安安静静地躺着一枚莹白色的玉，温润通透，触手生温。
这块玉是随他一同出生的，他一直不知道为什么，所有人只当是一件奇异的怪事，如今南不宴有了从前的记忆，他将玉握在掌心里，那股温热的气流贯穿他体内的气息。
这就是当年他留给合芜那一缕神骨。合芜沉入湖底化为巨树之前，把那一丝神骨融入了他的魂魄里。这一世他投胎为人，那缕神骨化成了这块玉，一直陪着他。
他把玉放在离心口最近的位置，然后转身往外走。
“你说话呀，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冯原焦急道。
南不宴道：“说来话长，恒儿呢？”
“恒儿？”冯原一愣，“姐夫与阿姊回京，恒儿已经被我阿姊接回去了，怎么了？”
南不宴道：“行。”
所有人都有自己的归宿了，他也要去寻找自己的归宿。
冯原追到门口喊他。
“不宴，你去哪儿？”
南不宴没有回头。
“冥界。”
……
南不宴闯入森罗殿的时候，阎王正在翻卷宗，司命已经有好几日没有给她发消息吐槽神界的大小事宜了，这大概率不是一件好事。
“砰！”
阎王惊得手一抖，毛笔在册子上划出一道长长的墨痕。
哎呀呀呀，这一笔下去不知道要闯多少祸。
“谁啊！”
阎王抬起头，看清来人，后面的话忽然卡住了。
南不宴走到桌案边，将那块玉掏出来，放在桌案上。
阎王看到玉的那一瞬间，了然。他放下笔，缓缓站起来，他的称呼变了，恭恭敬敬道。
“水神大人。”
南不宴看着他：“我要去神界。”
这一缕神骨可以带他到冥界，但是神界，还是不行。
阎王沉默了一瞬，随即摇了摇头：“大人，你现在是凡人之躯，上不去神界。你这一世的轮回还没有走完，神界的天门不会对你开放。”
“我知道。”南不宴说，“所以我来问你有没有别的办法。”
阎王看着他，看了很久，最终叹了口气。他从抽屉里取出一卷泛黄的卷宗展开来，指着其中一段。
“有一个地方，昆仑山。山的尽头有一条路，叫昆仑阶。一共九千九百九十九级，专为那些想以凡身登神的人而设。你要是能走完这条阶，就能重新凝聚神骨，恢复水神之位。不需要等这一世轮回结束，不需要经历这一次生老病死。”
“我要走多久？”
“快则一年半载，慢则遥遥无期。”阎王抬起眼，“昆仑阶的每一级都会让你经历非人的痛苦。你上一世抽出神骨，与猰貐大战，还有其他所受的痛你全要再受一遍。而且你现在是凡人，硬扛天雷和极寒，撑不过去就是魂飞魄散，连轮回的机会都没有了。”
南不宴听完，没有犹豫：“给我指路。”
在冥界再次见到水神，阎王已经大概知道发生什么了。合芜不在此处，当是被栖桐上神带回神界。司命没有音信估计也是栖桐上神动的手脚。
不知道神女的劫是否已经历练完，现在让水神立刻到神界无疑是最稳妥的选择，可是。
稍有不慎，万一神女与水神的情劫没有度完，水神又在昆仑阶上魂飞魄散，此局便无解了。
阎王看着他：“大人你真的想清楚了？你如今有凡人的寿命，若是放弃登阶，安安稳稳过完这一世，就能回到神界，如果你现在去登昆仑阶——”
“我等不了一世。”
南不宴回忆起与合芜分别之时，栖桐说的话，他们要成婚……
阎王叹了口气，决定搏一把。他最终掏出一枚令牌递过去：“大人，拿着这个，我会将你送到昆仑，昆仑山脚会有人接应带你到昆仑阶前。但是登阶的事，只能靠大人你自己了。”
南不宴接过令牌，握在掌心。
他不知道合芜在神界怎么样了，不知道栖桐对她做了什么。他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走完昆仑阶。
无论多久，他要回到她面前。
阎王将南不宴送到昆仑山，山脉的轮廓隐约浮现，雪顶在月光下泛着冷白色的光。
四周温度骤降，鹅毛大雪纷飞。寒风吹过，足以在极短时间将人冻僵。
南不宴顾不及四周的寒冷，攥紧令牌，朝着昆仑山脉深处奔去。
合芜。
等我！
作者有话说
第73章 爱别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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