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限暧昧》别问我甜不甜

4、奇怪的梦

　　清晨，天还没完全亮时，邵煊辰背好书包，肚子里的饥饿感忽然冒了出来，搅得他没法直接出发。他转身下楼往厨房走，刚拐过转角，就见餐桌中央摆着做好的饭菜，似乎还是热着的，温热的触感顺着指腹蔓延开来。饭菜旁还有一张纸条，三口两口吃完了饭，胃里踏实下来，他抓起书包快步往学校赶。

　　走到教学楼楼下，邵煊辰瞥了眼手腕上的表，比平时晚了十分钟，不算早，却也绝不会迟到。可顺着楼梯往上走，往日里这个点该满是同学欢笑吵闹的教室，此刻却静得只剩他自己的脚步声在走廊里回荡。他推开门，教室里空荡荡的，桌椅摆得整整齐齐，黑板上还留着昨天的板书，却连半个人影都没有。他心里满是诧异，这时间虽早，也不至于空无一人。

　　就在这时，楼下忽然传来一阵嘈杂的声响，邵煊辰快步跑到窗边，只看见楼下人影攒动，却辨不清是谁，也听不清具体的话语，只那片喧闹勾得他心头发痒。好奇心驱使下他快步下楼，见高三五班的门口围了一大群人，里头还有他的同班同学，他拉住一个同学问起缘由。

　　“五班有个女生喜欢上了班里的男生，俩人在一起了，结果那女生现在怀孕了，男方反倒闹着要分手。”

　　人群里，女生的哭声撕心裂肺：“为什么？我到底哪里错了？你要这样对我，我肚子里还怀着你的孩子啊！”

　　男生的声音冷硬如冰：“怀了我的孩子又怎样？能怎么办！”

　　女生哭着哀求：“我求你，让我留在你身边，那些亲密的过往都是你先主动的，我从来没想过会走到这一步。肚子里的孩子，我可以不要，我什么都可以为你做，你哪怕尽一点当爸爸的责任也好，但我不想就这么分开！”

　　“我们现在算什么？什么都不算！”男生打断她，“我的话已经说得很清楚了，至于你想做什么，那是你的事。”

　　说完，男生拨开人群径直离开，临走前还扔下了半截烟，围观的同学见状也渐渐散去，恰好赶上早读的铃声响起。

　　邵煊辰一脸沉默地回到教室，连他自己都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他的同桌徐熠锋拍了拍他的肩膀，邵煊辰猝不及防被吓了一跳，徐熠辰也被这个突如其来的反应吓了一跳道：“同桌，你在想什么？想得这么入神。”

　　“没什么。”

　　“哦。”徐熠锋应了一声，回到座位上。

　　班主任走进教室，同学们赶紧回到座位，几个心不在焉的同学假装翻书朗读，只想蒙混过关。很快，教室内外便传来了朗朗的读书声。

　　下课铃一响，同学们立马冲出教室——到了跑操的时间。走廊里满是抱怨声，还有人扯着嗓子喊：“天天跑步，我都要累成泥了！”

　　体育老师吹着尖锐的哨子，同学们纵使百般不愿，还是纷纷跑了起来。徐熠锋捂着肚子，装出一脸痛苦的模样凑到老师面前，演技浮夸：“老师，我肚子疼，跑不了步了。”

　　可老师一眼就识破了他的小把戏，没同意他的请假，徐熠锋只能悻悻归队，跟着大部队跑起来。他跑得飞快，没多久就追上了邵煊辰，见同桌一路沉默，好似在憋着什么心思，便拍了拍他的胳膊又问：“想什么呢？”

　　“没，没什么。”邵煊辰含糊地应着，心里其实还在回想早上的那一幕，那个女生的脸，看着竟有些眼熟。

　　跑完步，徐熠锋喘着气，呼吸渐渐平稳后，对邵煊辰说：“陪我回趟宿舍呗。”

　　“行。”

　　徐熠锋的宿舍在对面的宿舍楼，不算太远，两人慢吞吞地走在校园里，从背后看，两个少年的身影挨得有些近。等两人往教室走时，上课铃正好响了。不知怎的，邵煊辰身上似有一股无形的气场，路过的同学都下意识地让开道路，两人加快脚步往教室赶。

　　徐熠锋一进教室就套上帽子，趴在桌上准备睡觉，邵煊辰也默默坐到了自己的位置上。教室里闹哄哄的，老师劝了好几句都没用，徐熠锋索性睡了一上午，连老师看了都没管他。

　　快到午休时，他的小弟凌枫戳了戳他的胳膊，徐熠锋不耐烦地低吼：“滚，干什么？”
　　“走走走老大，我看见好多人都围在高三五班门口，我们也去看看热闹。”

　　徐熠锋揉了揉乱糟糟的头发，伸了个懒腰，跟着凌枫走了出去——反正睡了一上午，早就睡够了。挤开人群往里头瞧，地上一片狼藉，一个女生坐在地上哭得崩溃，周围的同学都在窃窃私语。

　　“唉，年纪轻轻的，竟然想不开要跳楼，听说是从五楼爬上去的。”
　　“刚才她跟疯了似的吼，说什么顾济你竟然不要我了，那我们之前的一切算什么？你不是人！哈哈哈我今天要让你永生难忘这件事！”

　　男生的跟班走上前，语气不屑：“行了，沈捷，别装了，拿跳楼开玩笑可不是什么好玩的事。”

　　沈捷突然精神失常般嘶吼：“谁和你开玩笑！”

　　她抬眼看向那个自己曾经爱到发疯的男生——顾济，他却冷冰冰地站在一旁，连看都不看她一眼，仿佛眼前的一切都与他无关。沈捷瞬间心死，她盯着他这副漫不经心的样子，后槽牙咬得咯咯作响，她知道，自己爱错人了，可结局已定，再也无法挽回。

　　她用尽全身力气嘶吼出声，声音里满是绝望与恨意：“顾济，我诅咒你你和我一样爱而不得，生不如死。”

　　话音落下，同学们还没反应过来，沈捷便流着泪，从五楼的栏杆上纵身跳了下去。

　　一声闷响，沈捷的身体重重砸在顾济的眼前，鲜血瞬间喷涌而出，染红了地面……她跳下的那一刻，嘴里还喃喃着“为什么”，不知是问顾济，还是问命运，回应她的，却只有呼啸的风声。路上瞧见这一幕的同学都被吓得四散而逃，尖叫声、呼喊声此起彼伏，那一幕，确实让顾济永生难忘。

　　可即便呼喊声一片，却没有一个人想起去报告老师，所有人都像冰冷的机器，麻木地围观着，有人害怕，有人看热闹，围了里三层外三层，就是没人迈出那一步。和沈捷相熟的同学，也只是远远瞧了一眼，便匆匆离开了。不巧的是，今天老师们大多在开会，即便有留在教学楼的，也被这突如其来的混乱惊得一时没反应过来。

　　邵煊辰亲眼目睹了这一切，整个人僵在原地，久久回不过神来。他终于想起她是谁了——是自家表姐的朋友。看着地上冰冷的尸体，再看顾济，他竟只是冷冷瞥了一眼，便像没事人一样，连一丝波澜都没有。

　　上课铃再次响起，围观的同学纷纷散去，沈捷的班级乱作一团。班主任赶到教室，被眼前的景象吓了一大跳，声音都在发抖：“这，这是谁啊？地上怎么会有血？”

　　全班同学面面相觑，竟没人敢出声。

　　班主任回过神，大声质问：“出了这么大的事，有同学出事了，怎么没人告诉我？”

　　“我们，我们不知道，刚才一直在学习，没看见……”有同学支支吾吾地辩解。

　　班主任又气又急，转身出去调了监控，而顾济，竟在这时候趴在桌上，自顾自睡起了觉。

　　徐熠锋回到教室，凑到邵煊辰身边：“你看到了吗？那女生……”

　　“嗯，看到了。”邵煊辰的声音有些沙哑。
　　两人还想再聊几句，班主任却走了进来，邵煊辰立刻抬起头，强迫自己认真听课，徐熠锋则依旧趴在桌上准备睡觉。刚要进入梦乡，后脑勺突然被拍了一下，他猛地抬头，正要发火，却看见是邵煊辰，便压着脾气问：“干什么？”

　　“听课。”

　　“不，我要睡觉。”

　　“听课。”邵煊辰又说了一遍，语气带着不容置疑。

　　徐熠锋刚想反驳，迎上邵煊辰骤然变冷的眼神，心头一怵，忙改口：“我，知道了。”

　　那一天，徐熠锋竟再也没敢趴下睡觉，连任课老师见了，都忍不住大吃一惊。

　　晚自习时，班主任走进教室，随手撩了撩头发，脸色凝重：“今天学校里发生了一起跳楼事件，这件事按意外处理，所有人都不许传出去。有些人想必也知道事情的起因和经过，我也就不多说了。唉，你们这个年龄段，真是不懂分寸，还学着谈情说爱，你们现在还太小，应该把心思都放在学习上，别总瞎玩。”
　　“瞎玩？”邵煊辰实在搞不懂老师竟然将这件事情认作瞎玩。

　　班主任深深叹了一口气，语气里满是无奈：“你们现在还不懂什么是责任，若是只是玩玩，就别去伤害别人。行了，别的话我也不说了，开始上晚自习。”

　　放学回家的路上，邵煊辰看见沈捷的家长站在校门口，还在殷殷等待着女儿回家，他们永远不会知道，他们的孩子，在那个中午就永远离开了，再也回不来了。

　　邵煊辰沉默着走回了家，一夜无眠，夜里竟做了个荒唐又揪心的梦。

　　梦里，他和徐熠锋站在高高的楼顶，徐熠锋背对着他，哭得撕心裂肺，说着不愿分离的话。他揉了揉哭红的眼睛，转过身看向邵煊辰，一字一句道：“如果再来一次，我还是会爱上你的，邵煊辰，我说我爱你，你听到了吗？”

　　说完，徐熠锋纵身一跃，在他眼前直直跌下了高楼。

　　“徐熠锋！”

　　邵煊辰陷在被褥里，意识混沌间，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揪住，尖锐的闷痛感顺着血管蔓延至全身，连呼吸都变得滞涩艰难。

　　他猛地睁开眼，他的心像是被人拿剑刺了一样锥心的痛，那种痛楚从胸口蔓延至全身，仿佛每一根神经都在尖叫，胸腔剧烈起伏，额角沁出一层冷汗，后背的衣衫早已被汗水浸湿，黏在皮肤上，透着刺骨的凉意。“呼……呼……”邵煊辰大口喘着气，抬手用力抹了把脸，指尖触到的全是冰凉的冷汗，混沌的思绪也渐渐清明了几分。

　　真奇怪。

　　他望着天花板上模糊的纹路，心头满是茫然。刚才的梦太过真实，梦里的场景、翻涌的情绪，还有梦里的人，都清晰得仿佛就发生在眼前。而那个人，竟然是他的同桌，徐熠锋。

　　他们相处的画面碎片般在脑海里闪过：跑操时的并肩，教室中的搭话，拍肩时的温度……那些细碎的互动、莫名的悸动，此刻回想起来，竟让他的心跳又不受控制地加快了几分。可梦里那一幕的心痛，却还揪着他的五脏六腑，邵煊辰攥了攥手心，指尖泛着凉，一种难言的感觉从心底悄悄滋生，像藤蔓般缠绕着他的心脏，说不清是慌乱，是疑惑，还是别的什么。

　　他侧过身，望着窗外渐渐亮起来的天色，眉头不自觉地蹙起。他怎么会做这样的梦？又怎么会梦到徐熠锋？更让他混乱的是，梦醒后这份挥之不去的异样情愫——难道，他是喜欢上徐熠锋了吗？明明他们才相处了一周而已。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层层涟漪。邵煊辰的脸颊悄悄发烫，心里又慌又乱，既不敢相信这个荒唐的想法，又忍不住一遍遍回想和徐熠锋相处的点点滴滴。

　　夜色彻底褪去，晨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落在他的枕边，可他的心，却被这个突如其来的疑问搅得翻江倒海，久久无法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