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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祠堂 夫人想逐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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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第一次将她救回谢府的情景。
“中了药,传大夫来。”一滴汗顺着下颌骨掉在青筋暴气的手背上,由于太热,袖子被卷上去一点,身体里似有一只怪兽在横冲直撞,让人想暴虐地掐住她的脖子。
假的……都是假的。
他唇齿间溢出一声闷哼,一手撑在马上翻进马车内,透着车幔哑声道:“回府。”
此时申时未到,天光还亮着。杳杳收拾完,便准备知会一声离府了,谁知看见习野和萧降搀着谢长宴走进,两人脸色都有些焦急。
“大人这是?”
“姑娘莫慌,主子没事,就是不小心中了药,属下已经命人去请大夫了。”顿了一下,习野向着她说,“姑娘若方便,麻烦唤下人烧盆水。”
“好。”杳杳怕他等不及,小跑离开。
习野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舒口气。还好把宋姑娘支开了,不然知晓主子在车上念叨了一路的她,毕竟还是个小姑娘,不免会多想,徒增尴尬。
习霜那个臭丫头还说自己没眼力见儿,他明明很有眼力见好不好!
和萧降二人合力将主子扶回寝屋,又拔开装药的小瓶子,让他咽下一颗,“主子,您再坚持一下。您要实在难受,不如我去唤几个女子,您看看……可行?”
谢长宴意识不是很清楚,听的话断断续续,头昏脑热,但潜意识里想将他丢了喂狗吃。
“别闹了,都什么时候了。”萧降沉声问,“大夫何时来?”
“已经派人去请了。”
“来了来了,大夫来了。”
说话间,管家领着人步履匆匆地走来。
那大夫先望了望他的面色,给他把了个脉,徐徐道:“这是中了由龙涎香、麝香、沉香、罗浮山早梅蕊几种贡品混合而成的衣媚香,熏在衣物上,可长久不散。许是量过大,大人才起效如此快。”
“可有法子解?”习野皱眉。
“记着门窗通风,先给大人换上素衣,再用山泉水擦拭此三处。”大夫比划了一下,“老朽开个方子,照此煎熬,忌大油大腻之物,不必担心。”
“多谢。”萧降收了方子,命人送他出去,又给了些银钱,亲自去厨院熬药,对习野说:“你给主子换衣物,我去命人取来山泉水,你照大夫说的擦拭即可。”
习野点头,找了套衣裳想给主子换上。刚碰到男人肩膀就被下意识一掌挥开,差点受内伤,挠挠头欲哭无泪。“主子,这儿也没有娇软的小娘子,您忍一忍,马上就换好了。”
咬着牙伸出手。
啪——
“……”要哭了要哭了,他真的要哭了。
谢长宴眉头紧蹙,嘴唇因为缺水起了干皮,微微泛白。意识昏昏沉沉的,感觉浑身被火烧了一般,又疼又热,耳边还有一只蚊子在吵。
“主子,冒犯了。”
习野去解他衣裳,不出意外来了一个肘击,还好他眼疾手快压制住,否则这一下以主子的力度,他必得吐血。
以最快的速度,三下五除二脱掉,终于舒了一口气,俯下身,就差最后一步了。
一声娇唤,“习野——”
话音戛然而止,空气有些凝固。
“宋姑娘。”
习野惊恐万状,转头看见杳杳正端着一盆水站在屋外,悬着的心终于还是死了。望了望他们的动作,张口解释,“宋姑娘你听我说,我方才是在替主子脱衣——”
小姑娘露出恍然的表情,他赶紧改口,“啊呸!换衣裳!”
杳杳一脸了然,转身又把水放下再离开,眉弯似新月,体贴道:“我明白,放心,我不会告诉大人的。”
不是啊!
——
好在药效退的快,没什么副作用,睡了一觉,谢长宴感觉好多了。
翌日,杳杳起了个大早。想着他应吃些清淡的食物,厨院的大娘前日又请假省亲去了,人手不够,就没劳烦,去街市买了些白粥、蒸制小食带回府。
谁知路走到一半,遇见了宋夫人派来的家丁,请她回去。
知在谢府无能为力,便在这儿堵她。
好在她也不怕对方做出些什么来,就把饭食交于习霜,让其知会谢长宴一声,跟着回去了。
家丁将她带去了祠堂,大门合上,拍桌的声音将她吓了一跳。这里比起其他屋光更暗些,烛影摇晃,映出他们的面容。
宋夫人正双手合十,跪在蒲团上祷告,嘴唇微动,细听能听见她在念叨什么“小女顽劣”“再无瓜葛”之类的话。
吕嬷嬷小声提醒,“夫人,大姑娘来了。”
“来了,便先跪下吧。”
宋家的列祖列宗的确与她有血缘关系,不可不敬,杳杳便顺势跪下,拜了三拜,方才说:“夫人这是何意,我乃外人,不应来此的。”
又想耍什么花招。
宋夫人缓缓睁开眼,冷冷一笑,看着牌位头也不转,“原来你知道自己是外人,宋家是不应该再养着你,胡作非为。说到底,是我的放任令你成为如今这般冥顽不化的样子,实乃胆大包天。”
“今日,列祖列宗在上,另有府上多年老人,做个见证!”
“夫人何意?”她心里有了猜测。
果真,“我宋府养不起你了,今日就从家谱除名,断绝关系。以后你与我宋家,再无半分瓜葛。宋府的姑娘,只有昭昭一位。”
“机会已经给过你了,别再纠缠不清。”
“将军还未回来。”
“不用等他,我是宋府的夫人,管宅中大小事务,难道还不能做主了?”宋夫人忍着怒气起身,往她的眼里失望透顶,“你还想借将军来压我?宋杳杳,你太高看自己了。如果不是我好心,你现在根本不会站在这里。”
“我不算什么。”杳杳抿唇,“可我的账还没讨回来,将军也未归,就算除名,也得等他回来。夫人,恕我无法听从。”
“你放肆!”
宋夫人没见过这么和她说话的人,手指着她咬牙道:“没成想我是捡了一头狼回来,如今长大不成,还要吃人!”
“你的账?你有什么账?我今日倒是有一账要问问你,你是不是动了我的装奁?”她原以为她是去偷钱的,没想到图谋更大,“若不是嬷嬷替我翻旧物,我还不知晓,你竟学会了偷盗一事。”
“你私自动我物品,应按家法处置。”
“不过我现在改变主意了。宋杳杳,你偷那东西干什么,最好一五一十都说清楚。否则,我抓你去报官!”
“倘若我不答应呢?”杳杳道。
宋夫人闭了闭眼,早已想好了法子,“那你就乖巧点走吧。东西和留下,你只能选一个。你若不按实交代清楚,就自请离府,逐出家谱。”
赶她走还要寻个由头,好保全自己和宋家的名声。杳杳小脸冷了冷,“那里面写了什么,夫人还记得吗?”其实单凭那张纸,门外人看不出什么,定不了她的罪。她如此一番,不过是想给自己施压离府。
可若将信还给她,不知她会不会顺藤摸瓜,给大人惹上麻烦。且自己本就想早些搬出去住,倒是无碍,唯一可惜的,是将军还没回来。
“我可以离开,可名还不能除。”就算除,也得等到她取到证据,将三年前的事查清楚,揭开宋昭昭的罪名。
宋夫人冷笑,“你一个外人,因你昭昭受辱,青野得罪了谢相。今日,我必定要让宋府与你断干净!”
她突然顿了顿,问:“对了,你还不知道昭昭近日与陆公子交往甚欢吧?往后,你便不要再念着他了,他不会娶你的。”
“……”杳杳微笑。
回来后脾性都变大了,说让宋夫人捣心窝子的话,面上却很乖巧,“是吗?那我还不知道,希望她心想事成。说起这个——”
“江贵妃若知晓,可会为公主打抱不平?毕竟看上的人被别人惦记。对了——贵妃她其实不喜宋家吧,她妒忌您有个儿子,她却未曾怀上。夫人,江贵妃怕视您为眼中钉,什么曾经的情谊,早都没有了。因此,您下次说话时,可得小心点,千万别被旁人听见了。不然,她还得拿您去见官呢!”
“你!”宋夫人喘了口气,想必被她气得不轻。
吕嬷嬷在一旁听着,越听越惊吓,这会儿连忙来扶宋夫人,对杳杳道:“唉哟姑娘,您可别再说了!”
吓唬的是有点严重了。反正这里是宋府,她也不怕有人抖落出去,给府上添麻烦。
杳杳杏眼圆瞪,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演了演那劳什子公主的蛮横相,“总之我是不会在这里自请除名的。要除名,便等将军回来吧。”
到时候,宋昭昭都得给她道歉。
——
听闻她被宋家人接走了,谢长宴倒也不慌,有他这个阿兄的名声在那摆着,宋家哪里敢太过为难。何况,他已经派了人去盯着。一有不对,及时来报。
这几日,宋青野倒是不常来了,因为谢长宴给他找了点麻烦,想必是无暇分身。
两人在相府后园里下棋。
“主子,您说宋姑娘真的不会被宋夫人要挟,与宋家自此断绝关系吗?”习野放下黑子念叨,“她一个小姑娘,本就对其议论纷纷。再被逐出家,也太惨了点。”
“你心肠倒是越来越好了。”谢长宴睨他一眼,缓缓赢下一局,“她若出卖本相,别说逐出府,便是仗打几十大板也是应该的。”
“大人!您身体已经好了吗,怎在这里吹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