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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租赁 竟是谢大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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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礼?”
“是,这是前几日上街时无意碰见的。我见它外观精致,又小巧易于携带,便买下来了。大人瞧瞧,可还喜欢?”说着,杳杳从袖中掏出那把匕首,正是前些天在铁器坊所买。
萧降接过来,呈给谢长宴。
做工精细,用料足,锋芒毕露。“铮”的一声轻响,推开鞘口,顿时寒光乍现。
“多谢。”他重新合上,缓步走下来,看着她一字一句道:“你今日来,不止这件事吧。”
语气间显而易见的笃定,看来她的一举一动,都逃不过他的眼睛。表面上自己如今是其义妹,实际上二人不过交易的关系。
“大人聪慧。”
杳杳这回从另一只袖口中掏出一张泛黄的信纸,叠得规整,却早已失去原有的墨香味,边角有些皱巴,一看就是仔细保管许久。
她递过去开口道:“这是我从宋夫人的妆奁里发现的,与其陪嫁之物放在一处,压在箱底。嫁妆众多,寻常根本不会有人去翻找。”
“贵妃娘娘写给宋夫人的,写了什么?”习野抱着剑问。
谁也不知,一时之间异常安静。谢长宴将其折开,从上扫到下,周身凝着一股寒意,“果然如此,江虞事情败露之后便写信给宋夫人,言其缘由,想让宋夫人掩其罪行,助她离开洛京。”
他忽的抬眼看向杳杳,“你觉得,宋夫人允了吗?”
“自然没有。”
杳杳正盯他捏着薄薄纸张的指骨愣神,听言反射性抬头,对上男人若有所悟的眼神,急忙垂头,“若是允了,贵妃就不会进宫了。”
“而且,宋夫人不会同意的。”
“为何?”
“当时那种境地,若她助江贵妃离开,贵妃身上的罪名可就洗不干净了。人不在京中,若无人为其掩护,事情真相早晚都会被查出来的。”
“只这?”谢长宴问。
杳杳眼睛微涩,“这只是其一。更重要的,是她怕牵连己身。我虽身世是假,但好歹与她共同生活多年,熟知她不是个冒险的人。”
“她已身作宋家妇,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便将宋府荣耀担在了肩上。这对她而言,比什么都重要。与贵妃再交好,也好不过一府众人,她不会想永远给自己头顶悬一把刀。你说是吗,大人。”
谢长宴投向她的视线又深了几分,他选的人,不论好坏,至少不笨,连带着看站在她身边抓耳挠腮的习野都顺眼了不少。
杳杳心下冰凉,宋母看着对宋昭昭好,恨不得把世间所有珍宝都赠与她,以补亏欠,但实则都是一样的。哪天若宋昭昭做了毁己清誉,给宋家抹黑的事,她也不会留情,就像对待自己一样。
仅仅因为身份有错,便想驱赶她,三番五次警告她。
但——
她突然想到什么,问:“既如此,是不是就能证明宋夫人没有参与大人所查一事,与其无关?”
“她没有应允,这么多年,却也没有揭露不是吗?”谢长宴侧身往回走,眉梢眼角尽是疏冷,立在案前,随即厉色毕露,“让江虞安安稳稳地做了这么多年的贵妃,也为巩固自己的地位,缄口不言。她的沉默何尝不是一把杀人的刀,一把助纣为虐的刀!”
此前,杳杳从未设想过将来有一天,会听见这样评论阿娘的话。而如今,阿娘不再,宋夫人好似也不再了。
或者说,她本就是这样的人,只是曾经没看清。
杳杳凝眸望过去,“不知大人可有应对的法子了?”
贵妃势大,他要如何才能扳倒她?
“不急。”
谢长宴眸色暗沉,轻轻摩挲了一下她送的那把匕首,指腹滚烫,“你替本相找出了信,按照约定,可告知你宋昭昭的身份。”说完向萧降眼神示意,后者走上前,恭敬道:“主子派我调查的宋家一事已有眉目,暗处恐有人相助,遮掩了她的身份,但还是调查出来——”
“宋昭昭并非宋夫人所生,而是江贵妃身边一个洗衣婢女的女儿。那婢女去世多年,她是被江贵妃手底下人照看大的。”
“与江贵妃有关?那为何成了宋家人?”
脑中画面闪过,又猛然想起那日梅园里发生的一切,杳杳面色一怔,不可置信道:“难不成,是贵妃娘娘给她的身份?”
“不算笨。”
习霜听着垂头暗骂这江贵妃真不是什么好人,竟插手别人家的家事。还有宋家人,特别是那个宋夫人,这不是眼盲心瞎吗,硬把假货认成了真货,简直是笑话!
谢长宴一双眸微眯,露出几分笑,“这样看来,很可能你确是宋家的女儿。接下来做什么,可要认祖归宗?”
这话说的杳杳羞愧,说是没关系了,她可还没与宋家一刀两断呢,谈什么认祖归宗。
而且,她清清嗓子,抬头,“受宋家庇佑那么多年,我也想凭自己努力居于一方天地。幼时我便学习如何做一个世家姑娘,宋夫人教导我知书达礼。可最终决定、评判一位女子的从不是她学习到了多少礼仪不是吗,大家只看自己想看的,只听自己想听的。”
“所以三年前,即使我规矩守礼,世人也皆信了宋昭昭。”
“如此看来,何必拘在那小小庭落里,学习如何成为一位旁人眼里的好姑娘呢?”
这下,连萧降也无意多抬头看了她一眼,主子选中的人,倒是与众不同。
习野看着她因一口气说完而微微泛红的脸颊,也不禁更敬重了几分。他从前觉得自家妹妹世间最最好,任谁也配不上。现在又要多一人了,不知道以后谁有福气娶了宋姑娘。
忍不住嘀咕出声,“也只有主子这般的人物了。”
其他人都配不上。
谢长宴朝他轻轻一笑,令他一个激灵,随后听见男人凉薄的嗓音,难得带了两分温和,“想做什么便去做,好歹本相如今是你名义上的兄长,没人敢对你不敬。”
在场众人一愣。
杳杳蹙眉,怎么觉得,大人变了?
告辞后,主仆二人开始着手准备租铺子的事儿。
习霜看着笑得花枝招展的老鸨,一脸茫然,“姑娘,你这是?”
租铺子就租铺子,来这儿做什么,习野知道要打死她的,肯定又说自己不学好。
“你别觉得赁铺简单,其实也是有学问的。”
从何说起?
她转头询问。
杳杳笑着往里走,“这洛京,不少达官显贵,位置好的商铺早已被租走了。剩下的,要么客少,要么偏僻,还有些租金过高。首选的,自然还是正街、闹市。”
“那与——”带路的老鸨回头一笑,习霜扭头挡着脸小声问:“与这怡红居有何关系?”
实在不怪她,主要是一听见这三个字,就想起数日前遇见的怡红居掌柜,那人瞧着就不太靠谱,这儿能靠谱吗,再说——
“姑娘,你确定来烟花之地租铺子?真要租,问问主子不就好了?”
“凡事亲力亲为,我才不会感到不安。”杳杳回了她半句,心里的确是有所打算。
谢长宴不欠她的,不能什么事都依赖人家吧。他可是一国之相,管朝堂大事,自己这等私事就不要劳烦人家了。
等到他完成自己想做的事,自己也能在洛京立了足,交易结束,就不存在什么所谓的兄妹关系。人情是最难还的,何必欠下一大堆,徒增烦恼。
“好了,走吧。这怡红居什么人都有,打探消息最为方便了。”她眉眼弯弯,“听曲弹唱也不是不能欣赏嘛,别告诉习野。”
不然大人知道了,会不会觉得她不懂礼义廉耻?
上了二楼雅间。
老鸨笑道:“二位,俗话说得好,有钱能使鬼推磨啊!见你们是姑娘家,就不为难你们了,有什么要问的,赶紧问吧,姑娘们!”
杳杳以前背着宋夫人看过话折子,却也没有见过这么多年轻漂亮的姑娘家,一时哑语,倒是习霜,迅速进入了状态,先咳两声。
“诸位可知,这附近有什么好一点的铺子?哎,可不要糊弄我——”
“怡红居可是这洛京最大的铺面,宾客甚多,连带着周围铺面自然也是生意兴旺,随便选一家都能赚的到钱,二位可是有什么要求?”
“要临街正铺,客流量稳定,可紧邻茶坊、书坊、胭脂铺。室内空间充足,有小隔间。同时避开巷尾、偏僻拐角,铺面无需太大,够用即可。”杳杳思忖了一下,补充道:“最重要的一点,洛京多雨,需选择地势不低洼、潮湿的铺面。”
那女子蹙了蹙眉,“您这样说,倒是让我想起一处,只是主人家是京里的贵人,出不出租倒是不知。”
京里的贵人?
杳杳与习霜对视一眼,不得不承认,这时候两人不约而同地想起了谢长宴。
论贵人,除了陛下,谁能比谢长宴更尊贵的?
立有决断。
“那好,麻烦姑娘带我们去看看吧。”
待二人站在铺面前,在风中凌乱了。
“你说的,是谢大人的铺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