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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上元(二) 小姨子喜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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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日,夫人手可发麻?”
正在她说得起劲儿时,杳杳所有注意力都放在了宋夫人身上,想了想问道。
“是,是!”吕嬷嬷脸上闪过一丝惊异,点头时一脸紧张,“夫人自入春起,便经常手麻,头发晕。之前也瞧过大夫,说是劳累,开了两服药。老奴便以为是夫人休息不好的缘故,没曾想……这可怎么办啊!”
杳杳心里已有大概,应不伤及性命,可宋昭昭不许她上前细看,也没法子,只得等小厮请的大夫前来,又让吕嬷嬷替夫人盖了件外衣挡风。
可左等右等,只等来了那前去的小厮一人。
“怎么回事,让你请的大夫呢?”吕嬷嬷目露焦急。
小厮急喘了一口气,“那大夫上了年龄,做什么都慢吞吞的。今日上元表佛,巷子口停了许多辆马车,走不快,他还在后头呢!”
嬷嬷责怪他为何不等等。
身旁习霜唤了她一声,示意该怎么做,地上凉,躺久了恐怕真会出问题。
书中有言,头晕手麻,脖子受风,压迫神经,是气血运行不畅……
人命关天,顾不得旁的,杳杳急命他们将夫人抬回屋中,又往屋里走。
“宋杳杳,你站住!”
“你若再耽搁我,夫人出了什么事,这宋府你便失去了最大的靠山,损失的可不是我。”杳杳忽的回头看她,微词难得冷硬几分,一时间竟令宋昭昭愣在了原地,眼睁睁看着她走进去,随即气青了脸。
许是放心不下,又或是对她有所防备。屋中,杳杳坐在榻边替宋夫人施针,吕嬷嬷屏着呼吸守在一旁。看她两眼,神色复杂。
夫人对大姑娘这般,她还能不计前嫌,真是……哎!
人体穴位众多,得看仔细,不能出错。
杳杳屏气凝神,仔细将针扎进肚脐周围,落下一圈,又在脚上施了银针,待一切做完后又坐回案前,边思索边执笔写了方子,交给吕嬷嬷。此刻天色已青,大夫姗姗来迟,她才最后起身出了屋,额角隐隐出了细汗。
“姑娘,如何?”习霜在屋外等候,看见她出来上前询问。
杳杳摇了摇头,“无妨,就是气血瘀滞,仔细调理一番便好。”想了想又说:“你回头让人把夫人屋中的瓷枕换了,换成药枕,等一下把方子写给你,有助于祛风通窍。”
习霜点点头,看她的眼里有了几分敬佩,“没想到姑娘还懂这个。”
“从前师父教的。”她抬起眸,眼里清澈明亮,“我师父很厉害,从前我身体不好,都是她照顾我。”
“那现在师父在哪儿呢?”
“师父讨厌世间枷锁,行踪不定,我也多年未有她消息了,估计又云游四海去了吧。”
习霜一脸明了,这位师父恐怕是位世外高人,普通人难以窥见其真容。
这边,谢府书房已点着灯一夜了,习野悄悄进去,又轻轻关上门出来。昨日朝堂上陛下提及边塞将领拥兵谋反一事,各臣子各抒己见。其实说来说去,不过是分成了两派。一派以太子殿下为伍的朝臣提议武力镇压,一派朝臣以二皇子殿下马首是瞻,赞成和平商谈。各说各有理,陛下拿不定主意,问及主子。
主子选了前者,于是被二皇子一派乱通指责,说不顾及百姓,将好不容易得来的安定抛之脑后,意欲引起战乱,居心叵测。
说来奇怪,这事发酵得怪,才一晚,就连上街买菜的大妈都知道谢相不把百姓的命当命,想挑起战争,介时民不聊生。更有甚者,仰天长叹,当街作了一首诗。大约意思是谢相虽身居高位,但不甘为臣,居心可见。
可他们不知,如今戍守边塞的薛央是二皇子的人,年纪不大,却十分骁勇好战,立过赫赫战功,为人又会审时度势,野心勃勃。在朝堂上,若说宋成海领兵打仗第一,他便可论第二,实乃冉冉升起的新星。可惜了,他暗地里已归顺二皇子。
二皇子主张与其和谈,明面上是为了百姓好,意在说服。实则根本没打算出兵镇压,自己属下做事,他岂会毫不知情。却未曾上书言过,这其中恐怕是二人合谋好的,一人唱黑脸一人唱白脸。只是不知,他们为何要这样做,有何目的。
偏偏边塞地理位置特殊,南临蛮梧,隔着一条河便到。陛下迟迟做不出决定,无非就是怕将其逼狠了狗急跳墙,联手蛮梧直攻洛京。三年前他不一定有这个实力,现在真说不好,他的骁勇军在边关多年,吃苦耐劳,战斗力很强,实力不容小觑。
可既已知他是二皇子的人,若放纵不管,后面恐怕会更麻烦。毕竟,二皇子不念纲常,狼子野心,意在谋反,夺取皇位。
不过主子挂念着的可不是这个。
习野正准备往外走,就听见府邸门口一声拉紧缰绳的马蹄响,接着,一个身穿素衣的男子大步迈进来,定睛一看——
哟,回来的挺是时候!
正想叫他,这人却面不改色从他身边经过,跟没看见似的,眼神都不给一个,气得习野在身后给他演了一套功夫。
谢长宴刚将手中的毛笔放下,书房门被敲了两下。接着半月不见的萧降走进来,他相貌一般,身材魁梧,脸上带了几分风霜,比起习野显得更沉稳些。
“主子,查到了。”
“说。”
萧降回禀,“事发当日,薛值也在谢府。如您料想一般,他与贵妃的关系远比我们明面上看到的要深。属下有个大胆的猜测,江贵妃进宫,恐怕与他脱不了关系。”
“他若真心想娶那名艺伎,又怎会拖到江虞进宫,还只做了个妾室。”谢长宴声音寡淡,听不出喜怒,“从一开始,他便设好了这个局,等着江虞乖乖入圈。”
“您的意思是,老爷和夫人的死,是薛值一手做的,江贵妃是不慎才入了圈套?”
“未必,父亲是听闻母亲噩耗,赶回京的途中遭人暗害。薛值当年前途一片大好,怎会特意杀害母亲,一介妇人,杀了对他又有什么好处?”
“说不定是他看见了什么,临时起意,才设局害了父亲。”
萧降努力理清头绪,“那他为何要杀老爷,二者并无交集。”
“怎会没有交集。”谢长宴冷笑一声,掌下的案牍几近裂开,“你忘了,江虞对父亲有见不得人的心思。”
三者为一团,两两就有交集。
对了!
他恍然大悟。
此前他们专程查了江虞在陆家生活过的一切,大到生父生母姓甚名谁,如何离世,小到每日的吃穿用度,有何喜好,生活作息。
而令他们感到诧异的是,她竟对自己的姐夫有非分之想。
日常的随口关心,托人寄去的衣物,写满名讳的纸墨……无一不透露着对那人的关心。
原先以为只是挂念亲人,如今细细想来……那简直就是司马昭之心,人尽皆知啊!
亏他心细,竟没发现里面还有这一层……
贵妃害了夫人,被正拜访陆府的薛值瞧见,干脆一不做二不休,顺势杀了老爷。贵妃质问,却被他捏住把柄……
薛值暗害老爷,一定和贵妃脱不了干系!
脑中瞬间闪现种种画面,将其串联。
他急出声,“主子,若是如此,那江贵妃当时进宫的唯一解释便是——”
“受人威逼。”
男人淡淡的声音落下,他们却发现理清一切之后,并没有预料的欣喜,只有浓浓的担忧。
当年薛值初出茅庐,便能做到如此,利用人心,达成自己所要。那么如今,已官海沉浮十几载的他,心思应更当深沉难测。想要扳倒他,也就要更加小心。
萧降抬头望去,几步之遥的男人吐出一口浊气,如神明般的眉眼间蒙上一层看不真切的雾气,难得透出了几分疲惫。换作他,当时年纪还小,恐怕会沉浸在亲人离去的痛苦中终日抑郁,哪里还有精力查这么多年。
一时之间,书房里沉寂下来。
片刻后,谢长宴开口,“继续查,从那艺伎身上,看还有没有什么我们遗漏的。”
“是。”
“另外,多加人手盯着薛值。他逼诱江虞入宫,定有目的,如今他才是这幕后之人,我们不可掉以轻心。”
薛值颔首,正欲开口,却被门外“笃笃”的敲门声打断。
见无人应,习野又叩了两下,不好意思地回头,对身后的人笑笑,随即出声喊道:“主子,快开门,宋姑娘来了,快开——”
嘎吱——
书房门被从里打开,他一抬头,对上萧降不悦的目光,“毛毛躁躁,还是一样莽撞,天天吃饭,光长岁数不长脑子?”
习野被这一通骂的头昏脑涨,指着他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直到听见他妹一声惊呼,才把神拉回来。
顿时恨得牙痒痒,目光死死瞪着他。
“萧大哥,你回来了。什么时候回来的?我怎么不知道?都没人和我说。”习霜看见人一愣,随后嗷呜一嗓子,直接扑了上去,哪里还有平日的半分端庄矜持。
“习霜你先放开我。”萧降又好笑又无奈,根本扒拉不开她。
“那个……”
杳杳无措地看着他们,不知道一群人在发什么疯,怎么转眼间像变回了原始人。
“进来!”
谢长宴估计被他们吵得不行,书房内传来重重一拍,震得门外的人一时相顾无言。
杳杳默默走进去,一抬头,诧异地问:“大人,您昨夜没睡好吗?”
谢长宴收回投向她身上的视线,不动声色地用衣袖遮住已完全碎裂的案牍一角,沉静道:“无妨,何事?”
还真是惜字如金,她心里嘀咕,面上却带着笑意,“我来给大人送谢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