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又何妨》思路难明

23、冷战

　　话是重了点，所以顾惜朝不发一语转身离去。
　　戚少商看着他走，同样沉默。
　　“要去蹭追命的床了吧？”戚少商苦笑着在心中自语。

　　扔掉烟头，戚少商大步走进房间。
　　下楼，敲门。里面传来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门被打开。
　　戚少商摸摸阿昊的脑袋，“怎麽这麽早就进房间了？唱首歌来听听嘛。”
　　戚景昊爬回床上，“小叔，她是我妈妈？”
　　戚少商也跟着爬上去，靠在床头，“很漂亮吧？”
　　阿昊吸了吸鼻子，不置可否。戚少商无意识地将手插进口袋，又触到了那枚子弹，一时晃了心神。
　　戚景昊不说话，戚少商也不知道该说什麽，待了一会儿，只好再揉揉他的头发，“呐，好好休息，要不要小叔给你讲个睡前童话？”
　　戚景昊斜看他一眼，突然一把拉高被子，把自己整个埋进去。
　　戚少商笑笑，隔着被子拍了拍，起身离开。
　　手还没碰上门把，小孩子的声音忽然闷闷地传来，“我想妈妈。”
　　戚少商心里一痛，他也是从小就没有妈妈，这样的感觉，也有过。
　　走回来，拉下被子。戚景昊一脸泪水，声音哽咽，“可是，小叔，我不认识她，我不认识我妈妈。”
　　戚少商动情地搂紧阿昊，轻微颤抖的小小身体，竭力压抑的声声哭泣，都叫人心疼。心里是把自己骂了个遍，唉，都是没有母亲的人，怎麽能说那样的话？

　　次日
　　“找我有事？”顾惜朝坐在“天然居”花茶店。居然又是这里，你们两个就算合拍也不用这麽默契吧？
　　对面的铁手面色有丝为难，顾惜朝心里忽然烦闷起来，昨天晚上也没睡好。奇怪了，明明是自己的床怎麽还睡不好？

　　铁手咳了一声，“我，有话想问你。”
　　顾惜朝松了口气，心中暗道，“你最好快点问，我不想在这里陪你聊天。”
　　铁手喝了口茶，“晚晴她，是不是还爱你？”
　　顾惜朝怔愣一下，随即嘴角扬起一抹嘲笑，“怎麽，她不接受你？”
　　铁手直视他的眼睛，“顾惜朝，如果她还喜欢你，我不会强求，你们本来就该在一起……”
　　顾惜朝抬手阻止他说下去，“铁游夏，这种事情你不该来找我。傅小姐她喜欢谁，她愿意跟谁在一起都是她的自由。你想知道她到底喜欢谁？那好，请你自己去问她。你是不敢去问还是不愿去问，都不关我的事。当初你为什麽要跟晚晴分手我不清楚，不过现在我真替她可惜，因为你是一个这麽胆小的男人！”
　　顾惜朝说完站起来就走，空留身后的铁手一人独自思量。

　　昨天刚被该死的戚少商刺激，今天又要来这里被你这个号称“铁手”的胆小鬼无故指摘！Shit!我最近没做好事吗？净遇上这种事。
　　洗手间里，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顾惜朝恨恨地骂，“没胆鼠类。”
　　话音刚落，洗手间的门被人大力推开，跟着传来一声大喝，“都出去！”
　　声音很熟悉，顾惜朝不用抬眼就知道是谁——怎麽会在这里遇见？
　　戚少商看到他也是一惊，怀里息红泪颇为痛苦的呻吟将他稍稍偏离的神智拉了回来。
　　洗手间里只有顾惜朝一个人，戚少商半抱半拖着人到水池边，息红泪“哇”的一声吐出来。
　　顾惜朝皱着眉头看他们，戚少商轻轻拍击息红泪的背部，没来得及回头，“我给你打过电话。”
　　顾惜朝“嗯”了一声，戚少商看息红泪好了点，直起身体。顾惜朝递上一块干净手帕，“她大概是受了凉，最近天气变得快。”
　　接过来，手指相碰，戚少商皱眉握住，“你冷吗？”
　　顾惜朝抽回去，“晚上有时间吗？”
　　戚少商点头，顾惜朝轻声道，“等我回去。”
　　戚少商看着他走，又是无话，什麽时候我们变得这麽冷漠了？

　　他是息红泪约出来的，息小姐最近很烦。红玉走了之后，她就想留在本市多陪陪父母，正忙着办理工作交接上的事。谁知最近被一个叫赫连春水的人缠上，头疼得厉害，只想找个人诉诉苦。想了半天在本市称得上“朋友”二字的，也只有戚少商了。
　　戚少商跟她一打照面就看出她脸色不佳，果不其然，茶还没喝完就要吐。
　　不巧的是女洗手间正在整修地面，满室的烟尘，戚少商只好拉着人到了旁边的洗手间。

　　戚少商把手帕递给息红泪，想的却是顾惜朝冰冷的手指……

　　下午茶的时间，顾惜朝坐在特工组的餐室。面前放着一杯咖啡和一碗刚刚出去买回来的糯米粥。
　　高跟鞋的“嗒嗒”声由远及近，顾惜朝靠在椅背上不动。
　　“小师弟，这是什麽？”英绿荷碰了碰他，指着那碗粥。
　　顾惜朝撇了撇嘴，“道具。”
　　英绿荷“噗嗤”一下笑出声，“呦，连小师弟都学会这一手了？”
　　顾惜朝耸耸肩，“我是不是经常做错事？”
　　英绿荷眨了眨眼睛，“看在哪方面了。”
　　顾惜朝歪着头想了想，“人哪有完美的？”
　　英绿荷附和，“有人就有是非，尤其是两个生活在一起的两个人，因为太熟了反而更容易动气。”
　　顾惜朝笑了笑，“哗！这麽深奥。”
　　英绿荷弹了个响指，“听师姐的就没错。小师弟，放松，然后把心里的话说出来，有沟通就有可能，什麽都过的去。”

　　顾惜朝到家时已经是十点了，紧急会议，没办法的事。
　　戚少商听到开锁的声音，无端紧张起来，他还真怕顾惜朝回来就是为了跟自己说“再见”。

　　“抱歉刚刚有会，回来得晚了。”顾惜朝一边脱外套一边对戚少商说道。
　　戚少商走上前，轻轻抱住他，说得真诚，“该道歉的是我，惜朝，对不起。”
　　“喂，吃不吃宵夜？”顾惜朝推开他，举了举手里的袋子。
　　戚少商拿过来，“你做的？”
　　顾惜朝摇头，“不是，我买的。”
　　戚少商咂嘴，“没诚意。”
　　顾惜朝毫不留情地踢他一脚，“我买的你还嫌不够诚意？”
　　戚少商笑着把人重新揽进怀里，“是是是，我嘴贱，该打。喂，你身上怎麽这麽冷？”
　　顾惜朝在他耳后轻咬一口，“我本来就这样，你是第一天认识我？”
　　戚少商紧了紧手臂，“阿昊说他很想妈妈。”
　　顾惜朝点了点头，“可以理解。”
　　戚少商凑到他耳边，“那我昨天是不是很混蛋？”
　　顾惜朝煞有介事地点头，“You hurt my heart.”（你伤害了我的心。）
　　戚少商看他几秒，突然间笑出来，“惜朝，昨天去追命那里睡的吗？”
　　顾惜朝很奇怪地盯着他，“没有。”
　　戚少商吻上他的唇，“怪不得这麽冷。呐，以后不要随便离家出走啦，没有我的话你要怎麽取暖？”
　　顾惜朝想笑，双手不自觉地环上他的腰，无意间碰到口袋里的一个物体，伸进去，拿出来。
　　“想知道这是什麽吗？”
　　戚少商摇摇头，“你不想说的话就不要说了，我说过你做大当家嘛，当然要听你的。”
　　顾惜朝轻笑，“我的公寓里还有30几颗，想不想去参观一下？型号很多的。对了，其实子弹已经是很给面子了。我以前遇见过一个更犀利的，晚上在我的上层吊了个头骨模型下来。我回家的时候他用石头砸了下窗户，我一抬头，正好看到骷髅的眼窝，怎麽样？够戏剧性吧？”
　　戚少商一本正经地点头，“那个头骨呢？”
　　顾惜朝耸耸肩，“送给无情了，他说做得不错。”
　　两人对视半晌，跟着同时笑出声，顾惜朝腰都弯下去了，“戚，戚少商，……你又被骗傻了吧？”
　　戚少商也大笑不止，好一会儿过去，他拍拍顾惜朝的背，“说正经的，刚刚宛然打电话，邱霆恺后天到。”
　　顾惜朝把自己摔到床上，拖着声音道，“你不会又要我去吧？老天作证，早知道跟你一起这麽麻烦当初我就不接那个任务了。”
　　戚少商蹭到他身边坐下，“他们过来这里谈，我们不要再跑腿了。”

　　“阿昊，这是我送你的礼物。”宛然笑意盈盈地将一个包装精美的盒子推到戚景昊的面前。
　　小孩子迟疑了一下，终于伸手拆开……
　　戚少商心里暗叫不好，早知道就先跟宛然通通气了，这礼物也就不至于这麽扎眼了。
　　还没来得及阻止，戚景昊已经条件反射一般地把咸蛋超人扫下桌面。
　　宛然唇边的笑意再也挂不住，她不敢置信地看着自己的儿子。
　　阿昊急喘着气，宛然身子略向前倾，轻微颤抖着伸出一只手，阿昊却猛地推开了它。宛然再也受不了，眼里氤氲的水花缓缓滑落。
　　邱霆恺默默走过去捡起咸蛋超人，顾惜朝起身拿过一盒纸巾，递给宛然。
　　戚少商手按着戚景昊的肩，声音不大，笃定而温厚，“阿昊，你要记得，不管什麽时候，男人都要保护自己的妈妈和姐妹。惜朝跟你说过不能打女人，那是不够的，要做一个男子汉，你要爱自己的妈妈，保护她，善待她，知道吗？”
　　戚景昊咬紧了下唇，戚少商转头对那两人说道，“阿昊可能是累了，就让他先休息吧，来日方长嘛。”说完牵着阿昊进房。
　　顾惜朝勾起嘴角，戚少商，还真是个烂好人呢，想让每个人都好？可能吗？
　　很快，戚少商轻轻带上房门，走回来。
　　扬起两个浅浅的酒窝，戚少商笑得有丝疏离，“然姐，邱先生，你们别怪他。大哥死的那天给他买了个咸蛋超人，不过没来得及送出去就……我去领遗物的时候才看到，玩具上沾了很多血，阿昊当然不想再见到。哈，这孩子，嘴上说的不在乎，其实他好希望大哥可以对他多关心一下。”酒窝渐渐消逝，“跟我小时候一样。”
　　宛然还在哭，话也说不连贯，“我，记得……他小时候喜欢，根本，没想过……会是……”
　　邱霆恺揽住她的肩，“好了，现在不就知道了？你要给孩子时间，也要给自己时间，嗯？”
　　顾惜朝有些受不了这种痛哭的戏码，在他印象里，哭，似乎是上辈子的事了。
　　戚少商也安慰她，“然姐，不要这样，母子连心，阿昊会转过来的。”
　　顾惜朝在心里翻个白眼，戚少商啊戚少商，该说你什麽好呢？交过那麽多女朋友都不知道在这种时候最不该说的就是“不要这样”吗？
　　宛然哭得更凶，顾惜朝丢给戚少商一个眼神，“看吧，就是你干的好事。”
　　邱霆恺不停轻拍宛然轻颤的肩头，戚少商开口，“然姐，其实阿昊需要的不是礼物这类东西，他说他想妈妈，但是根本不认识妈妈。”
　　邱霆恺略点了点头，“多谢戚先生，我们会多花时间陪阿昊的。这件事我们做的太仓促，很不妥当。”
　　戚少商摆摆手，酒窝跟着跃起，“这样吧，明天是周末，你们带孩子去迪士尼好了，这小子都吵了几个礼拜了，我跟惜朝都没时间。”
　　邱霆恺连声道谢，看看时间不早了就适时地告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