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又何妨》思路难明

20、教孩子

　　戚少商一路揽着人回到自己装修考究的办公室，顾惜朝好笑地看他沉下的侧脸。
　　“喂，男人不该这麽小气。”
　　戚少商走到桌子后面，手撑着桌面，面无表情地对站得笔直的顾惜朝说道，“你以为我生气？”
　　顾惜朝轻笑，“不是以为，而是事实。”
　　戚少商一边叹气一边摇头，慢慢坐下，翘起腿，不再说话。
　　顾惜朝挑挑眉，绕过那张宽大的办公桌径直走到戚少商身边，斜靠着身后的桌沿，单手托高他的尖下巴，“大不了让老板把钱还给我，然后再请客喽。”
　　戚少商还是不说话，顾惜朝看着他漆黑的深瞳轻轻吻了下去。不算深入的吻，但是却很好地撩拨起了戚大少的渴望。
　　“喂，你不是在家里。”顾惜朝及时按住那只不老实的手。
　　戚少商无奈地笑，再次拉低他的头，重新吻上那两瓣微凉的唇，“以后你的账都由我来付，不要存钱了。”
　　顾惜朝心里大乐，嗯，这个包子有时候还真够傻的……

　　顾惜朝这几天都没回去过，追命却时不时地有种后背发冷的错觉。唉，这次会不会真的惹到他了？追命回到公寓的时候会真心地祈求，“书生，以后你总会明白的，我是为你好呀，别这麽小气了。”

　　顾惜朝没回去是因为他在放假，诸葛大佬难得的体贴，“神经太紧会出事，你先回去休息一下再说，省的害人又害己。”好好的话偏偏说得这麽不中听，不过顾惜朝心中明白，老板才是真正的嘴硬心软。
　　于是顾先生就在戚少商无比艳羡的目光中过起了富家公子的日子。
　　“戚少商，每隔四个小时喂一次食，50克就可以了，别喂太多，饿着比撑着好。”
　　顾惜朝很自然地吩咐戚少商做事。
　　“惜朝，你养这麽费事的东西干嘛？晚上还要定时起来给它喂食，那以前你出去做事的时候怎麽办？”戚少商认真地撒食，看着那个叫微风的怪家伙嘴巴一张一翕地咀嚼，心里一直有个声音在叫，好……丑。
　　顾惜朝走过来，“拜托追命或者阿荷照顾一下。微风不怕人的，晚上睡在别的地方都没事。”
　　戚少商闷闷地说，“这麽说你的家随便什麽人都可以去喽？”
　　顾惜朝踢他一脚，“废话，当然不是。那些是我同事。”
　　戚少商看他拿过自己手中的食袋，低下头仔细地喂着。突然笑了下，贴近顾惜朝的耳边，“微风是你的嫁妆，所以我会好好照顾的。”
　　说完迅速闪人，顾惜朝跟着追上去，“戚少商，你个没胆匪类。站着别动，我……”
　　话未说完就听到房门打开的“咔嚓”声，阿昊一言不发地站在门后，戚少商停下来，吸了吸鼻子，“阿昊，怎麽了？吵到你做功课了？”
　　戚景昊走出来，把自己扔进沙发，“不是。”
　　顾惜朝刚想说话，小朋友突然坐直身体，望着那两个人，“你们说，男人是不是不该打女人？”
　　戚少商顿觉头疼不已，阿昊从小就比别的孩子想的多，可是才12岁就“男人、女人”的也实在太不合适。
　　“阿昊，你现在不算是男人，其实……”
　　“错。”顾惜朝走过去坐下来，看着戚景昊的眼睛道，“你当然是男人。”
　　戚少商指着顾惜朝说不出话，顾惜朝看也不看他。
　　戚景昊哀叹一声再次倒下去，“惜朝哥哥，我今天差点扇了一个女生。”
　　顾惜朝把人拉起来，神情严肃，“阿昊，打人耳光是非常女性化的行为，下次记住男人打架不要扇耳光。”
　　戚少商揉着额头拼命叫自己镇定。
　　阿昊一脸的迷茫，“那我是不是不该打她？”
　　顾惜朝点头，“男人绝不可以打女人。”
　　阿昊苦恼地问，“为什麽？她说了那麽难听的话，我邻座都说我没用的。”
　　顾惜朝声音清朗，“阿昊，听清楚——你可以用恶毒的语言讽刺她，但不要说脏话，那只会显得你自己没水准。最要紧的，千万不要动手。因为，如果你不打，可能会有人说你无能，而如果你打了，那就是真的无能。”
　　戚少商忍不住插嘴，“你现在说得这麽深他不会懂的。”
　　戚景昊似懂非懂地点点头，转向戚少商，“小叔，是雷腾家的，她一向都骄横任性，我是男人，不该跟她一般见识，对吧？”
　　戚少商摸摸他的头，“这麽想就对了，还有，打架这种事还是少做比较好。”
　　戚景昊撇撇嘴，顾惜朝笑了笑，“打架要讲技巧的，整人也不一定非要亲自动手。”
　　戚少商一听苗头不对，立刻岔开话题，“阿昊，最近的功课怎麽样？”
　　戚景昊即刻垮了一张脸，“还好。”
　　戚少商拍了一下他的头，“去把前天的试卷拿来我看看，小叔好歹是大学毕业，总能帮帮你。”
　　小朋友拖着步子走去房间，戚少商转头对顾惜朝抱怨，“他还小，教他打架？”
　　顾惜朝挑了挑眉，“不打架还叫男人吗？”
　　戚少商恍然大悟，“是，你顾先生是暴力美学的忠实拥护者，第一次见面就打人的。”
　　顾惜朝勾了勾唇角，“小事还记得这麽清楚？”
　　戚少商摸着下巴咂嘴，“每天夜里都会疼呢。”
　　顾惜朝抓起一个苹果扔了过去，“再打一次就不疼了。”
　　戚少商险险侧头避过，“哗！惜朝你不能这麽不知轻重，打坏了你就惨了，想想你的后半生啊……”
　　这边的哀嚎还没收声，那边阿昊已经愁眉苦脸地走了出来。
　　“呐，都在这里了。”一叠试卷落到桌上。
　　戚少商惊讶地瞪大眼，“这麽多？现在的小朋友够辛苦的。”
　　顾惜朝同意，“教育害人。”
　　戚少商头又开始疼，无奈地看了他一眼，顾惜朝扁了扁嘴，“OK，我不说了。”
　　戚少商快速浏览了一下试卷，“阿昊，文科类记忆性的知识也做错这麽多？多背一下就好。”
　　戚景昊兴趣缺缺，“就是不想背嘛。”
　　顾惜朝抽出一份试卷瞄了一眼，“阿昊，喜欢学习不容易，不过想得高分不是那麽难。”
　　戚景昊一下来了兴致，“什麽意思？”
　　顾惜朝指着其中的一道题目，“像这种题呢，你的课本上一定会有大段的阐释跟背景介绍，其实考点就两个，你记住就搞掂了。”
　　戚景昊睁大眼睛看着他，戚少商也不解地看他，顾惜朝接下去道，“背景介绍上会把航天技术从无讲到有，对于考试来说全是废话，这种知识只会出选择题，真正能考的地方在这里。”修长的手指划过卷面，“嫦娥和撞月。”
　　见戚景昊还是不太明白，顾惜朝干脆道，“我举个例子来说。呐，题干会说，今年3月1日，中国的什麽卫星实现了成功撞月？A选项，神州七号；B选项，长江七号；C选项，嫦娥一号；D选项，吴刚二号。答案显而易见，不是吗？”
　　戚景昊钦佩地看着顾惜朝，戚少商见了鬼似的看他，“很幽默。”
　　顾惜朝耸耸肩，“说了举个例子而已。”转向戚景昊，“还有一个可能就是考你们试卷上的这道题，嫦娥一号卫星成功完成了什麽任务。”
　　戚景昊眨眨眼睛，顾惜朝接着教他，“有些东西呢，课本上会讲半页纸，其实说来说去就是一个意思，只不过分了几个方面来说。放到试卷上就是多选题，这种情况呢，你记住两个字就可以——全选。根本不用费脑子、浪费时间去背。”
　　戚景昊连连点头，戚少商皱眉道，“顾惜朝，你言过其实了。”
　　顾惜朝一扬眉梢，“兴趣不在，背得再多都没用。”
　　戚少商叹气，“所以要帮他培养兴趣嘛。”
　　顾惜朝轻笑，“行了，你对每门功课都有兴趣吗？既然他现在有想做的事，为什麽不去努力呢？以后没机会再后悔就太可惜了。”
　　戚景昊大叫着扑进顾惜朝怀里，“惜朝哥哥你真是太了解我了。”
　　戚少商凉凉地看着他，“不知好歹。”
　　顾惜朝笑的得意，“戚大少，你是不知人间疾苦。”
　　戚少商“霍”的一下站起来，顾惜朝仰视他，“哗！生气啦？”戚少商不理他的嘲讽，径自去厨房给自己倒了杯水。
　　回来正好听到戚景昊委屈地说着，“我回答问题的时候老师从来都不夸我，最多说一句‘Not bad.”
　　顾惜朝挑挑眉，“那其他人的话老师会怎麽说？”
　　戚景昊撇着嘴角说，“Good.”
　　顾惜朝大笑，“阿昊，你难道不知道‘Good’就是‘一般’的意思？”
　　戚景昊怀疑地接着问道，“那如果老师说‘Very good’呢？”
　　顾惜朝笑得更欢，“那就是‘非常一般’的意思。呐，阿昊，你们老师说其他人是一般般，你呢，就是还不错，这麽看来你是赚到了。”
　　戚景昊也觉得好玩，笑得开心。
　　旁边的戚少商一口水差点全喷出来，稳了稳心神，正经道，“顾惜朝，你不能这麽教孩子。”
　　顾惜朝斜睨他，“开个玩笑，干嘛当真？我就是想让阿昊知道，成绩根本不是最重要的，找到自己喜欢做的事才不容易。”
　　戚少商看着他足足有五秒钟，最后从齿缝里挤出一句话，“你是真正的不知人间疾苦。”
　　顾惜朝耸肩，“不是吗？他又不愁吃穿，换了别的普通家庭孩子的话，我当然不会这麽教。既然有条件就不要浪费，接下来的时间用来做想做的事，省的以后再去后悔。”
　　戚少商揉了揉眉心，“你是这麽长大的吗？做着自己想做的事长大的？”
　　顾惜朝摇头，戚少商笑，“那你小时候的理想是什麽？”
　　顾惜朝表情忽然严肃起来，那样子真是叫人不得不相信他就要推心置腹地跟你坦诚深藏在心底的自白。
　　一时间，戚少商和戚景昊都紧紧盯着他，顾惜朝慢慢地道，“想听真心的吗？”
　　两人频率一致地点头，顾惜朝拿起戚少商的杯子喝了一口，缓缓、缓缓道，“我以前的梦想，就是——努力学习，然后考一所名牌学校。”
　　戚景昊毫不掩饰自己的失望，“就这样？”
　　戚少商锲而不舍，“然后呢？”
　　顾惜朝又喝了口水，“然后找份薪水好又不太辛苦的工作。”
　　戚少商继续追问，“然后呢？”
　　顾惜朝忽然笑了笑，“然后啊，然后就买房、买车，娶老婆。”
　　戚景昊再没兴趣听下去，爬起来就要走。戚少商倒是有毅力，“再然后呢？”
　　顾惜朝眼神忽然闪过一抹狡黠，“然后，我娶完二太娶三太，娶完三太娶四太……”话未说完戚少商已经忍无可忍地扑上去。该死的，我这麽真心地问了你这麽多，你就这麽耍着我玩？
　　顾惜朝一边跳开一边回头对着戚景昊的背影说道，“阿昊，挂科不要紧，没得过不及格的学生不是好学生。”
　　戚景昊头也没回，挥了挥手算是回答。
　　戚少商看准顾惜朝回头的时机，单手一撑沙发背敏捷地越过去，长臂一伸将人圈住。
　　“站着说话不腰疼是吧？你得过不及格吗？”
　　顾惜朝迅速回道，“当然。”
　　戚少商箍紧了手臂，“还想骗我？”
　　顾惜朝皱着眉头去掰他的手，“是真的，你先放手我跟你说真话。”
　　戚少商看着他不动，“你先说了我再放。”
　　顾惜朝权衡了一下，觉得现在还是说实话比较稳妥，“我刚进特工组的时候，有次考核，我得的是零分。”
　　戚少商大惊，“零分？”
　　顾惜朝点点头，“奇耻大辱。”
　　“为什麽？”
　　顾惜朝撇撇嘴角，“我设计了一个行动方案，老板说狗屁不通，大笔一挥，给了零分。”
　　戚少商松了手，倒吸一口气，“你不会搞了个什麽人肉炸弹还有自杀式炸弹袭击之类的东西吧？”
　　顾惜朝惊讶地看他，“你怎麽知道？”
　　戚少商夸张地抖了一下，“草菅人命。”
　　顾惜朝尴尬地点头，“那时候年纪小，不懂事。”
　　戚少商搭上他的肩，“小时侯最想做的是什麽？”
　　顾惜朝淡淡道，“拆弹专家，你知啦，这个专业本市没有好的学校，不过后来没钱出国念书，就只好这样了。”
　　戚少商笑了，“你想做的工作都这麽英雄。”
　　顾惜朝也笑，“只可惜从来没做成真正的英雄。”
　　戚少商凑上来吻他的嘴角，顾惜朝口齿含混，“对了，阿昊他……为什麽……”戚少商放开人，无声地叹气，“昨天傅老师跟我说，一个女孩子说阿昊死了老爸，妈妈又跟别人跑了，从小就这麽命硬，将来一定没有好结果之类的话。阿昊生气，差点出手打人。”
　　顾惜朝想了想，“你不觉得这个家确实少个女人吗？”
　　戚少商望着他，“你想说什麽？”
　　顾惜朝认真道，“我想说，阿昊跟妈妈一起住比较好，孩子的家庭还是很重要的。”
　　戚少商双手搭上他的腰，稍微用力将人拉近，“我知道你是为了他好，不过那样的话你不担心将来我们没人养老吗？”
　　顾惜朝戳了戳他的脸颊，“你没搞错吧？谁说会跟你一辈子？”
　　戚少商低下头吻他，“口是心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