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Chapter 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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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道里的声控灯比屋里还暗，忽明忽灭，时不时还撕拉撕拉的电流声。两人一前一后的走下狭窄的楼梯，出了单元门，傍晚的空气带三分潮湿的凉意扑面而来。
老旧的居民区外面也没比楼道里好多少，路灯暗的就能照见个鬼影，两边的垃圾桶满的已经溢了出来，几个醉醺醺的人影在不远处晃动。
阿斯蒙蒂斯那辆看起来并不起眼的车就停在路边。他解锁，拉开副驾的门，朝伊塞亚扬了扬下巴。
伊塞亚没客气，矮身坐了进去。车内很干净，有股淡淡的的香水味，跟外面比简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车子悄无声息的滑入夜色。
五颜六色的光透过车窗，伊塞亚正把脸贴在窗户上，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便利店，快餐店，服装店，步履匆匆的行人，闪的人眼睛疼的广告牌。
人间灯火灿烂的很，唯独和他是格格不入。
阿斯蒙蒂斯很快就拐进一条灯光稀疏的街道，最后停在一栋看起来废弃已久的旧仓库后门。
“到了。”阿斯蒙蒂斯熄了火。
伊塞亚推门下车。仓库的后门锈迹斑斑，旁边堆着比墙还高的集装箱和杂物。
阿斯蒙蒂斯走到一面金属墙前，伸手在某处按了一下，墙壁悄无声息地滑开一道缝，里面透出幽蓝而迷离的光。
一股带着点淡淡锈味的暖风从门缝里涌出。
“……”
伊塞亚深深的吸了一口气。
那一瞬间，他脸上所有的疲惫和麻木都消失了。他下意识的松了一口气，整个人坦然下来，连眼神都变了——浅棕色的瞳孔里蒙着层灰翳，但在那之下，却透出些更锐利，更无所顾忌的东西。
他扯了扯嘴角，回头看了阿斯蒙蒂斯一眼，用的是漫不经心的腔调。
“走了。回见。”
然后不等回答，他侧身，熟练的挤进了那道缝隙。
门在他身后合拢，将人界的一切，都隔绝在外。
……
门内，是另一个世界。
这里的空气是温热，漂浮着高级香水，酒精，雪茄的气味。光线幽暗，从深蓝到暗紫，再到暖昧的玫红，在视野的尽头勾勒出无数影影绰绰的人形。
伊塞亚脚下不停的从人群里穿过，把拦在面前的珠帘拨开，几下进了后面的工作区。这里也挤满了人，大多都是些和他看上去年纪相仿的少年。伊塞亚对这里的人也不关心，直接去了自己的地方。
此刻的吧台后面空无一人，只有几瓶开了盖的酒在上头立着。伊塞亚脚步顿了顿，视线下移，才看见吧台侧边靠近冰柜的地上，蹲着个人影。
那人一头灰白色的短发像一团朦胧的雾，正背对着他，上半身钻进吧台底下的柜门里，窸窸窣窣的翻找着什么，嘴里还含糊地嘟囔着。
伊塞亚走过去，靴子碰了碰对方的小腿。
“唔！”
里面的人吓了一跳，脑袋“咚”一声磕在柜子板上，发出一声闷响。
“嘶——谁啊？！”
兰斯卡捂着后脑勺，龇牙咧嘴的从柜子底下退出来，抬起脸。一双漂亮的眼睛抱怨时也天生带着三分勾人的意味。他脸上还蹭了道灰，配上那副表情，有点滑稽。
“找什么呢，钻钱眼里了？”伊塞亚靠在吧台边，抱起手臂，垂眼看他。
“找开瓶器！不知道哪个不长眼的用完又乱塞……”
兰斯卡拍拍手上的灰，撑着膝盖站起来。他上下扫了伊塞亚一眼，重点在那身一看就知道是从外面穿回来的外套上，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你还知道回来啊？说好七点换班，这都几点了？你看看！”
他指向空空如也的吧台后面，“刚才同时来了三拨人点单，我一个人又要调酒又要应付那些动手动脚的，差点没忙疯！吧台底下库存都快被我翻乱了！”
“你跑哪儿逍遥去了？阿斯蒙蒂斯那家伙又找你？”
“不然呢？”
伊塞亚任由他抱怨，等他说完了，才扯了扯嘴角，伸手抹掉了兰斯卡脸上的灰。
“就让你稍微代下班，怎么了？”
“怎么了？阿斯蒙蒂斯那家伙，又不给你钱，你还上赶着去伺候他？图什么？图他那张装模作样的脸？”
“伊塞亚，你贱不贱？”
“……”
伊塞亚撩起眼皮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平淡得像在看一杯白水。
“我乐意。你管得着？”他懒得解释，反正兰斯卡这家伙平时也不太正常，解释了也是白解释。
兰斯卡噎得胸口发闷，正要再说，吧台前“咚”一声，一个醉醺醺的客人把空酒杯墩在了台面上。
“喂！再，再来一杯！”
伊塞亚冷这张脸转身拿起酒瓶，熟练的倒酒，递过去。就这一会儿功夫，原本冷清的台前已经陆续来了几个人。
两人之间也没空纠结开始的事情了，只能各自忙着手里的活。兰斯卡黑着脸擦杯子，伊塞亚则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应付着来来往往的客人。
时间很快就过去了两三个小时。人潮终于有消退的迹象，只剩下零星的几个还在角落里坐着。
伊塞亚把手里的毛巾往旁边一扔，拧开水龙头冲了冲手，甩了甩水。
“我先走了。”
他对还在闷头整理酒柜的兰斯卡说。
兰斯卡动作一顿，没回头，“去干嘛？”
“我去休息了不行？”伊塞亚随口答，把搭在臂弯的外套穿上，“你也快点收拾吧，不早了。”
兰斯卡转过身看着伊塞亚系扣子。吧台顶灯的光照的他整张脸都失真了样的，少年沉默了几秒，“你又要下去。”
他们现在所在的地方，说白了就是个藏在地下的销金窟，属于地下世界浮在最表面那层油花。而真正的“下面”，和这里才是真正的两个世界。
那是三界的夹缝里，滋生出的真正暗面。
当然，伊塞亚是不知道的，他只知道，那个地方能比他在这里赚的更多。
伊塞亚系好最后一颗扣子，抬起脑袋看他，耸了耸肩，“去捞一笔。”
兰斯卡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把手里的抹布往水池里一扔。
“那你等等我。”他说，“我跟你一起。”
伊塞亚挑眉看他。
“看什么？多个人多点照应，分钱的时候你少拿点就行。”
兰斯卡别开脸，开始飞快地锁柜子，清点台面，“反正你一个人去，我不放心。”
……
伊塞亚在这地方的“住所”也就是开始那工作场后面隔出来的一个小单间，除了一张窄床，一个旧衣柜和一把椅子，也没别的东西。
他猫着腰刚把烟摁灭在窗台的铁皮罐里，门就被推开了。
兰斯卡已经换下了开始的衬衫，穿了件更便于活动的连帽衫，帽子扣在头上，遮住了那头灰白的头发。他钻进来，反手关上门。
“走吧。”他看着伊塞亚，用眼神问他有没有改变主意。
“急什么。”
伊塞亚从椅子上拿起个腰包，系在腰间，一边检查里面的东西——几枚刻着不知道什么的金属片，一小瓶暗红色的液体，还有一把刃口极薄的匕首。
兰斯卡看着他动作，喉结滚动了一下。
“这次……是什么活儿？”
“到了就知道了。”
伊塞亚拉好腰包拉链，走到门边，“跟紧点，赶紧做完了回来休息。”
“知道了，啰嗦。”兰斯卡嘴上不耐，脚步却跟了上去。
……
两人前一后钻进那条向下的楼梯，很快就被后面涌来的人流裹挟着往下走。
越往下，里面的空气就越浑浊，汗味和劣质的烟味一起，还有股难以形容的臭味扑面而来，熏得人脑仁疼。
伊塞亚皱了下眉，把脸往外套的领口里埋了埋。兰斯卡也屏住呼吸，往伊塞亚身边靠。
“操……这什么鬼地方。”兰斯卡压低声音，从牙缝里挤出一句。
“忍着点。”伊塞亚道，目光紧盯着前面晃动的黑影。
还好这段路不长。终于，前方出现一道锈蚀的铁门，人流开始向外涌出。伊塞亚拉着兰斯卡，侧身挤出铁门。
伊塞亚抬手遮住眼睛。
眼前是一条颇为宽敞的街道，两侧是鳞次栉比的店铺，挂着各式各样的招牌。路人来来往往，穿着打扮五花八门，但总体来说居然称得上正常，甚至还能看到推着小车卖小吃的摊贩。
如果不是头顶的天空是墨灰色的，这里看上去就跟地面上的城市一模一样。
伊塞亚早就已经见怪不怪了，拽了他一下身边的兰斯卡，“走。”
两人刚沿着街边走了没几步，斜刺里突然传来一个耳熟的声音。
“哟！这不是伊塞亚嘛！可算等着你了！”
一个穿着花衬衫，戴着顶滑稽圆帽的瘦高个儿从旁边一家旅店的门洞里钻出来，脸上堆着热情过头的笑。
“李哥。”
伊塞亚站住了脚。这人他认识，外号滑头李，是这一片有名的掮客，路子野，消息也灵通，伊塞亚不少活儿都是从他这儿接的。
兰斯卡也抬了抬下巴，算是打过招呼。
“可算碰上了。”
滑头李两步凑过来，先瞅了眼兰斯卡，“这位是……”
“我搭档，兰斯卡。”伊塞亚说。
“哦哦，看着就机灵！”
滑头李随口夸了一句，马上又转向伊塞亚，压低声音，脸上笑得更开了。
“兄弟，你们这次可赶上了！大活儿！真正的大买卖！”
“什么买卖？”伊塞亚不动声色。
“嗨，具体我也说不清，反正就是去里头，帮着招待几位贵客。”
“你知道四界宫吧？可不是一般人能进的地儿。这次是里头要用人，点名要生面孔，手脚麻利，模样周正的。我一听这要求，立马就想到你了！这不，正想去上面找你呢！”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Chapter 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