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Chapter 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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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界。
伊塞亚正蹲在出租屋地板上，背靠着床沿，手里端着碗泡面，拿着筷子挑着吃。
屋里本来就没多大的空间，到处都堆着没叠的衣服，散落的书，角落里还塞着几个空饮料瓶。
顶上看上去很多年没换的灯碎了一半，灯光昏黄，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屋里的光线就更暗了。
“嗡——嗡——”
手机在一边的床上震动起来，屏幕亮着一串没存的数字。伊塞亚嗦了口面，扫过去一眼，还是接起来“喂”了一声。
“伊塞亚？是我。”
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笑，有点黏糊，“好久没找你了，今晚有空没？”
伊塞亚把泡面碗搁到脚边，抽了张纸巾擦嘴，“现在？”
他望外头看了眼，天色已经有点擦黑了。
“对啊，在家呆着也无聊……你那儿方便吗？还是老地方？”
他抬头瞄了下这乱糟糟的房间，沉默了两秒。
“行吧。”他说，“你来也行，别嫌弃。”
那头笑了，“那我洗个澡就过来。哦对了，你声音怎么有点哑？感冒了？”
“没，刚吃面呢。”
“行，等着我啊。”
电话挂了。伊塞亚按掉屏幕，把手机扔回床上。他低头看了眼还剩半碗的泡面，拿起来，又慢慢吃了一口。
面已经有点软了，泡得太久，软塌塌的糊成一团。伊塞亚皱着眉又强咽了几口，到底还是撂下了筷子。
他把塑料碗扔进墙角的垃圾桶，“哐当”一声撞上桶壁，里面塞满的泡面盒和空罐子跟着晃了晃。他赤着脚，踩过地上的衣服——有干净的，也有穿过的，混在一块儿，分不清，走到洗手间门口那面斑驳的穿衣镜前。
镜子里的人顶着一头乱蓬蓬的金发，脸两边的都黏在一起，大概是刚才吃面时沾上的湿气。浅棕色的眼睛底下泛着青，漂亮是漂亮，也掩饰不住气色很差的事实。
他抬手胡乱抓了抓头发，愣是给抓顺了点，发根处新长出的黑色已经冒了一小截，和上面的金发比起来刺眼的很。
他皱着眉，视线从镜子挪开，扫过身后那片狼藉。来不及了，也根本不知从何收起。
床上堆着没叠的被子，桌上摊着几本皱巴巴的杂志和半包烟，地板……算了，不看地板。
就在这当口，门铃响了。
“……”
伊塞亚深吸口气，转身走过去拉开了门。
门外楼道的光线比屋里亮些，站着个男人。黑发，黑眼，穿着件质地不错的深色衬衫，身形挺拔，脸是那种带着点冷淡味道的英俊。他目光在伊塞亚脸上停了停，又无比自然的往屋里扫了一眼。
“进来吧。”伊塞亚侧身让开，无所谓道，“有点乱，随便坐，床上也行。”
男人走进来，随手带上了门。房间里的杂乱都没让他露出什么异样的表情，走到床边相对干净的一角坐下。
“吃过了？”他问。
“嗯，泡面。”
伊塞亚靠在关好的门板上，没往里走，“要喝点什么吗？我这儿……大概只有水。”
男人笑了笑，“没关系。”
他往后靠了靠，也不在意脏，把伊塞亚床上的枕头抓过来抱在胸前，目光又在这间逼仄的屋子里环视了一圈。
“又不是没钱，怎么还住这种地方？”
伊塞亚：“反正我大部分时间都在下面，这儿也呆不了多久，能躺就行。”
“你要真嫌这儿不行，我们出去开房也行，你挑地方。”
“那倒不用。”
男人收回目光，重新落在他脸上，笑得带了点暧昧，“这儿就挺好，没人打扰。”
伊塞亚不置可否的“嗯”了声，终于从门板边离开，走到床边。他没挨着男人坐下，而是弯腰从地上捞起两件看起来还算干净的衣服，胡乱团了团，扔到椅子上。
“将就点吧，阿斯蒙蒂斯。”他叫了对方的名字，“大老远跑来，总不能让你连坐的地方都没有。”
阿斯蒙蒂斯听着他连名带姓的叫，嘴角又弯了弯。
“最近活儿怎么样？”他换了个话题，像是随口一问。
“就那样。”
伊塞亚在他旁边坐下，“饿不死，也发不了财。怎么，你有更好的门路介绍？”
“看你想要什么了。”阿斯蒙蒂斯侧过头看他，黑色的眼睛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有点深，“钱，还是……别的？”
“钱最实在。”
伊塞亚耸耸肩，伸手去摸桌上的烟盒，抽出一根叼在嘴里，低头点燃。烟雾升起来，模糊了他满是疲惫的脸。
“别的，我现在也顾不上。”
阿斯蒙蒂斯看着他吐烟的样子，忍不住笑，“你现在赚的也不算少了吧，除了往这张破床垫底下塞，也没见你怎么花。”
伊塞亚弹了下烟灰，一挑眉，“除了钱，那地方还能给我什么？尊严？前途？”
他扯了扯嘴角，一半自嘲的说，“再干几年，等这张脸卖不动了，就该滚蛋了。那鬼地方本来就不是给人呆的。”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阿斯蒙蒂斯这回直接笑出了声，“这倒是大实话。”
烟很快燃到了尽头。伊塞亚把烟头摁灭在床头柜上一个空饮料罐里，他静了两秒，然后身体动了动，没太多前奏，直接坐到了阿斯蒙蒂斯腿上。
这个姿势让他们离得很近。阿斯蒙蒂斯的手扶上他的腰，隔着薄薄的衣料，能感觉到彼此的体温。
“不说那些了。”伊塞亚伸手去解阿斯蒙蒂斯衬衫的扣子，“浪费时间。”
阿斯蒙蒂斯没阻止，低头看着他，黑眼睛里映着伊塞亚什么表情都没有的脸。他另一只手抬起来，慢条斯理的将伊塞亚颊边一缕碍事的金发别到耳后。
“急什么。”他说。
伊塞亚没答话，仰头吻了上去。
……
窗帘缝隙里透进的光从昏暗变得漆黑，又渐渐染上了模糊的灰。
伊塞亚背对着床，站在地板上穿衣服。从他的脊背到腰际，深浅不一的痕迹在昏昧的光里扎眼的很。他套上那件皱巴巴的T恤，蹲下去再找裤子。
身后传来打火机“咔哒”一声响。
阿斯蒙蒂斯靠在床头，身上就搭着半条被子，指间夹着伊塞亚那包廉价香烟里抽出的一根。烟雾缭绕，模糊了他的脸。他看着伊塞亚把裤子拉上，扣好皮带，才慢悠悠的开口。
“不干了之后，有什么打算？”
伊塞亚一边扯自己的裤腰带，没回头，声音还哑着，“不干了就不干了呗。这几年攒的钱，只要别挥霍，够我安安稳稳过完这辈子了。”
“人嘛，不就活几十年。”
反正凑合着，这辈子也就过去了，别看他看上去年轻，有的人甚至都以为他还没成年，实际他早就二十奔三了。
阿斯蒙蒂斯没马上回，深深吸了口烟，又缓缓的吐出来。
“那你，”他弹了下烟灰，隔着烟盯着伊塞亚弓起的背脊，“还打算在那下面干多久？”
那下面当然不会是什么正经地方。对人类来说，那里大概是和地上截然不同的地下世界。
鱼龙混杂，有躲债的，有寻刺激的，也有像伊塞亚这样，除了张脸和一个年轻的身体，没什么别的东西可卖，又想快速捞钱的。来钱快，但也耗人。阿斯蒙蒂斯是那里的常客，伊塞亚当年就是他一手领进门的。
“再看吧。”
他含糊地说，弯腰从地上捡起自己的袜子，“做到我觉得差不多了，要不就客人觉得腻了为止。”
阿斯蒙蒂斯把烟在床沿上摁熄，随手丢到一边。他掀开被子下了床，直接踩在伊塞亚那堆分不清干净还是脏的衣服上，走到他身后。
“那你有没有想过。”他的声音贴着伊塞亚的耳后，三分事后的低哑。
“不干了之后，跟我过？”
伊塞亚刚套上一只袜子，闻言动作顿了顿，但没回头。
“跟你过？”
他嗤笑一声，“怎么过？被你养在哪个金笼子里，每天等你来逗一逗？”
阿斯蒙蒂斯要是什么好东西，当时就不会让他进那个世界。
“那也不错啊。”
阿斯蒙蒂斯半真半假的笑，手搭上他的肩，把他往怀里搂，“至少不用蹲在这儿吃泡面，也不用对着那些乱七八糟的客人。”
伊塞亚甩开他的手，冷着脸把外套穿上。
“谢了，不用。”他淡淡道，“我能卖的时候卖，卖不动了就算。被你养着和现在有什么区别？不过是换个地方，换个人接着卖。”
“再说了，你养我？你能养多久？一年？十年？等你腻了，我再滚出来，那时候连泡面都没得吃了。”
阿斯蒙蒂斯看着伊塞亚什么血色都没有的脸，微微皱了皱眉，但最后，他还是什么都没说。
“行，你乐意就行。”他走回床边，拎起自己的衬衫，慢悠悠的套上，“我就是随口一提。”
阿斯蒙蒂斯穿好衣服，捋了捋头发，又恢复了开始的模样，仿佛刚才床上的一切都没发生过。
男人瞥了一眼还在系鞋带的伊塞亚。
“我正好要下去一趟。”他说，“顺路捎你回去？”
伊塞亚系好鞋带，站起身，转过头来看他。
“成。”他抓起床上扔着的手机和钥匙，一点没有拒绝的意思，“省趟车钱。”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Chapter 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