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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要个定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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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姜宝言被全身的钝痛疼醒,看来昨天肌肉组织实在是过度用力了。
果然人需要时常锻炼身体,否则即使原主骑射练就了紧实有力的手臂和大腿,也会因疏于应用而降低负荷能力。
姜宝言从床上爬起来穿衣裳,腿痛得不想动,但昨天吃饭时沈习之说到今天安排了游湖的船,她也已经说了一起去,现在也只能尽量克服克服了。
大家来到湖边,一眼就看见了泊在岸边的船只。
那条船不像京城的游赏花船那么华丽气派,体积也不大,通体又几乎没有什么软装,甚至连彩漆也没有,从头到尾全是处理过的原木颜色。但正是这份质朴无华,才无一丝突兀,与自然之美完全融合在一起。
待进了船舱,又发现这里面特别干净,虽然底板和座侧有磨痕和修补,小桌的木板也有变形开缝,但丝毫不影响心情,反而平添许多古旧的沧桑感。
姜宝言环视一圈舱内,她自然知道,这里不比发达的城郭,能找到这样的船已经很难得,享有盛名的大词人王姥前些年来过此处,从序里可知乘的是乌篷小舟。
沈习之实在有心了。
一转头的功夫,青枫正撅着屁股往蒲草坐垫上铺盖布料,以免草梗勾衣裳。那小桌上已经摆放好了吃的喝的,香炉冒着烟雾,还有一瓶不知怎么变出来的鲜花。
姜宝言诧异地盯着那束花看,冬白诧异地盯着青枫看。
从上了船他就什么也插不上手,只因青枫几乎如同飞速旋转的陀螺一般,所过之处都安置妥了,就连桃英都帮青枫递花,只有他在一边不知所措。
就在他以为青枫要把拖来的“百宝箱”都掏空了才会停下,打算先去帮姜宝言倒果茶时,被青枫一把拉到了船舱外。
“怎么了?”冬白纳闷极了。
“咱们去外面,如果少孃需要你伺候,会喊你的。”桃英垂下竹帘,对冬白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小声道。
冬白懵懂地跟着青枫出了船舱,说:“现在不就是吗?我正准备给少孃和少爷斟茶呢。”
桃英正好走过来,往他脑门上戳了一指头,说:“活都让你干完了,是等着让少爷感谢你吗?”
“什么意思呀?”冬白完全摸不着头脑。
沈习之倒上一杯果茶,端给姜宝言。
姜宝言刚坐下,接过来,眼睛顺着他递茶的手移到他脸上,问:“这儿人烟稀少的,你怎么找着船的?”
“住店那天,我让青枫托人打听的,刚巧附近的乡民知道有这么一条船,我便租用了。”
姜宝言看着沈习之将坐垫拉到她身边,知道他说得轻松,过程里恐怕并没有这么轻松。
“不愧是你!若是我来安排,恐怕顶多只能坐到竹筏子,哪里能如此惬意?我算是搭了你的顺风船了。”姜宝言笑道。
在船夫的吆喝声中,小窗外的景象开始起伏着移动。
沈习之挨着她坐下来,幽幽道:“不是您搭了我的顺风船。我一人来,竹筏也好,小舟也罢,左右只是为了观景。但今日,此船是为您而来,所以是我想与您同渡。”
沈习之说完并未收了视线,面上隐约透出一丝期待地等着看姜宝言的反应。
姜宝言借放下茶杯挪开眼神,咂摸着他的话,心又开始乱跳。
这人,看起来什么情话也没说,但字字句句都裹着暗语。
幸好她今天来了,要是临时变卦的话,沈习之来到这儿,肯定又要黯然神伤了。
但她故意装作没听出沈习之的用意,说:“合着你专门给我找船,是觉得我娇气,乘不得舟筏?”
沈习之脸上的那一丝期待变成了无奈。
“我不是觉得您娇气,只是汝阳湖深远浩渺,乘船相对安全稳妥。而且,我想与您共处在更好的环境,共览胜景。”
虽然他后面越说越忸怩,但好歹算是直说了出来,也算是已经长进了。
姜宝言抿唇压着笑,说:“原来是这样啊。早知道你这么重视,我今天就好好妆饰一番了。”
话说他昨天说起这事时的样子那么漫不经意,她要是没答应也不知道他会如何?
“天造美景,最宜天生丽质。妇君此刻的容色,已将此船舱装饰生辉,何须更添妆扮?”
姜宝言愣了一下。
船桨搅动起汩汩的水声,船身随波摇摇晃晃,忽然偏移了些许角度。
窗口处瞬间倾泻进来一束淡金的阳光,不偏不倚地斜洒在姜宝言身上,照得她的肌肤如同发间的白玉一样润白,瞳仁如同最璀璨的宝石一般剔透。
沈习之深深地看着眼前的女子,丝毫不觉得这种言出即应的奇妙之事是巧合,反而有一股隐约的崇拜。她周身都在发散着光芒,妧极了,有那么一瞬间,甚至让他生出一丝不可碰触的神圣感,如梦似幻。
这样的她,本值得世间一切美好向她奔赴,一束光辉为她而照,自然是理所当然,不足为怪。
姜宝言微眯着眼,轻侧了侧头,免于眼睛直对那光来之处,也为缓解一下浮于面上的不好意思:“这好像是你第一次夸我好看吧,实在中听。”
然后又转移了话题。
“怪不得文人才子都赞颂汝阳湖,目光所及皆是前人的名诗佳句,实在让人诗情勃发。”
“的确如此。妇君要作诗一首吗?”
姜宝言摆了摆手,自嘲道:“我的文学造诣,也就只够讲讲故事、念念古作,哪作得了即兴诗啊?倒是你可以试试。”
沈习之转头望向潋滟的湖波,凝眉似有所思。
姜宝言想着他估计是在构思字句了,便也不再出声,怕扰了他的思绪。
这一刻船摇得欢快,她脑中忽然浮响起“让我们荡起双桨,小船儿推开波浪”的旋律,此情此景,真是相配。
正在心里唱着,忽然听见沈习之开口:“船向中流推碧浪,风动衣裳,桨动湖光。”
“花繁叶密映艳阳,山亦苍苍,水亦沧沧。”
听起来,格律像是那个著名的“红了樱桃,绿了芭蕉”啊。姜宝言眉头一挑,不禁在心里惊叹,片刻间沈习之竟正的能信口作词。
果然,才华就是个闪亮亮的词,戴在沈习之头上,就是最耀眼的光环。
“画景框入小篷窗,衫色浮光,兰香漫舱。”
沈习之的目光转回了舱内,对上姜宝言欣赏的眼神,继续道:“既见伊人笑眼望,水也摇荡,心也摇荡。”
心也……摇荡……
他在告白?
砰砰……
又开始了。
姜宝言攥了攥手,偷偷深吸气试图压住如小兔乱蹦的心。可是没有用,被沈习之那样看着,心完全不受控制。
沈习之在一瞬不瞬地注视着她,自然是把她刹那的意乱无措看在眼里,心底更是漫上了些难以描述的雀跃。
“沈词人好文采!”姜宝言强自镇定,鼓掌赞道,“见证了佳作的诞生,我与有荣焉。”
“妇君向来不吝啬溢美之词,却愈少唤我‘沈郎’了。”
沈习之垂眸,露出怅然之色。
想不到他还介怀这个。他现在这副神态,倒是实在真实,自是比曾经对原主使用的绝杀表情更要惹人生怜。
姜宝言伸手挽住他的胳膊,说:“那我重夸一遍。沈郎简直可称通才,不愧是我夫郎。”
“您是否真把我视作您的夫郎?”
“当然是的。”
“那,为夫有一个小小的请求。”
?
姜宝言看着沈习之伸手过来,拉住她的,那视觉和触感冲击得她心神狠狠一荡。
手心里落入了一个东西,沈习之的手退开,入目的是一枚戒指。
只一眼,姜宝言就认出,那是她亲手设计给沈习之的。
她捏起戒指,想到当时竟以为沈习之打算蹭她的免费服务,做与别人的婚戒,忍不住觉得荒诞。
因为现在的她,已经更多了解了沈习之一些,当然知道他不会那般没有下限。
何况,他喜欢的,只有她而已。
不知道为什么,姜宝言有种莫名的感觉,沈习之这个人,如果在她身上遭了情伤,恐怕这世上不会有第二个人再听见他说“我恋慕您”。
虽然这感觉很没来由,很匪夷所思,但她现在有作为唯一一个被沈习之看到之人的自觉了——她的回应,对沈习之来说,很重要。
这个戒指对沈习之来说,也很重要。
他现在,是向她要个定论。
无需言语,无需目光,空气中似乎有一道看不见的连结,让两个人彼此心领神会。
姜宝言摊开左手心,沈习之便伸出右手,递到她手中。
二人的视线都落在那枚戒指上。
给这样的一只手套上戒指,如同将他的余生套牢。如无分歧,他的人与生命,都将永世与她相缠。
对此,他们都有一致的认识。
戒指戴进指根处,姜宝言抬头看向沈习之,说:“甚美。”
“美”字勾着她的嘴角,也勾着沈习之的心。
他反握住姜宝言的手,无意识吞下迅速泛滥的口水。看到姜宝言目光下移到他的喉结才后知后觉。本应为自己的垂涎觉得不好意思,却未料到此刻竟如同被情潮冲溃了羞耻心,满脑子浮想的都是那一次被她吻着的感觉。
“妇君……”沈习之向姜宝言的唇贴近,眸色如墨欲滴,喉结再次滑动。这次,吞咽的声音清晰可闻。
沈习之红着脸盯着她的脸,偷偷瞟向她的嘴巴欲言又止的样子,偏偏就是把姜宝言惹得心痒。
尽管她已经历过更亲密的关系,但不知为什么,和沈习之在一起,总是奇异地让她产生一种悸动窃喜、仿佛再次初恋的感觉。
她迎上沈习之送到嘴边的双唇,翻身跪跨在他腿上。
沈习之终于再次尝到了魂牵梦萦的滋味。
而姜宝言也找到了解决心里小兔的办法——索性就让它蹦个够吧。
虽然是姜宝言主动的,但最后纠缠不休的却是沈习之。
这和他带来的那种初恋感有点矛盾。
姜宝言推开他。
“你还……挺熟练。”姜宝言舌根有点发麻,吐字都显得有点模糊了。
沈习之搂着姜宝言的腰,把脸贴在她肩头,咕哝道:“您之前就亲过为夫了。”
“你的用词严谨吗?”姜宝言一脸震惊,沈习之是在认真地颠倒黑白吗?
“不严谨。”沈习之闷闷地笑了一声,只当她乍然接收到这个事实难以接受,“但开始确实是那样。”
姜宝言觉得冤枉:“我有必要纠正一点,当时是你强自扑过来亲我的。”
沈习之又笑,姜宝言知道他不相信,虽说如果不是她亲身经历,她也难以相信他会做出强吻的事,但事实就是如此啊。
亲过就亲过了,但是责任划分必须要清楚,她不要担这样莫须有的责任。
“好歹你也叫了我这么久的妇君了,该知道我可不是敢做不敢当的人啊,我才不会为了这一点面子就捏造事实。倒是你,那天都醉得躺地上了,你的记忆才不可信。”
沈习之不笑了,他木然松开姜宝言,迟疑问道:“……您说的,是咱们出门前日的事?”
“那你说的又是哪天?”姜宝言也从他的神色中察觉出了不对劲。
沈习之的脸色肉眼可见地憋得更红。
待交换过信息,姜宝言的衣袖都快被她抠烂了。
虽然沈习之只是说她非要又摸又抱不可,然后又要他亲,但她也被喝醉了的自己狂野到了。
这不是妥妥的女流氓吗?她果然一直觊觎沈习之的男色。
相比之下,沈习之还为他的冒犯而郑重道歉,姜宝言都觉得自己无颜接受。
“不要道歉,此一时彼一时,现在咱们是妻夫相对,没有什么好计较的。就当一吻泯消,谁也不许提了。”姜宝言说着,又忍不住背过身去捂脸,“可还是想起来就臊怎么办!”
沈习之心动那句“妻夫相对,没有什么好计较”,扳过姜宝言的肩,侧身拉下她的手,抿了抿唇,似乎鼓了勇气才说:“既然一吻没能泯消,那……再吻试试?”
那么禁欲感的唇说出这样的话,无异于一把火在姜宝言心上燎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