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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心迹 ...

  •   姜宝言纳闷今天怎么才走了三个多时辰?不过她倒是可以把厶绢给洗洗。

      等她洗完了回到房中,看见沈习之站在床边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要不今晚你多穿些衣裳,这样就不怕我又裹走被子了。”姜宝言说。

      他听见声响,转身看向姜宝言,脸上是意外之色。

      姜宝言被他看得莫名有点臊,连忙转过身往梳妆台那儿去。

      干什么呀,明明都经过男人了,怎么还能被看一眼就害羞?
      不,不对劲。
      她觉得自己太不对劲了,以前趴沈习之身上冲他耳朵吹气、故意搂着他躺床上也没觉得害羞啊!
      这种不对劲,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他突然吻过来的时候?他敞开胸膛让她涂药的时候?吃饭时看着他的唇想象吻起来是什么感觉的时候?他帮她拍雪的时候?知道他帮她为戏班子做事的时候?

      姜宝言的思绪乱飞。
      其实那次姜母说的话对她产生了很大的影响,她一直以为她是因此才尝试着去做未来夫婿在侧的打算。
      但此刻,那些处处是沈习之的场景在她脑海中一幕幕地轮番切换,她才恍然发现,原来她有那么多在现在看来再明显不过的不寻常的感受,都被她刻意回避了。

      看到他哭,她会怜惜自责;他差点遭罪,她会心疼歉疚;得知他危险,她满心担忧;他和别的女人在一起,她会心头刺痛;收到他用心的礼物,她觉得欣喜;看到他专注画画的样子,她觉得被吸引;即使决定与他和离,她也始终觉得亏欠了他。

      原来不知不觉,她已对他有过这么多种情绪。

      到如今,她已经无法否认,对于沈习之,她是喜欢的。
      那沈习之对她呢?

      将睡前姜宝言把桌上的蜡烛点燃,压片挪到靠近顶部的位置,然后熄了油灯,来到床边。

      沈习之似乎已经睡着了,他还是在床边的位置,像昨晚那样平躺的睡姿,被子服帖地从脖子盖到脚,另一半被摆成了掀开的样子。

      此地的客栈里没有屏风,姜宝言把脱下的衣裳搭到箱柜上,从床尾上去。

      这次她把枕头往床中间挪了挪,躺下盖上被,转头又看了看沈习之。

      他的睫毛微动,细看似乎是摇曳的烛光映出的影子。

      “咔”的一声响,压片罩住了烛芯,房内顿时一片漆黑。

      今天没有昨天累,姜宝言倒是没有迅速入睡。忽然听见风声,才发觉好像窗户没关。

      又一阵风吹来,她撑起身子往床尾去,听见沈习之说:“妇君是要去关窗吗?”

      姜宝言一惊,还以为他已经睡着了。

      “嗯。”

      沈习之也坐了起来,伸手挡住了她:“别关行吗?”

      姜宝言来不及收势,撞到了他臂弯里,连忙向后挪了挪。

      “为什么?”她疑惑,沈习之的呼吸为什么突然粗重起来了?

      他的声音近在耳边,带着一丝抖意:“您入了真机期……”

      “你怎么知道?”

      “我闻到了……妇君,如果您关了窗,却不和我……我会很煎熬的。” 好香,像酒酿一样,惹人馋。

      姜宝言惊呆了。

      原主的记忆中的确有这么回事,大概是随着一系列器官都发育成熟后,男人就能根据生殖本能闻出女人各种阶段的气味,并可能会受影响。
      如果一个男人受一个女人吸引,在那个女人真机期时,他闻到的气味就是天然的情催剂,不需要他动任何念头,本能就已经先行了。

      因为这条知识超出了姜宝言对人体的认知,她这么久以来从未想起来过。
      而和韩予在一起的时候,他天天都喜欢闻她,天天都一样惦记,所以她也从未联想到过这点。

      意识到这个常识□□情,姜宝言的脸“噌”的一下就红了,幸亏屋里黑,才不用担心被看见。
      她低下头偷偷闻了闻,但什么也没闻出来,明明是和以前一样的味道。

      突然,过去的一段回忆穿插进脑海。

      既然这里的男人都能通过气味识别状态,那么她曾因不想和沈习之睡一张床而谎称来癸水,岂不是当场就被他识破了?
      她想起那时候沈习之脸上一闪而过的难以置信。

      谎言在说出的瞬间就已经败露,而她至今才知道,这让姜宝言更觉得羞愧。

      “那就不关……”

      手突然被抓住,姜宝言吓了一跳,

      沈习之捏着她的手,吸了一口气,说:“其实,窗户只是个说辞……我真正的想法,您知道的……”

      姜宝言低头看向自己的手,什么也看不清,只能感觉到他的拇指在她手背上摩挲。
      他为什么会觉得她知道?
      她知道的是,他在暗示。
      在记忆里,每次原主一试探显出想要圆房的心思,他就会露出无法完美掩藏的嫌恶之情。他何曾真正亲昵过、主动提及过?但现在,他却特意说“煎熬”……

      姜宝言用另一只手顺着他的手臂向上,按在他胸口,将他放躺下去,盖好被子。
      她不怀疑沈习之是下头控制上头,她知道沈习之想好了。
      但她还没完全想好。
      准确来说,她还不确定自己是否能处理好三个人的关系,

      她也躺下,侧对着沈习之。
      “你从前不愿把自己交付于我,为什么现在愿意了?”

      她的手还给他握着,沈习之因她一连串动作而上下起伏的心绪终归还是平稳了下来。

      他也侧过身,黑暗的环境下,只有声音能传达信息,两个人谁也不需要在意自己的表情,不必刻意掩饰自己的情绪。

      “不是现在愿意的。中秋那晚,若不是您要分床……”沈习之说,“我从前一直对您有诸多不满,实在生不出一丝爱慕之情,不甘拜倒。而您对我态度大变、判若两人之后,我反而觉得重新认识了您,眼里只能看见您的种种长处……”

      “看来你是慕强?这种强还得是你认为的强。”姜宝言说,“其实以前的我各方面不算顶好但也是中上了,只是有些想当然、做事随性欠考虑了些,哪怕我世俗条件很好,也只能让你折腰不折节,因为那些都不是你想要的,对你来说无足轻重,而我的缺点却恰好实打实是你鄙弃的。所以反过来,你现在是发现我具备一些能令你满意的优点,觉得我能匹配上你了,就甘愿了?”

      沈习之握她的那只手紧了紧。
      “是有一部分因素,但最重要的是……我发现,我想靠近你,无论是身,还是心。”

      这话让姜宝言的心狂跳不止。
      她看不见,但她能想象到,他的嘴唇吐出这些话的样子。

      “你睡床边上,我还以为你不想离我近呢。”

      “您说过,不愿意和我同睡。所以……我怕您反感。”

      “……真怕我反感你就不会上来了。”姜宝言随即拆穿了他。
      刚才是谁说的,窗户只是个说辞来着?
      又想靠近,又怕唐突,好一个柔肠百结,只显得她不解风情了。

      姜宝言腹诽:怎么解呀?你既不发乎情还止乎礼,别说只字不提了,就连个三秒对视都没怎么给过我,我哪会多想啊?

      与韩予不同,她和韩予从一开始就是相互明确的。韩予直接、主动、奔放,从不掩饰对她的渴求,也不羞于展现对她的依恋,更不吝啬表达对她的爱意,对她的喜欢是完全外放的,像火一样热烈燃烧。

      但沈习之,却如水一般。看似没有滔滔巨浪,其实只是暗流翻涌不示人前。

      “但是现在我不怕了。”
      沈习之又覆上一只手,一上一下,完全包住了姜宝言的手。

      姜宝言感觉到手在发热,发烫,那是沈习之熨帖过来的温度。
      她觉得,沈习之把所有能触碰内心的感受都深深埋藏起来了,只展露他认为的稳定。
      面对她的时候,他其实一直都延续着过去对待原主、对待任何人的模式:
      他要掌控主导,要试探,要她猜,要她回应,要她……主动接纳。
      因此,在他获取足够的信息之前,他绝不会先实施行动。他得到相关的回应之后,才会进行下一步动作。

      但为什么,她要当乖乖被评估的那个人?她也想精准解决问题,好改善和沈习之的关系——至少不要每次碰见他都那么不自在。可是沈习之的心思太深太不外显了,从来不说他内心的打算,就算她去评估沈习之,也只能从他的一些表现来看,会怀疑他是在逢场作戏。因此最后他不想和离,她也会猜想他是出于名利的考量。她从来都不知道沈习之真正的想法,甚至需要额外借助他拒绝别人的话和醉倒之后的话,才能勉强确认一些他的感情,却还是不清楚,这感情里,她占了几分。

      “你说在意我,是在意我这个人,还是在意我能不能让你获胜?”姜宝言再次问出那个问题,“我需要你的答案。”

      “我……”沈习之的手持续收紧,那些醉话,他清醒的时候说不出口。
      表露心意,简直比扒光衣裳还要令他感到恐惧。仿佛说了,他此后就再也无处遁形。

      “我确实对韩予有胜负欲。”沈习之说,“但,您不明白吗?那是因为您。”

      姜宝言听着他说,莫名低落的心情因他后面的那句话,又起了波澜。

      因为她?
      姜宝言知道,沈习之既然要求过妇君对他忠贞不二,那么必然不喜欢有人与他争妻,或许也不喜欢与别人争。
      一个符合他理想的妇君,也不会将他陷于夫婿相争的境遇,而是给他独宠和偏爱。
      但显然她这个妇君并不符合他的理想,但他却对韩予有了胜负欲,其中的原因……
      是她想的那种因为她吗?

      沈习之尝试之后,还是没有勇气说出那句“我在意的是您”。
      他从前对姜宝言口惠而实不至,也常用一些好听的话来敷衍她,但现在一句都开不了口。
      只因,当时都是虚情假意,每一个字都被他预料了回报。根本不存在的情意,又有什么好顾虑?
      如今真的盛在心里,反倒不敢再说。
      越发敏感、羞怯,避而不谈,绕着弯子好给自己留有余地。他害怕对她剖白之后,得到的却是她无情的疏远。

      他希望姜宝言能因他暗示性的话语而展现出明确的反应,这样他就能多一些把握。

      但姜宝言并不配合。

      “什么意思?”姜宝言问。

      “您知道的。”

      “沈习之,我并不喜欢猜人心。”姜宝言翻身躺平,顺便抽回了手。

      黑暗中,一片安静。

      就在姜宝言以为沈习之又要开始冷处理了的时候,他忽然有了动作。

      他缓缓挪动到她身边,隔了几秒钟,肚子上落下几分重量。
      是他的手臂隔着被子搂了过来,连带压着她刚才被她握着的手。

      意识到沈习之的脸此刻应该正在她一翻身就能挨到的位置,姜宝言又紧张起来。

      沈习之循着她的手指,重新将她的手罩在手心。
      似乎察觉到她的紧绷,他轻柔地按揉着她的手背:“如果我在意您,您会再给我机会,做个好夫郎吗?”

      “会。”

      “我在意的是您。我想胜过韩予,因为我想留在您身边,因为,我……恋慕您。”
      他的声音随着花香气传过来,拂动姜宝言的耳朵,也拂动她的心脏。

      沈习之居然真的喜欢她?
      还是刚才那些话,都是她幻听?

      “不论您对我是什么感觉,我都会尽力做个好夫郎。”沈习之的呼吸又重了些,以至于姜宝言想再追问何时何因,都觉得现在不是说话的时候。

      即使看不见他的样子,姜宝言也能从他压抑的嗓音里听出他此刻不同于往日的状态。
      她都能闻到他衣衫上的香气,他一定也能闻到她这边。
      虽然她对沈习之也常常想入非非,但她还没法完全改变自己对“出轨”的定义,做不到……

      “那,我等着看。”姜宝言把被头掖了掖,闷住身上。
      其他的,就让他自己调节吧。

      “嗯。”

      之后,两个人谁也没有再说话。

      沈习之听着姜宝言逐渐变得轻缓均匀的呼吸声,心中的情绪还在涌动。

      她愿意让他搂着,愿意给他机会,这是他意料之外的欣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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